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种子

王庸这番话说完，没有出现王庸想象的振臂高呼，反而引来了全场的寂静，甚至连周围各营的将士，都已经听的入神了，一个个张大了嘴。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在吐蕃60年的统治下，宗教的大肆为虎作伥下，在奴性的教育下，华夏正统思想已然在河西底层中湮灭了。许多底层百姓早已经忘记了骨子里的血性，他们在吐蕃人的高压政策下，变得麻木，充满奴性。

而王庸的这番话，让他们的三观产生了巨大的震荡。他们重新隐约感受到了曾经刻在唐人骨子里的东西。

王庸看大家都呆住了，只能继续往下说：

“如今我给大家一个打破自己身上枷锁，改变命运的机会。接下来我会留大家在我们赤心营三天，让大家体验三天我们赤心营将士的生活。

三天后，大家可以选择加入我们赤心营。加入者，此次战役结束，我们会分给土地，农具，会纳入我们的卫所体系。这个稍后你们可以私下询问管理你们的赤心营兄弟，他们会为你们详细解释。

假如三天后，你们觉得还是不想留下来。那我们发给你们路费，让你们回家。到时候你们想留在瓜州接受官府调剂，还是去沙州，都随意。我们不会阻拦。”

王庸说罢，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

此时那个叫做翟文远的奴隶兵，直接起身说：“将头！不用体验了！我要加入！”

王庸笑道：“文远，你这下怎么胆子又这么大了？”

翟文远笑呵呵的说：“嘿嘿，我就冲您那句耕者有其田，我就跟您了！”

“好！那我就收下你当我们赤心营的第51个兵！”王庸笑道：“到时候你的一切标准，都和我们赤心营的将士一样。”

翟文远此时又看向身旁的几个人说：“几位乡党，咱们之前给吐蕃人当狗，什么都没有，只是不当狗就要被杀。如今何不听了将头的话去当兵，还会有田地，弄个一官半职，封妻荫子！”

说罢，翟文远身边的几个他的乡党，也是纷纷起身发狠道：“将头！咱也跟您了！”

随后接连大概有一百多人都是起身加入。王庸让人把他们的名字记下，然后单独编队。

王庸接着说道：“好，诸位都是好汉，我王庸敬佩。也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不过三天以后，如果你们不满意，也可以自由离开。但是三天以后，大家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否则军法从事！”

说罢，王庸也就按照昨晚的规划，安排张猛和刘二有等人接手这些奴隶兵。

其实剩下的事情也没多复杂。无非就是做到上下一致，官兵一体。

他们每个人都领到了赤心营将士必须佩戴的红色抹额。暂时王庸还没打算给他们发武器。这三天就是之前王庸在赤心乡搞的新兵队列训练那一套。

如今张猛等人也是感慨，他们这些曾经笨手笨脚的学生，如今也要当夫子。

仅仅第一天早上的早操，就让很多人累趴了，他们说是吐蕃的奴隶兵，其实就是普通的部落民。吐蕃人基本没把他们当兵看，也谈不上训练。一个个现在累的头晕眼花。

这早操一宣布解散，一半的人就决定，等三天一到，立刻跑路！这比给吐蕃人当兵还痛苦。至少吐蕃人不会这样训练他们。

但是这个跑路的想法仅仅一刻钟后，大家就动摇了。

因为他们看到一锅锅冒着热气的粟米粥被抬了出来。而且看着一排十口大铁釜，明显不是赤心营50人的量，而是供应千人的量。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这是给我们的？”

“这是粟米粥？”

“你看这浓稠的程度，不会真是给我们的吧？”

张猛给大家讲话，意思要吃早饭了，但是开饭前，要唱一首歌，这是规矩。不过鉴于奴隶兵们不会，第一天只用听他们唱就行，晚上会教。

虽然奴隶兵们都很着急，这浓稠的粟米粥究竟是不是给自己的。但是当他们听着赤心营大家唱的歌词，渐渐也是听进去了。听到里面的歌词内容，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赤心营这些将士的不同。甚至感觉内心某个地方有了一些暖流。

尤其是最后一段歌词，让这些俘虏的奴隶兵，都是有点热泪盈眶。

别说这些奴隶兵，就连隔壁军营的龙骧营和鹰扬营都被这个歌词给惊讶到了。这个歌词里的，对于古代军队来说已经是圣贤一样的标准了。尤其是鹰扬营，其实鹰扬营的将士在刚进瓜州城的时候，还是劫掠了一些人的府邸宅院，只是后面被张议潮立刻禁止了。

由于王庸依旧暂时兼任龙骧营的副将，所以两军训练是同一套模板，只是这首也是他们第一次听的新歌，于是跑了过来，要歌词。

开饭以后，奴隶兵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看着眼前一大碗满满的，充斥着谷物香气的粟米粥，所有人都热泪盈眶。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到这样不打折扣的饭食。

当时很多人拿到这碗粥时，就第一时间下定决心，自己要跟着这支队伍走！

而后面操作更是惊讶了这些奴隶兵，这些小米粥是允许打第二碗的，哪怕是一些吐蕃人奴隶，这些士兵都没有刁难。但是有一个要求，不能浪费。

尤其是看到王庸到了军营，也是舀了和他们一样的小米粥，随意找个了个位置，坐下和他们一起吃，还和身旁的士兵聊天。奴隶兵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仅仅这一个操作，就彻底征服了这些奴隶兵，甚至一些朴素的人，即便肚子没吃饱，都不好意思盛饭。是一些赤心营的士兵，看出了他们的纠结，上前特意询问，给他们加了一勺粟米粥。

等到了下午，王庸就发现，所有的奴隶兵，几乎都是玩了命的在训练，再也没有早操时的抱怨，一个个十分尽心尽力。赤心营的教官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严格执行。要不是他们确实经常左右不分，甚至一度让王庸觉得，这支部队已经是一支训练良久的劲卒了。

不得不说，这些人，从来不缺吃苦的意志，只是缺一个换取前程的机会。

而这一天都是这样的缩影。除了这些奴隶兵的队列训练确实问题百出，其他的和赤心营将士都一样。操课，午休，下午操课，晚饭。仅仅第一天体验下来，这些奴隶兵们感觉自己仿佛到了天堂。

这倒不是赤心营做的多么人性化，只是这些奴隶兵，以前生活在地狱里而已。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到了晚饭时，基本上各组的奴隶兵都和自己分配的两个教官关系很好了。大家都是有说有笑。晚饭后没有训练，安排的娱乐活动时间。

大家先是一起学王庸的那些歌曲。然后就是组织了角抵比赛，王庸还拿出了几双鞋子，作为彩头。大家玩的不亦乐乎。一群认识不过一天的人，感觉仿佛认识了许久了。这一刻，大家不再有什么汉人，粟特人，回鹘人、吐蕃人的藩篱，大家只有一个身份，赤心营的袍泽，反抗暴政的义兵。

到了入夜，大家在场中央点起了篝火，王庸开始给大家讲起了一个大闹天宫的猴子的故事。

王庸如今只能记个西游记的大概剧情，于是便是想到哪里讲到哪里。从天地灵石蕴育石猴，到海外求学，再到这只猴子扯起“齐天大圣”的旗帜，在花果山聚义，到最后打上南天门，要杀入天庭，夺了鸟位。等讲到去请如来佛祖时，王庸说出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王庸讲的也不是最纯正的《西游记》，电视剧和书混着讲，还有核心就是建国初拍摄的那部动画《大闹天宫》。王庸刻意讲这个故事，只是为了在众人心中埋下一个种子。

结束后，每个奴隶兵都是意犹未尽，想让王庸接着讲，但是段大胆已经吹了休息的唢呐，王庸也就不再讲述。

当大家回到各自的营帐，几乎每个人的梦中都梦见自己化身一只猴子，去闹上那高高在上的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