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番外】i 若歌
1.
11月的大事件有哪些呢？
高考报名、摸底考，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的“高考倒计时两百日誓师大会”。
对叶羽来说，还要再多两件。
董乾坤的补课小班，以及……
即将到来的，江沐省化学竞赛省队选拔结果。
2.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叶羽的焦虑也逐渐增长。
化学看不下去，杂书不进脑子，甚至不想背着吴筱宇偷偷写日记和练笔。
又翻过一遍语文选修课本、看完荆海波借她的书，叶羽忍不住了。
恰好此时，吴筱宇小声说：“我都想不看书去写作业了。”
叶羽：“那行。你写语文，我写英语，换着抄得了。”
吴筱宇：“你真写啊？”
话虽如此，没有人会去写作业。
数学作业：那我呢？没人记得我吗？
3.
今天也没有公布结果。
叶羽怀疑人生。
叶羽百无聊赖。
叶羽开始折草稿纸玩。
叶羽一边压平纸上的折痕，一边猜测江沐今年打算退赛。
4.
杜墨岩在下午自习课准时抱来了全新的物理讲义。
理1教室里准时响起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
前门不准时地再次打开，吸气声一时间卡住。
Lily和小姚一起进了教室。
叶羽重新低下头，捏着草稿纸的手颤抖起来。
可是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5.
小姚在说什么？
她是不是说叶羽和吴筱宇一起进了省队？
叶羽一脸迷茫地看着欢呼鼓掌的同学。
吴筱宇：“你哭什么？”
叶羽眨眨眼，感觉好像脸上出现了莫名其妙的液体。
啊，真的哭了啊。第一次在他面前流了眼泪。
好丢脸。
但是吴筱宇也在哭，扯平了。
6.
叶羽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等了多久。
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是初二寒假提前去学校参加培训的那天，遇见吴筱宇的时候吗。
是初三分实验班后，和他在班级门口相遇的时候吗。
又或者，是约定高中要一起学竞赛的时候？
是一年前得知他同样拿到了省一的时候？
终于在须中重逢的时候？
他在去往北淀的高铁上，轻描淡写地说出她的身份的时候？
在青湖边，一脸向往地说要一起进省队的时候？
还是……写下“想和X一起进化竞省队”的时候？
不管了。不重要了。
这一切就像梦一样缺乏实感，或许比梦还要美。
7.
Lily好不容易才让沸腾的班级重归平静。
小姚让他们两人直接收拾好书本资料回家，明天就出发去南邺。
但是叶羽的手抖得什么都拿不住。
要不，等心情平复下来再说吧？
但她平静不下来。
8.
下课铃响，须中的晚餐时间开始。
只有极少数人去抢饭了，更多听到风声的人向着理1围拢过来。
吴筱宇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去和其他人击掌了。
叶羽听见余白嚷嚷着让吴筱宇请客。
真好啊，她想，抱着沈晶晶继续流眼泪。
流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了。
叶羽：“同桌，你不去吃饭吗？”
沈晶晶：“我们桌其他同学看到我们没来，会给留的……这时候你说这个干什么呀！”
9.
叶羽试图收回眼泪，并冷静分析如何挽救自己在须中同学心目中平淡克制理性的形象。
安妤拆了一包全新的卫生纸递过来。
王佑巧说叶羽是她们的骄傲。
齐秀燕说现在哭了决赛就不会哭了，就一定会取得好成绩。
沈晶晶轻轻拍着她的背。
还是不挽救了。在卫生间洗着脸，叶羽想。
10.
收拾好两位江沐化学竞赛省队成员的书本，理1走读生浩浩荡荡地向北门一条街出发。
杜墨岩：“小鱼，你们今天想吃什么？海波请客。”
吴筱宇：“叶羽你想吃什么？”
叶羽还在宕机状态：“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吴筱宇：“我不知道才问你的啊。”
施翱：“今天天气这么好，我日观天象，觉得——应该吃面。”
郑寰宇：“可是今天是阴天啊。”
施翱：“这就是好天。我去过天文学夏令营，听我的。”
11.
这是荆海波和杜墨岩等人爱来的一家面馆。
分量不小、价格不高，是高中生吃晚饭的好地方。
司良：“今天的晚饭是为了庆祝理1又出了两个省队，所以海波你还是从班费里出吧。”
殷新语：“咳咳。今天就由我来为儿子承担这光荣的责任吧，我付钱。”
荆海波：“你爱结账就结账，怎么又儿子了！是不是为父当年打得还不够狠？”
叶羽：（小声）“他们课本剧当年演的到底是什么啊？”
吴筱宇：（小声）“宝玉挨打。荆海波演贾政，殷新语演贾宝玉。”
叶羽：（小声）“《红楼梦》课本剧啊？那你演的是什么？”
郑寰宇：“当时他们4班演的是……”
想起某些羞耻黑历史的吴筱宇一拍桌子：“不许说！”
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关心这么犄角旮旯的问题啊！
12.
出了面馆，众人挥手分别。
快到晚读时间了，其他人匆忙往班级赶去，只有化竞二人组留在原地。
叶羽：“所以你当时演的是谁啊？”
吴筱宇：“是……□□。”
*此处的内容被神秘力量消音了。*
叶羽恍然大悟。
吴筱宇：“这是什么表情啊啊啊！你不要再笑了啊啊啊啊啊！”
叶羽：“对不起……我……就是……怎么说，挺合适的，各种方面都……”
吴筱宇：“你别说了，还笑！……早知道我不告诉你了。”
叶羽：“没，咳，你等我调整一下。嗯，好了。”
13.
毕竟马上就是晚读课了，热闹的北门一条街渐渐沉寂。
深蓝的天幕笼盖下来，街灯散出温暖的橘黄光线。
叶羽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告别的话了。
叶羽：“离决赛还有二十天，一起加油吧。”
吴筱宇：“怎么又是这句话？刚回来你也这么说。”
叶羽卡壳：“我……就是……”
就是因为太过期待、太过幸福，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啊。
和那个时候……那个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一起前进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14.
吴筱宇伸出手。
非常用力的击掌，或许比国初那天早上的还用力一些。
叶羽：“那现在换个目标吧？一起去邺大……什么的。”
吴筱宇：“金秋营都拿到优惠了，还说这个？要去就一起去清宁。”
他黑白分明的双眼映着灯光，清澈又明亮。
叶羽彻底卡死，呆呆地看着吴筱宇挥挥手、向家走去。
15.
一切准备万全、躺在自家的床上，叶羽依旧精神恍惚。
就这样一起成功了？明天就要去南邺了？
后面有二十天的培训，然后去庐丰参加决赛？
这是梦吗？就算是梦，也已经美妙过头了吧？
这是命运吗？这么轻松顺利，让她如愿以偿？
叶羽不想去想，也无暇去想。
——毋须再祈求神明的保佑，因为我们是我们。
16.
第二天，春风负责开车把他们带去南邺。
吴筱宇上车之后声称自己严重晕车，靠着车窗睡着了。
叶羽靠着另一边车窗假寐。
春风见学生们都在休息，就用最小音量播放音乐广播。
叶羽的内心默默祈祷：
不要靠过来，不要靠过来，不要靠过来……
虽然她很希望吴筱宇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但被春风看着还是算了吧。
17.
坏消息：吴筱宇半路醒了，迷迷糊糊之间开始往叶羽的方向挪。
好消息：他挪了两下之后清醒了，又靠着车门睡了过去。
虽然这好像也不能算好消息。
叶羽开始思考在去庐丰的路上怎样避过春风的耳目并让吴筱宇继续靠着她。
叶羽一边辱骂自己的软弱一边闭目思过20秒。
18.
邺大校门映入眼帘，叶羽及时拍醒了吴筱宇。
他们靠近化院院楼，叶羽一眼就看到了在旁边和老师聊天的崔旭。
两校代表互相打了招呼，对对方致以亲切的问候。
彭沂一中老师：“魏老师，你们须河中学这两年很厉害啊。”
春风：“主要是学生自己特别争气，我们须中的条件肯定不如你们的。”
彭沂一中老师：“去年出了个全省第一，今年又是两个省队，还是指导得好……”
吴筱宇和叶羽、再加上崔旭，三个人一起偷偷摸摸地躲开了老师们的互吹现场。
19.
学生三人组在另一边开始了寒暄。
崔旭：“你们真的好厉害啊，都进了省队，听说还是并列第四。”
叶羽一瞬间没有压住自己的表情，但只有那一瞬间。
叶羽：“你也很厉害啊，国初成绩不太有优势的情况下靠选拔分数进了队诶。”
吴筱宇：“倪西岭是不是也进了？”
崔旭：“对，他应该快到了。这次我们应该还可以再住同一个宿舍。”
吴筱宇：“这样的话，我们四人间还差一个人。——叶羽你要不要来？”
崔旭：“？”
叶羽：“？？？”
20.
又折腾了一会报到的手续，基础流程才结束。
趁春风那边还有些话没聊完，叶羽终于得空抒发内心的感叹。
叶羽：“竟然是并列第四啊。”
吴筱宇：“你怎么那么吃惊？是不是瞧不起我？”
叶羽笑：“没有啊。你就不吃惊吗？完全同分诶。”
吴筱宇也笑：“之前做决赛卷子的时候又不是没同分过。”
嗯，不是没有过。
吴筱宇：“你等着，下次我必须拿个‘真省一’玩玩。”
春风走过来了。叶羽收起微笑，假装无事发生。
幸好吴筱宇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吃惊。
最好以后也不要知道。
20.
叶羽当然不可能真的跑去男生宿舍。
她和二轮时住进了同一个宿舍，宿舍里的学姐也仍然是一个月前的两位。
学姐A：“诶，学妹，你又回来啦！是不是通过选拔了？”
学姐B：“恭喜啊！还有，吃薯片吗？”
学姐们真好啊，叶羽想。
薯片也脆脆的。咔哧咔哧。
21.
就这样，省队培训开始了。
时节进入深秋，带来连绵的雨和寒意。
这样的日子或许和二轮差别不大，决赛将近的压力置换了选拔时的压力。
除了天气进一步变凉，只有十二个来上课的人。
以及换到了更小的教室上课。
22.
省队培训开始一周后，是叶羽的生日。
特殊之处是，这是她上学以来第一个没有期中考试的生日。
坏消息是她淋了秋雨、感冒了，还要学一整天的物化。
算到最后，叶羽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还努力提防着不要被老师发现她精神不好。
23.
早上叶羽还想着能不能得到吴筱宇的祝福。
结果一整天课程下来，吴筱宇面对她的暗示无动于衷。
哪怕方辛理都直接过来祝她生日快乐以及决赛金牌了。
真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沉得住气，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总不能是真的没发现吧。
24.
熬到晚饭时，叶羽已经烧迷糊了，连食堂都不想去。
吴筱宇突发奇想要去咖啡店，叶羽只好由着他去。
叶羽：“我没胃口，别点我的了……”
吴筱宇：“好的。你没事吧？”
叶羽：“我头好晕……”
吴筱宇：“要不你先回宿舍睡一会？”
叶羽：“你先吃吧，没事……”
万一吴筱宇又迷路怎么办？
虽然叶羽的理智告诉她，吴筱宇至少也在邺大待了两个月，路程又很近。
叶羽想：算是想一起多待一会吗……
就在他身边睡一会，也挺安心的。
25.
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叶羽没那么头痛了。
吴筱宇把盘子往叶羽那里推了推。
吴筱宇：“吃一点吧。不能不吃晚饭啊，不然也没有力气养病。”
看到盘子里食物的叶羽立刻清醒：“这个蛋糕很贵的吧。”
吴筱宇失笑：“这不重要。生日快乐。”
啊，诶？
浸了咖啡液的手指饼干有一点点苦，但是好甜。
叶羽又恍惚有点头晕。
26.
吃完分出来的一小半蛋糕，叶羽才知道“不重要”是指什么不重要。
吴筱宇掏出来一个盒子，让她打开来看。
是一个很精巧的挂饰，点缀的羽毛闪耀着盈蓝色的金属光泽。
盒子里还有一张明信片。
“真不可思议，第一次给你过生日竟然是在邺大。”
“你之前说晚上经常做噩梦、睡不好，所以托在国外的亲戚给你带了这个。”
“好不容易真的一起进了省队，要打起精神来啊。我们还有无限可能呢。”
“生日快乐，祝你好梦。”
——吴筱宇/茜素赤鱼，于南邺大学。
27.
吴筱宇：“怎么又要哭了。别哭啊。你可是要拿金牌的人。”
叶羽：“决赛那些人个个都是大佬，和三百个孟子素同台竞技，我先保银牌吧还是……”
叶羽：“……不过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吗？”明明她没有流过几次眼泪。
吴筱宇：“不是。”
叶羽：“那……都这么说了，你要做‘真省一’啊。”
吴筱宇：“别，谁打得过孟子素啊。我那时候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叶羽：“当真了又怎么样，你很厉害的。直接膨胀。”
吴筱宇：“等温还是恒外压还是……”
叶羽：“师傅别念了，刚上完一天物化呢。”
吴筱宇：“……还是绝热还是向真空膨胀？我就念。”
28.
因为发烧，迷迷糊糊的叶羽被吴筱宇送回了宿舍楼下。
总觉得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但是联想到了某件足以让她恨不得直接消失的往事后……
叶羽决定保持沉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吴筱宇也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不过这次，叶羽克制住了打电话的冲动。
29.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再一次被吴筱宇送回宿舍的晚上，叶羽正面碰上了学姐B。
吴筱宇神色很自然地和她说了晚安，转身离开。
学姐B：“诶学妹，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叶羽：“……不是。”
学姐B：“那是同学？”
叶羽的表情快撑不住了：“嗯，高中同学还有朋友，关系还可以的那种。”
姐姐你别问了，再问要出事了。
30.
这么折腾下来，叶羽睡不着了。
叶羽回忆着自己的一言一行。
叶羽反思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叶羽垂死病中惊坐起。
对啊，为什么最近变成了吴筱宇送她回宿舍，而不是在T字路口分别？
他是不是记住路了？
吴筱宇的路痴症状终于减轻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大概吧。
31.
三周的省队集训一晃而过，决赛到了。
春风也跟着一起去庐丰，三个U中人坐在同一排。
叶羽坐在最靠窗的座位，时时刻刻小心翼翼。
她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在吴筱宇即将睡着的时候，要立刻把他推醒。
希望春风是真的在睡觉吧。
幸而车程很短，吴筱宇只有两次犯困的机会。
32.
江沐省的动作不算快，很多其他省份都已经抵达现场。
硕大的门厅中人声鼎沸，明亮的灯光差点晃了叶羽的眼睛。
因为江沐有队服，整齐划一的着装让他们不断被行注目礼。
但是为什么，女生的衣服和他们都不一样啊……
努力克服着加倍注目礼带来的不适感，叶羽精神紧张地保持微笑。
33.
报到结束后一整队一起去拍合照。
作为队里唯一的女生，“江沐省代表队”的牌子被交到了叶羽手上。
扶着光滑微凉的塑料板、沉甸甸的资料袋放在脚下。
站在吴筱宇的身边、面对黑洞洞的镜头。
叶羽仿佛突然从梦中醒来，真正感受到会场不间断的暖风和周围交谈的话语。
路过被抓来帮忙拍照的老师：“三、二、一！——很好！”
终于，一起来到我们的梦想之地了。
是真的啊，是现实啊。
34.
第二天上午的开幕式后，下午又是整段的空闲时间。
吴筱宇说在酒店待不住，想出去转转。
叶羽：“不去。没什么好看的，雪都化了，就路边还剩一点。”
吴筱宇：“那我自己去了。”
叶羽：“好。你找得到路吧？”
吴筱宇：“实在不行你去接我。”
叶羽：“……行。”
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啊。
35.
虽说是闷在酒店里，叶羽却不太看得进书。
来回翻了翻带来的那些书，什么都没过脑子。
她有一点点后悔，为什么没有和吴筱宇一起出门转转。
或者，要不要去找方辛理和老邱聊聊天呢……顺便看看吴筱宇要玩到什么时候。
进入省队后终于摆脱了大哥的方辛理，决赛期间和吴筱宇住在同一个房间。
36.
叶羽打开手机，先是看到冬令营群里热火朝天，许多人说晚上要一起聚餐。
她正纠结要不要去凑热闹，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打开门，吴筱宇站在门口，带着一身寒风，双眼亮闪闪的。
叶羽：“不是要出去转吗？”
吴筱宇：“感觉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回来看书。”
叶羽：“你居然看得进书？”
吴筱宇：“看不下去。”
叶羽决定暂时不去纠结为什么他不回他自己的房间这件事。
37.
吴筱宇：“其实去外面转一圈也挺好的，就是有点冷。”
叶羽：“……你不觉得刚刚说的话有点前后矛盾吗？”
吴筱宇给她展示了在酒店外拍到的照片。
叶羽：“Oh，等一下，刚刚这张……”
吴筱宇：“这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叶羽：“你看这个石凳的形状，是不是可以算Oh群？旁边这个柱子是D∞h，不过算上花纹就是C∞v……”
吴筱宇：“你怎么回事？！”
但最后，他们还是一边聊天一边互相提完了知识点。
38.
笔试、实验、争分，同样过得飞快。
等叶羽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清宁签约面试的房间里了。
“如果定不下来的话也不用着急，可以回去和家长、老师再商量商量。决定要来的话，12月中旬之前签好合约寄过来就可以了。”
“不了，我现在就签吧。”
一式两份合约的右下角，叶羽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金牌、非集训队，高考成绩达到一本线就可以录取。
她放下笔。
“下一个可以过来了。——还有没有××分以上的同学？”
眼神相接，等待在走廊中的小个子男生向她微笑一下，和她交错。
擦肩而过的瞬间，叶羽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定是酒店的灯光过于明亮了。
39.
颁奖仪式上，要用幻灯片的形式公布本年度的获奖名单。
虽然奖项已经确定了，但叶羽仍然很紧张，一瞬不瞬地盯着翻页的ppt。
她紧张得快要看不清文字了，只能紧紧握住吴筱宇的手。
让她稍微安心一些的是，吴筱宇也紧紧地、坚定地回握着她的手。
本届获奖名单是按照拼音排序的，所以他们都排在靠后的位置。
直到第三页出现，江沐的第一位金牌得主才姗姗来迟——孟子素。
第四页有吴筱宇。
叶羽在最后一页。
至此，尘埃落定。
40.
叶羽松开了一直和吴筱宇紧紧相握的双手。
世界的色彩、周围的吵嚷，终于又回到了她的感官。
“做到了啊。我们做到了。”
吴筱宇也慢慢放开手：“早知道我就再努力找个半分了。”笑意明亮。
叶羽跟着笑起来：“就差一点诶。我要是产物再多一点，说不定就直接保送了。”
吴筱宇：“现在又想着保送了。之前是谁说‘决赛就是和三百个孟子素一起考试，能拿银牌就行了’的？”
叶羽：“哎呀，这不是体现重视和严谨的态度嘛……”
41.
颁奖仪式结束、走完一系列流程、拍完一大堆照片之后。
吴筱宇：“我想拍一张单独的纪念照。你帮我拍一张？”
叶羽：“好。”
叶羽拿起手机打开相机，直接对焦、按下快门。
对面的人戴着一块耀眼的奖牌，在屏幕中对着她微笑，眉眼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好啊。
他值得。
42.
不敢再盯着看，叶羽把手机递回去。
叶羽：“这样可以吗？我毫无拍照水平。”
吴筱宇：“够了，我回去就把这张照片裱起来挂在家里。你拍吗？”
叶羽：“不了。”
吴筱宇：“这你居然都不拍一张？金牌诶，金牌！拍一张吧。”
叶羽：“又不是今天过后就收回去了。我对自己的照片没有兴趣。”
吴筱宇：“……”
总觉得他好像很挫败的样子。
不管了，她不想要自拍，吴筱宇拍的也不行。
家里问起来就说只有全队大合照，单人的太激动全忘了。
43.
吴筱宇有一瞬的泄气。
随后他又打起精神：“那拍一张我们两个的吧。我要留念。”
他的脸颊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这……也没法拒绝啊。
叶羽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去拜托方辛理。
拍照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普通地并肩站在一起。
但站得太近了，叶羽从头发丝到脚跟都僵硬无比，动都不敢动。
方辛理拍完照、把吴筱宇的手机塞回去就直接跑了，好像在他们面前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44.
吴筱宇没有看照片拍得怎么样，只是收起了手机。
吴筱宇：“你真的没有什么想拍的了？”
叶羽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没抵过内心的想法。
两只手举着两块牌子，背景隐隐约约能看到热闹的会场。
我们……做到了哦。
45.
叶羽：“我……有点想发空间。”
吴筱宇：“发！赶紧发。”
叶羽持续犹豫：“会不会太张扬了……”
吴筱宇嬉皮笑脸：“什么意思？别人都发了，就你不发，这不是很没有面子？”
叶羽颤颤巍巍地点开空间、上传图片，没有配文字。
在刷新出动态的第一时间，吴筱宇就跑去评论了。
吴筱宇：“大佬666，一个人拿两块金牌。”
叶羽皱眉瞪他一眼，随即又情不自禁地微笑，回复了一个思考人生的表情。
真不怕被发现啊。
46.
叶羽：“你不发吗？”
吴筱宇：“你都发了，我发什么？”
叶羽瞬间卡壳：“就……合照，什么的。你不是说不发没有面子吗？”
吴筱宇：“不发了不发了，低调做人。你发了就行了。”
这是双标吧！是吧！！
47.
踏上返回南邺的列车，吴筱宇依旧和叶羽坐在一边。
好消息：他们这次坐的是两人联排，不用担心春风了。
吴筱宇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一上车就摘下眼镜，靠着叶羽开始睡觉。
叶羽：“吴筱宇？”
吴筱宇：（zzzZZZ）
叶羽：“睡了吗……怎么每次坐车你都在睡觉。”
叶羽忍不住伸出手摩挲了一下吴筱宇的脸颊。
力道很轻，应该不会叫醒他，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吴筱宇依然很安静，呼吸也很轻。
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48.
叶羽：“留言本就回学校再给你好了。”
她犹豫一会，声音更小了些。
叶羽：“还有，以后……也要一起加油哦。”
吴筱宇：“没有了？”
叶羽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本该睡着的某人睁着一双湿漉漉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
又是这一招？而且她又没反应过来？！
叶羽合理怀疑吴筱宇已经掌握了对自己特攻的方法，但她没有证据。
49.
叶羽的脸一瞬间烧得滚烫，只好扭头看向窗外。“没有了。”
吴筱宇：“真的没有了？”
叶羽：别问了，我求求你别问了。“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吴筱宇：“诶——。我还想着有话要说呢。”
挣扎20秒后，叶羽败于自己的好奇心。
叶羽：“……什么话？”
吴筱宇：“不告诉你。除非你把没说的说了。”
今天的吴筱宇……怎么这么……和平常，不一样。
50.
叶羽感觉脸上又开始发热。
叶羽：“我的话都说完了！”
她赌气地放下小桌板，趴下去，用胳膊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吴筱宇有样学样，趴在她的旁边。
吴筱宇：“你真的不说？”
叶羽：“……我之前都说过一遍了。最重要的话我只说一遍。”
吴筱宇：“不想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叶羽：“我要睡觉了。”
吴筱宇：“那你睡吧。”
51.
叶羽自顾自地把脸埋进胳膊里。
吴筱宇在旁边低低地笑起来，凑近一些，声音很轻，却又足以让她听清。
——是她前两年一直魂牵梦萦的声音。
“一起加油，嗯。”
和记忆中一样清澈明快，又多了几分成长的痕迹。
实在是……没办法不心动啊。
52.
叶羽仍然闷在胳膊里，不敢看他。
叶羽：“那你就没有别的想说了吗……就知道问我。”
吴筱宇：“都要一起去清宁了，你还问。”
叶羽：“你好自信哦，说得好像轻轻松松就能一本线一样。”
吴筱宇：“一本线还不简单？你还能怕高考的吗？”
叶羽：“你不怕？”
吴筱宇：“竞赛都学到江沐前三、全国前一百了，学什么不行？”
叶羽：“也对哦。……你说这话不怕挨别人打？跟李悦一样。”
53.
叶羽突然发现了盲点。
叶羽：“诶，同一所大学和你说的有什么关系啊？”
吴筱宇：“你猜。”
叶羽：“不猜了，睡觉。”假的，睡不着。
吴筱宇：“小桌板是不能趴着睡觉的。不信你看这个。”
叶羽抬头，看见吴筱宇指着前排座椅靠背上粘贴的提示标语：不要趴在小桌板上休息。
叶羽：“啊，真的。——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吴筱宇：“谁知道呢？”
叶羽进一步觉得今天的吴筱宇怪怪的。
叶羽能猜到一点点，但她不敢确定。
54.
叶羽负气地收起小桌板。
还好座位是靠窗的。没桌板可趴，她还可以贴着窗户，看窗外飞驰的风景。
吴筱宇：“你就不能……”
叶羽：“不能什么？”
“嗯？”吴筱宇对她眨眨眼。
“车窗挺冷的吧。”
叶羽加倍冷静不下来了。
这是暗示吧，是吧？是吧？！
55.
叶羽假装冷静，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叶羽：“也挺好的。降降温。”
吴筱宇：“那我不管你了。”
吴筱宇直挺挺地倒在靠背上，双眼紧闭。
56.
叶羽重新睁开眼，看着仍然紧闭着眼装睡的吴筱宇。
她放弃挣扎，轻手轻脚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
或许是因为耳畔的心跳太明显了，她居然逐渐萌生了困意。
怎么这么温暖呢，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试试呢。
温暖到……有点莫名地心痛了。
在沉入梦乡之前，叶羽如是想。
57.
“你们……关系变差了？感觉回来之后都完全不讲话了。”
“寰宇，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啊？哦，没什么。可能吴筱宇到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吧，因为我理论卷子比他高4分。”
“4分怎么了？加权平均完不就低了0.1吗？”
“谁让今年结构这么难，占比又大——你们看，我就说他超级在意吧。所以我还是少在他面前说话比较好。”
“班长，你在意的不是理论考低了，而是没有同分吧……我们都懂的。”
“叶羽大佬发的说说我们都看到了，别想抵赖。还情侣装，啧啧啧。”
“差0.1分和同分也基本没区别了好吧……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
“那是江沐省队全员都有的。老师也穿那个，你看春风也是。”
“不管，表彰大会合影的时候肯定让你俩穿那个站一起。”
“今年真的还能有表彰大会吗？轩辕那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至于吧。多好的宣传机会，董乾坤不要，学校领导还想要呢。”
“还是算了吧。我比较想和其他女生一起站一块。”
“你们够了。我确实是在意差了0.1，行了吧？差太少了，中间最好隔百八十个，我全国第一进集训队再进国家队，最后世界第一国际金牌，超越李悦。”
“咳咳。你们别当我不存在啊。”
“首先最多只能隔100个，今年金牌就102人。而且我排名不低的，所以我要打击你一下——不好意思，做不到。”
“不对劲。这下更得让你俩站一起了。”
58.
叶羽睁开双眼。
12月的冰冷空气让她露在被窝外面的皮肤一阵紧缩。
天色一片漆黑，一看手表，凌晨四点整。
窗外寒风呼啸，零星有雪片落下。
须河的冬天，已悄然降临。
59.
叶羽费力地抬起头，努力分辨卧室内的场景。
一块奖牌挂在书柜旁，后面还有一大串听课证和考试胸牌。
书桌前贴着一轮复习计划。
留言本突兀又孤单地夹在厚实的专业课本中间，旁边还有一本精装短篇小说集。
带金属光泽的盈蓝结构色只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60.
所以，刚刚……是梦。真的，只是梦。
一直期望的、美妙过头的，想要伸手抓住却无法实现、终究会逝去的，梦境。
叶羽缩回温暖的被窝里。
泪水无声地、不间断地涌出。
这次，又是一整个月不曾见面了。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