第44章 就是这个味道
明明她说的是谁想担心你，电话那端的人却低声笑了起来，再开口时，手机里他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几分:“现在不方便说太多，见面再说吧。”
许是担心她会下意识的拒绝顾憬修话音刚落没多久，又补充了一句:“忙了一天，又去餐厅帮忙，然后出了点意外。你饿了没有？等会我回去给你准备夜宵，有你喜欢吃的鲜虾馄饨，还有砂锅米线。”
选择立刻变成了要不要吃夜宵……
厉致无奈的拎着一堆菜站在路边，思忖了几秒后妥协:“那就见面说吧，夜宵的事再说。”
于是，挂断电话后，厉致仍旧待在路边，站在路灯下等他。
站在路灯下的厉致拿着手机，快速回复了几条信息后，看了眼时间，又在路口四面张望着。
一分钟后，那辆眼熟的SUV从路的尽头驶过来。
车灯大亮，微微有些刺眼。
顾憬修在灯光下看到站在路灯下的厉致，怔了一下，在周时琛停下车的那一瞬间，快速走下车。
厉致仍旧站在路灯下，不紧不慢的看了眼收到的信息，简单回复后，这才收起手机。
顾憬修和她说了一声，回到对面将自己的车开了过来。
车里刚开了暖气，顾憬修还给她准备了薄毯。
即使这样，顾憬修还怕她冻着，取车的时候，还去餐厅里倒了杯热水。
“我不冷。”厉致摸了摸有些冰冷的额头，试图用认真的表情说服他，“我也没等多久。”
话音刚落，他的手松开薄毯，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手中那杯热水的温度还没来得及散发，虽微微带着几分暖意，但却并未温暖她冰凉的指尖。
“你这样……”顾憬修松开她，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他后半句的语气在轰隆的马达声中显得无奈又模糊，“还真是让人担心。”
厉致垂眼看着刚被他握过的指尖缓缓蜷起手指，没出声。
反正自从顾憬修将自己的位置从周时琛的朋友转换到她的追求者上后，他的言辞和举动连一分矜持的伪装都没有，让她无力招架。
通常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回应无法回音的话题的方式。
其实，从小到大，厉致的出色，让她身后有过一支从未断链的追求者队伍。
写纸条、递情书、买零食、送各种小礼物等等。
每一个人，她都有最合适的拒绝方式。
唯独顾憬修，拒绝的话她说不出口，每每都像是一块牛排，将自己放在火上煎烤，辗转难眠。
一路沉默，直到公寓楼下。
和一个月前她租下这里公寓时一样，小区环境清幽，绿树葱葱，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互不干扰，这里的居民都十分好相处，每每遇到时总会微笑示意。
像极了大学时学生宿舍楼之间的氛围，简单又温馨。
昏黄的灯光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哀伤。
顾憬修在这里也有一套公寓，好巧不巧，厉致住的那一套也是他的产业。
他将车子停在停车位上，松开安全带。
“冰箱里材料很多，刚好你还买了些配菜，牛排、生煎、砂锅粥、馄饨、砂锅粉……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说着，顾憬修自己也笑了起来，解释道:“想明天给你带早餐，所以先问问你最近的口味。”
厉致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那就要看顾先生擅长什么了。”
她今晚没怎么吃，又忙活了许久，这会早就饿了，但她有习惯，晚上不会多吃。
看着冰箱里满满又丰富的材料时，厉致有些为难的皱起眉，让他自由发挥。
顾憬修和她一起吃饭的机会很少，基本都是和周时琛王盼儿一起，再不就是工作餐，像模像样的自己动手或者去餐厅吃饭的次数，认识这些年来，一双手数也数的过来。
就为数不多的几次，他也已经了解些许她的性子，不爱点餐，却对什么都了如指掌。
之前，他们也一起在外面吃过几次，通常熟悉的餐厅，她会先确认对方喜欢的口味和忌口的情况，然后针对时令，选择合适的菜品，不熟悉的菜系，她只会扫一眼菜单，然后研究相应的菜品。
顾憬修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冰箱的情况，几下就选择了几样材料，然后去水池边清洗。
让她挑选材料的间隙，他煮了一壶水果茶，给她倒了一杯。
厉致扫了一眼，然后抬眸看向他，直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闹到警局去？”
顾憬修想着已经很晚了，就简单的煮了一份砂锅粉，印象中，厉致似乎很喜欢砂锅一类的食物。
什么砂锅粉、砂锅粥，哦，对了，还有粤菜中的啫啫煲。
似乎，她就喜欢这些充满烟火气息的食物。
以至于，当初顾憬修和她吃过一次后，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从此以后，一看到这些东西后，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顾憬修为此还专门找老师傅学习过，今天却还是第一次给她做。
他还特意准备了一道海鲜啫啫煲，其实，啫啫煲就是将生鲜的食材直接放进烧的极热的砂煲里炒制，砂锅的储热功能极强，能瞬间将食材表面烹熟，快速锁住水分，再配以葱姜蒜和各种酱汁爆香，出锅淋少许黄酒爆燃，香气火爆，口感极脆嫩。
说起来难度不大，但其实对火候要求到极致。
“临近打烊的时候来了一桌客人，他们带了不少酒，又点了些菜，我们正在准备的时候，桌上就出了事。”他起身切了些葱姜蒜，然后放进锅里，继续道，“其中一个人喝多了，当时就出现了休克情况，谢晓注意到时立刻打了120。”
厉致微扬了扬眉，耐心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救护车赶过来时，那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随行的医生一路抢救，送到医院时，还没来得及进抢救室，人就走了。和那人一起的几位客人担心担责，率先发难，说是我们餐厅的食物不卫生，才导致朋友出现意外，一开始谢晓发现他们带了不少酒，还提醒过不要过量饮酒，不曾想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从头到尾，他回答得像是在做什么学术报告似的，几乎是将他能想到的所有情况，无一遗漏地从头说了一遍。
厉致听得有些无奈，正好砂锅里的食物已经好了，顾憬修递给她一双筷子:“啫啫煲，已经可以吃了，小心烫。”
说着，又去厨房给她拿了个小碗，放下这些后，他又走进厨房，厉致叫住他:“不用客气，这些我们两个人吃就够了。”
顾憬修弯唇:“我再去煮两碗小馄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走进厨房，再次开了火。
厉致低着头，嘴角含笑，先替他装了一碗，放在对面的位置上，出声道:“后来呢？”
顾憬修转身时，正好看到她弯唇浅笑，险些失神在这抹浅淡笑容里，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再没有刚才讲故事一样描述的心情:“厨房里一切材料准备妥当，谢晓将我叫到前厅时，那几个人已经开始指责前面的负责人，凶神恶煞得说要报警，原本吃完准备的客人都被拦在大厅里，脸都吓白了。”
“所以，你就报警了？”厉致接茬。
砂锅里的食物正飘着香，葱姜蒜的味道十分浓郁，还有浓浓的酱香味，那色泽在灯光下恍如用了滤镜一般美味，勾得她食欲大振。
她拿着筷子夹了几块大蒜，一整颗放在砂锅里，包裹了满满的酱汁，微微有些软糯，口感意外得好。
顾憬修说:“嗯，我们的菜品还没上，谢晓也尽了劝说义务，自然不能白白认下这样的事，报了警后就跟着去了警局协助调查。”
厉致眯眼吞下一口温烫鲜美的虾肉，嘟囔了一句:“这有什么讲不清楚的……”
这家伙，还非得说要当面说，真是的。
闻言，顾憬修看了她一眼。
虽然没出声，可那眼神的意思就像是在问“你确定你真的不清楚我为什么非要当面和你说这件事？”
厉致一噎，在吃到小馄饨之前，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顾憬修厨艺绝非空有其名，其他的厉致不清楚，他做的小馄饨却是顶美味的，和外面买的那些都不同，馅很多，也很细腻，吃一口就能吃出是什么馅料的，而且调味十分精准，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
厉致吃过一次后，就念念不忘，外面那些完全不再一个档次上。
几分钟后，顾憬修端了两碗馄饨出来，清汤馄饨，里面放着虾米、紫菜和葱花，空气中都弥漫着清香。
对，就是这个味道。
她可是想念了许久，听王盼儿说让顾憬修下厨不是什么易事，哪怕下厨，这道小馄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这般美味，竟然不放在朗文的菜单上，真是让人不解。
接下来，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仿佛前面发生的那一幕已经过了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