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生日会
门铃响起时,程嫚的嬉闹声穿透楼道:“寿星公快接驾!”
她怀里抱着白色的蛋糕盒,身后的柳晗山正低头整理被风吹散的碎花裙摆——她还是觉得那套礼服太过于夸张所以换下了。
侯训开门时差点撞上程嫚冒出的脸,看清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又后撤了半步。
“Surprise!“暗恋萧又屶的神经外科研三生付果果突然从身后跳出,酒红色高跟鞋在地板敲出心跳般的节奏,“我见她们拎着蛋糕盒就猜是你请来的,于是把她们带过来了。”
正是因为在楼下遇见付果果,程嫚才有些怀疑自己站的cp的虚实,如果是喜欢山山,为什么还会邀请别的女生来参加在家举办的生日会呢?
“多谢学姐。”侯训笑着,然后扭头对程嫚和柳晗山介绍道,“这是付果果学姐,这两位是……”
“不用你介绍,我们刚刚已经认识了。”程嫚打断侯训的话。
侯训无奈地笑了笑,心想果然女生就是奇怪的生物。
刚进侯训家,程嫚凑近电视柜,忽然被玻璃罩内某道反光吸引注意力。
那枚系在青铜酒樽上的红绳银铃,正与她高中偷拍的图书管理员工作照里摇晃的饰物如出一辙。
“这银铃……”柳晗山的手指悬在玻璃罩上颤抖,书店男生塞给她薄荷糖时,铃舌的棉花曾蹭过她掌心,“是哪里收来的宝贝?”
“赝品。”厨房炖着当归鸡汤的砂锅盖被蒸汽顶起,侯训从厨房探出头。
侯训的生日会在天台举办,串灯在暮色里亮起橘色光晕,饭后他们在天台闲聊。
付果果站在彩带飘摇的角落,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柠檬汽水罐。
她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雾紫色连衣裙,发梢用卷发棒烫出慵懒的弧度,此刻她正在懊恼没有看见萧又屶。
夜幕来临时,大家围在一块给侯训唱生日歌。侯训点燃的二十一根蜡烛在蛋糕上摇曳,将他的金丝眼镜镀成血色。
柳晗山闻到了异常浓郁的紫云英香薰——那味道比程嫚实验室的标本还要腥甜三分。
“许愿时间到。”侯训闭眼,双手合十。
唱生日歌的尾音被急促的开门声打断。
浑身泥泞的萧又屶立在门口,雨水顺着青玉籽料原石往下淌,石缝里渗出的暗红在月光下宛如血丝。
看见萧又屶的一刹那,付果果眼睛都亮了。
萧又屶的视线穿过摇曳烛光,扫过屋内的人,最后目光停在了柳晗山身上。
她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浸着程嫚硬给她喷的栀子香水味。
此刻她耳垂坠着的耳环晃动的频率,与纸船沉入溪流的波纹如出一辙。
没人知道萧又屶在看见她时在偷偷松了一口气。
柳晗山看着眼前的男人,刚想开口,“你不是一家书店的……”
“礼物。”萧又屶摊开手,把青玉籽料递给侯训,直勾勾地盯着侯训,也打断了柳晗山的话。
“别那样看着我,我只是单纯地邀请他们来家里过生日。”侯训一脸无辜。
萧又屶没有接话,提起登山包径直往二楼去。
“洗完澡下楼吃饭。”侯训喊着。
侯训向程嫚和柳晗山解释道,“他是我室友,萧又屶,大四这届不是已经出来实习了嘛,上班的地方比较远,所以在我家暂住。”
程嫚激动地拍着柳晗山的胳膊,“静静?是一家书店的静静!”
柳晗山也愣住了,她没有想到A大的风云人物竟然就是高中时期的书店管理员。
“前线吃瓜呀,静静和侯训竟然是住一起的难不成他俩的传闻是真的?”
侯训回头,一脸无奈,“下次蛐蛐别人麻烦背着点当事人好吗?”
程嫚尴尬地比了个“OK”的手势。
不久后高怀好也到了,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Ladies and gentlemen,接下来由高大帅闪亮登场!”
柳晗山疑惑地说,“这人出场挺像凤哥儿。”
程嫚接上柳晗山的话,“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付果果倒是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肯定是高怀好这小子,他就喜欢整这死出。”
话音刚落,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刹那,整栋别墅突然断电。
侯训走向电视柜,翻找着蜡烛,“高选手,侯导师给你灭灯了哈,请遗憾离场吧。”
高怀好幽怨喊道,“黑幕,绝对有黑幕,我这种帅哥怎么可能不晋级?”
他脱鞋进到客厅,才看见沙发上坐着三个女生,“侯训你个中央空调,过个生日请的全是女孩儿!”
程嫚和柳晗山接连向高怀好打招呼。
高怀好走近后顺手拉开边几的抽屉里,从中翻出一把便携折叠手术刀,试图打开放在桌上断了拉环的啤酒。
程嫚幽幽道:“建议申遗,名称就叫《论医学器具的108种错误使用方式》。”
萧又屶一只手擦着湿发走下旋转楼梯,另一只手举着半截蜡烛。他换了件松垮的灰麻衬衫,裤管掠起半寸。
高怀好看见萧又屶走近,一脸严肃地审视着萧又屶,“你小子倒是颇有几分姿色,带着我的期望晋级比帅大赛吧。”
萧又屶抬手拦截了高怀好试图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得了吧。”
萧又屶余光看见高怀好手中的“犯罪物证”,声音比液氮还冷,“这是德国原装显微血管缝合刀。”
他不知从哪摸出镊子,夹起刀片对着灯光转动,“刃口0.1毫米误差就会影响持针器咬合,现在上面全是啤酒酵母菌。”
话音刚落,他准确捕捉到柳晗山倒抽冷气的声音,那是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导致的光敏反应。
一双大手垫住柳晗山后脑撞向展柜的轨迹,右手食指精准扣住她颈动脉搏动点——这个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人体模型演练的动作,“放轻松。”
“别咬嘴唇。”他未完的警告融化在血腥味里,柳晗山无意识咬破的舌尖渗出血珠,她才发觉口腔里漫开铁锈味。
“光敏发作时咬肌会无意识痉挛,学妹移植过器官?”付果果俯下身子。
高怀好嚼着不知从哪摸出的甘草片,用手术刀尖戳了戳蛋糕,“侯训你个医学败类,这奶油里掺了金盏花粉吧?上周病理课刚讲过,这玩意能诱发移植器官急性排异。”
侯训的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暗流,无辜抬头:“我不知道山山有器官移植史啊。”
“去院子里摘点薄荷来。”萧又屶突然开口。
程嫚慌乱地左右踱步,刚走去院子又想起自己分不清薄荷和野草。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高怀好冲去了院子。
萧又屶的手掌贴着柳晗山后颈时,她闻到了混着艾草香的止血钳冷铁味。
他右手食指按压在颈动脉窦,另一只手从急救包抽出铝箔遮光罩的动作,与其在书店翻书的韵律如出一辙。
“含住。”冰凉的玻璃滴管抵开她咬出血的唇,薄荷脑混着川陈皮苷的苦涩在舌尖炸开。
药效发作时,柳晗山眼前浮现出拼图般的记忆残片,正要闭眼,眼前忽然亮起来,呼吸变得平缓起来。
当柳晗山在药效中恢复瞳孔焦距时,最先看清的是萧又屶。
“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柳晗山嘴唇有些干,带着裂开的疼痛。
侯训一脸歉意,“抱歉,山山,我不知道你移植过器官。”
柳晗山摆手说道,“不不,怪我,怪我没有跟你说。”
高怀好还在一旁咬着牙,怒视着侯训,“医学败类……下次解剖课标本就选你。”
“是是是,我是医学败类,那就请你这个医学之光搞定今晚的食谱吧,要营养均衡哦。”侯训回怼。
餐桌上,侯训特意把清蒸鲈鱼摆在柳晗山面前:“记得你说过讨厌红烧。“
他摘袖扣时露出小臂新结的痂,是昨夜复刻西周青铜器被蜡油烫伤的痕迹。
程嫚舀着鸡汤偷笑,发现萧又屶将本该夹给柳晗山的山药,默默放进了高怀好碗里。
高怀好有些受宠若惊,“屶屶,我就知道你是最爱我的。”
似是猜到高怀好的下一步动作,萧又屶又一次精准地躲避了高怀好伸过来的手。
“救命你们俩个也好好磕。”程嫚资深身为小说爱好者又磕起了cp。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付果果笑了笑。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霓虹穿透雨幕在瓷砖上蜿蜒成河,萧又屶和侯训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而后进了屋内。
“好玩吗?”萧又屶突然开口说话,“金盏花诱发排异反应的概率是87.6%,恰好卡在刑事立案的损伤标准线上,你这是犯罪。”
“有些真相需要祭品,萧又屶,这是以前你告诉我的。”侯训背后的挂历上,二零一五年四月十七日的红圈正在渗血。
萧又屶抓起玄关的褐色药瓶砸向镜面,飞溅的玻璃渣里,二十三岁的萧又屶与十五岁的阿晖在无数碎片中对视,他冷冷地说,“但祭品不该是她。”
药液顺着裂纹爬成护城河的支流,漫过柳晗山遗落的蓝绣球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