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长寿面
争流。
明絮峰。
此峰是争流所有峰里最为特殊的一峰。
无他，只因人少。
峰主截至目前为止，只收了两个正式弟子。
还死了一个。
如今就剩下沈轻这根独苗。
峰主已久不回争流，这明絮峰上，便只住着沈轻。
山峰高寒。
漫长的寂静始终笼罩明絮峰。
每半月，会有仆役上山清扫，收拾家具，勉强为这明絮峰增添点人气。
惠娘便是这明絮峰惯用的仆役。
这天。
惠娘背上背篓，乘坐争流宗门内专供各峰间来往的飞鹤，前往明絮峰。
她是无天资修炼的凡人，如今已近五十岁，平凡的面容上已有数条皱纹。
飞鹤降落于明絮峰待客的院落，惠娘从背篓里取出些吃食，喂过后，叮嘱道：“好鹤好鹤，过上两个时辰，来这接我。”
这鹤鸣叫两声，表示记下了。
如此，惠娘目送飞鹤离去，从背篓里取出工具，开始慢慢清扫院落。
峰内少人，除了待客处，她只需清扫三处地方。
沈轻住的地方，峰主住的地方，还有，祝献住的地方。
惠娘按照自己的流程，待清理完待客院落和峰主宅院后。
她先暂时将手头工具放下，从背篓中取出一物，双手捧着，走入那二十年未曾迎回主人的宅院。
半月清扫一次，宅院如初，布置一如既往，不知为何，总是觉得不对。
院子里有一颗桃树，如今虽是冬天，这桃树却开满了桃花。
慧娘踮起脚，将手中之物挂上树枝，木牌有些重量，稍稍将树枝压弯。
这是块平安牌，寄托着无望愿望。
她眼圈有些发红，别开脸去，又拿出工具，如常的清扫祝献住所。
如此过一阵。
惠娘今天的任务已到了最后，只需打扫唯一住着人的院落。
她轻手轻脚进入沈轻宅院，先将院子扫了，又清理了其他地方，如是这般，才敲响某间房门。
“进。”
清冽的嗓音响起。
惠娘推开房门，这里是书房。
她向里看去，一袭白衣的女子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毛笔，正写着字。
奇怪的是，这女子眼睛被布条遮掩，居然也能写字？
惠娘见怪不怪，也不打扰沈轻，慢慢擦拭起书房内的文房用具。
毛笔沾着墨水，缓缓在长卷纸上落下清秀字迹，一字一字排列，笔锋温润，暗藏锋芒。
良久。
沈轻停下笔，将毛笔搁置到笔架上。
“惠娘，以后你可不来了，山上寒苦，于你身体不利。”
她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
惠娘顿住动作，半响，才回应道：“……要来的，我还年轻着呢！”
她挥动手中扫帚，眼圈再次红起来，忍住声音。
要是我也不来了，您不就彻底一个人了吗？
沈轻默然，她站起身，走出书房。
慧娘忙跟了上去。
“仙子，我来生火。”
沈轻摇头，她走进厨房，用手摸索了下，点燃了灶下木柴。
慧娘在旁看着，明知这是位修为高深的修士，心头仍旧担忧，可别被火撩着了。
灶上放着口锅，锅里盛着些水。
过后，水开。
“今日。”沈轻忽然询问，“惠娘，又挂了平安牌？”
慧娘点点头，鼻头酸涩。
“如此，那桃树上已有二十块。”
沈轻念了这个数字，又不说话了。
惠娘看着沈轻下厨。
脱俗凡尘之人，做这般尘世之事。
她想起，好早好早以前。
…………
“小仙长，为何不乐？”
那时，惠娘还是个年轻女子，她笑着向祝献询问。
这小仙长是刚收来的弟子，突然闷闷不乐，慧娘想着该关心一二。
祝献正半靠着棵树坐着，他抬起脑袋，“惠姐姐，你不去忙吗？”
“我今日的事都做完了，正准备回山下呢。”惠娘坐到他身旁，怜他年幼，温柔询问：“可是想家人了？”
祝献摇头，“没什么好想的。”
“那是为何？”惠娘玩笑道：“我可已经做好饭食，小仙长再躲会，就要饿肚子了。”
“我哪里躲了！”
祝献脸微微红。
“啊，那是？”惠娘伤心，“是我做的饭菜不够可口，所以小仙长不愿吃？”
“不是！”
祝献不想让人难过，“我很喜欢吃，每次都会吃完的！”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慧娘循循善诱，“小仙长，要不要我来帮帮忙？”
祝献看看她温柔的神情，不好意思起来，小声说道：“其实……”
“再过两日是我的生辰。”他说道：“我想和师姐一起过，但是师姐忙于修炼，不太理会我。”
又觉自己这些话太孩子气。
“惠姐姐，你别告诉别人。”祝献说道：“我先前问过，师姐是不过生辰的，所以我也决定好了，从此之后，我也不过生辰了。”
他站起身，“好了，惠姐姐，你该回去了，再晚些，天暗。”
惠娘也站起来，“小仙长，那你快去用饭，免得冷了。”
“好。”
惠娘目送祝献离去。
她在原地想了想，准备走的时候，沈轻出现了。
“仙子。”惠娘看着这个冷淡少女，问道：“有什么事？”
沈轻沉默几秒，“过生辰，需要做什么？”
听到这话，惠娘讶异后，心里一乐，这两小孩还挺有意思。
“在我们山下，会为过生辰的人煮一碗面，期许这过生辰的人吃了面后，能平平安安，长命……”
惠娘把后两个字吞下去，百岁对这些修仙之人来说就是短命了，她补充，“也叫作长寿面。”
沈轻点头，“好。”
待到两日后。
祝献拿着剑，在自己院子里练习。
他新学了套剑法，正在背招。
慧娘敲门进来，“小仙长，该用饭了。”
这山上，只有祝献还未辟谷，所以惠娘只用做他一个人的饭菜。
祝献收起长剑，用袖子擦擦额头汗水，“好，慧娘，你早日归家。
“最近天冷，我已经教训过那飞鹤，叫它飞行的时候给你挡风。”
争流有许多飞鹤，有的性子顽劣，有的性情和顺。
这一旬，轮到明絮峰的便是只调皮飞鹤。
“小仙长好厉害。”慧娘招招手，“来，去那边用饭。”
祝献跟她走出去，“为何不在我房内用？”
“今日慧娘我想偷点懒。”慧娘讨好说道：“小仙长，莫要责怪。”
祝献摇摇头，“不会。”
年轻女子带着小少年一路走，走到厨下。
厨房旁不知何时放了个小石桌，桌上摆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祝献三两步跑过去，看看桌上面条，指指自己，“慧姐姐，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这倒是个傻问题了。
他扬起笑容，坐到桌前，“谢过惠姐姐。”
“谢早了。”惠娘拿出一个锦囊，里面是求的平安符，“这才是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
“啊？”
祝献再次看向面条，心中顿时起了个猜测，又不敢相信，“那、这是，这是？”
慧娘冲他笑笑。
祝献惊喜万分，当即放下筷子，跑了出去。
“师姐！师姐！”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