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家姑爷都必须出狱
大唐帝都长安城，阴暗无光的大理寺狱内。
近日的大理寺狱迎来了很多新的住户，但其中有一个最为特殊，是连那些常年在此的老住户，都没有过的待遇。
大理寺狱在长安城的最深处，是比刑部大牢更深处的地方。
这里没有阳光照耀，走入其内，便会被眼前的一片黑暗遮掩。
十几根铁链，将大理寺狱最深处的一间铁牢的大门封锁。
只有在大门等人高的位置上，留出来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瞧见铁牢内的一切。
在这间大门之外，左右分别分布着数十间铁牢，这些铁牢一一对立，只是用铁栏防护，大理寺狱内的昏黄烛火，也就能照映到这些人脸上。
那最深处的铁牢，可不会有太多的光泽照耀。
那间铁牢，已经有数十年没有人光顾过了，但近来最特殊的那个犯人，就被关押在内里。
其他囚犯不会看到内里的情况，能看到那铁牢情况的，只有狱卒以及一位戴着斗笠的大人。
每到夜里，那大人就会来到此处，也就是这个时候，所有铁牢囚犯的耳朵就会受到折磨。
寻常囚犯只会用镣铐锁住手脚，他们的双眼大多无神，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被关押在了大理寺狱，又不是外面的刑部大牢，基本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等待他们的，多半只有一种结果，无非一个“死”字了得。
其实除了狱卒与一位大人，那铁牢内，穿着破旧道衫的囚犯亦能瞧清楚铁牢的模样。
这囚犯理应是一个道士，他的面容被散乱的发丝遮掩，身上的破旧道袍之上，满是污秽与血滞。
道士盘膝坐在铁牢的地面上，在他的身上，被束缚有整整九条铁链。
整个铁牢当中，他能来回活动的范围，不过数步。
此时的他，缓缓睁开了眼眸，他的脑袋左右活动活动，遮掩脸颊的发丝向着两侧散开，露出他的面容。
道士很年轻，不过是弱冠之年。
道士笑笑，眯着眼睛瞧向了只留出一道缝隙的铁牢之外。
他开始回忆，他到来此处的经过。
谢风流离开敦煌城之后，便遭到了一群官家捕快围杀，因为身上带着伤势，谢风流并没能支撑多久，就晕倒在地。
等待他的，便是一直到了京兆府境内，被卫国公手下的两个江湖鹰犬，沙修渊与纪山清接手。
这再其后，就被囚禁在了此处，不见天日。
谢风流现如今身上的伤势，依旧极重，也因为伤势，导致修为大跌。根据他的推算，若是那一日连大境界的高手都算不上，那今天也就是勉强再入造化之境。
挣脱这铁链的束缚，他都不能做到，更别提冲出这铁牢了。
在他的身上，还有两根银针封住了体内气力，就算是真的伤势恢复，也未必就能挣脱束缚。
那可是有着寻常男子手臂粗细的铁链，整整九条铁链。
“呸，狗贼。”谢风流又想到了近些日子常来看望他的那位大人，开口对着铁门方向恶狠狠大骂道。
他开始从地面上挣扎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九根铁链便撞击在了一起，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之音。
起身之后，谢风流才低头打量了几眼自己的身躯。
他往前走了数步，铁链便被拉直，束缚的身躯不能再往前。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铁门上的缝隙处，似乎很贪婪外面的些微光亮。
“呼。”他深呼吸一口，表情又变得痛苦，就算是一个呼吸，都能牵动他体内的伤势。
他开始静静望着铁牢之外，他在等待那位大人的身影。
再有三四日的功夫……他笑了笑，若是再有三四日那人还不曾动手将他处决，那么到时候那人必然会死在他的手上。
两根银针而已，但凡是一个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人，就定然不会被两根银针束缚了手脚。
突然，铁牢之外，传来一阵唏嘘。
有数名狱卒手扶制式横刀，一一走入到了监牢之内。
这些谢风流能够瞧见，所以他知道今日的痛苦，又要到来了，可是他心中却并不害怕。
他咬咬牙就能坚持过去，不会为此乱了早就定好的计策。
那些走进大理寺狱内的狱卒，并没有直接来到他所在的铁牢之外，不过是像寻常的巡查一般，一个个的监牢一一查探而过。
最终几个狱卒终于汇聚在了铁门之外，那缝隙处，便有一双眼睛投了进来。
那眼眸与谢风流对望一眼，就随即收回。
几个狱卒转身而去，他们之间小声交谈着什么。
这些狱卒，很快就分立在了监牢的两侧，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搭在了刀柄之上。
谢风流不知晓这些狱卒要做什么，但他应当能猜出来，今天多半会有什么更大的人物来到此处。
不可能是卫梓玄，如若是卫梓玄到来，恐怕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他虽然在帝都城权势滔天，但想要在大理寺狱动手动脚，还没那个本事。
大理寺狱直隶于天子陛下，就算是了当朝宰相李楚河都不能在此作威作福，比李楚河落下一个档次的卫梓玄，更没有那个能耐。
不过转念又一想，是不能在此处对他动手，但单纯想要借着身份之便，对他施压，对着和大理寺狱内诸多狱卒施压，似乎还不成问题。
那今日到来之人的身份，就更加让谢风流怀疑了。
若是卫梓玄大摇大摆地到来，就只有一种结果，他的死期将近。
之前卫梓玄一直藏头露尾，就是因为忌惮李楚河的权势，害怕李楚河发现了此处，发现了囚禁在狱中的谢风流。
外人面前，李楚河还是要面子的，谢风流心中是如此认为。
那么卫梓玄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就说明他不再担忧谢风流被关押在大理寺狱的消息走露，自然也就能堂而皇之地对谢风流行刑。
但倘若当真不是卫梓玄，……谢风流想不出来第二个能在此时，出现在此处的人。
总不能是他的老丈人吧？李楚河是当朝宰相，不大会出现在这里，除非是被李雨疏相逼。
至于其他的人，三公子或是师父乾景天，也倒是都有可能到来。
谢风流摇摇头，是有一定可能，但最有可能的还是卫梓玄。
所以谢风流的眉头便皱紧，也开始尝试将锁住体内气力的银针逼出体外。
不求挣脱身上的铁链束缚，只求等卫梓玄到来，能一举杀之，为师妹宁艳涵报仇。这其中或许也可以加上一些，卫梓玄对于李雨疏的觊觎之仇。
谢风流想得还好，但银针毕竟是混迹江湖的高手下的黑手，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挣脱。
他尝试许久之后只能作罢，他抬头抿紧嘴唇，心中不免升起几分不甘心来。
大理寺狱之外，停下了一辆马车，赶车的车夫是个跛子，他跃下马车，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那马车的身后，还跟随着七八个骑在马背上的仆从。
那其后的诸多仆从，也在马车停下的瞬间，就拉住马缰，快速跃下马背。
这些人之内，除了一两人腰佩横刀，其他人的手中，都只是捧着一些琐碎之物。
譬如有人捧着一件干净的道衫，有人端详着刚刚从大理寺库房中取出来的酒葫芦，还有人背着药箱子，不知所为何。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近到了管事身后，低头称道：“见过管事大人。”
那有些瘸腿的老管事，摆摆手，没有理会这些人，快步走回到马车车帘前方，掀开了车帘一角，念叨道：“老爷，大理寺狱到了，我这就去把姑爷请出来。”
“嗯。”车厢里有人应道。
他没有亲自下车，只是又吩咐了管事一声：“要是伤势太重，就先带着他到妙手堂中去，我可不想见到一个吊着一口气的女婿。”
“他谢风流有能耐，能让我这把老骨头，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
“所以，他肯定死不得。”
“老爷尽管放心，您见到的姑爷，一定是生龙活虎的姑爷。”老管事点头应道。
随即，他便转身，向着那大理寺狱大门方向走去。
身后的诸多仆从，都紧紧相随。
狱门之外，早就有狱卒听到了风声，见到那马车停下，又有宰相府邸的老管事前来，自然不敢怠慢，转身赶忙去通报去了。
两名大理寺官员从大理寺狱迎了出来，一前一后，就凑到了老管事的身前。
那官员对着老管事行礼，老管事也对着他们行礼。
双方都笑笑，老管事不曾多言，只是抬手指向了那大理寺狱内。
两名官员赶忙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其中还有一个小心翼翼地问道：“宰相大人，可在狱外？”
“在不在，今日我家姑爷，都必须出狱。”老管事扭头，淡淡说道。
那官员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言。
老管事却来了兴致，又把这姑爷的身份和功绩，一一跟两个官员讲了个明白。
眨眼间，一行人进入到了大理寺狱内，老管事这才双手摆在了小腹前方，慢悠悠说道：“所以啊，我家老爷若是从我家姑爷嘴里听说，这大理寺狱内，有人对他不敬，只怕这次是天子陛下都不好意思开口护下。”
“那自然不敢。”一名官员赶忙说道。
另一名点点头，抬手袖口，将额头上的汗珠擦拭干净。
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小声絮叨，谢风流抬起头来，眯着眼睛，从铁牢的缝隙打量了出去。
奈何这大理寺狱光线黯淡，他从这里瞧出去，只能见到那走在狱中最前方之人，是一个穿着华贵一些的老者扮相。
那老者走路有些古怪，但光线太暗了，其他什么都瞧不真切。
其后一行人，倒是好辨认了许多，两个大理寺的官员，那服饰谢风流认得。
两个官员之后，是一行统一服饰的仆从，这些服饰谢风流好似在哪儿见过，但他却又记不起来。
不管是谁，谢风流都不抱着太大的希望，但不可能是卫梓玄，那就还有让他开心的理由。
起码，又能挣扎些时日，或者，那人压根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刚刚想到此处，铁门上的铁链，就被赶上来的狱卒打开了。
“嘎吱”一声，铁门拉开了一道缝隙，其后，有两个狱卒钻了进来，用力将铁门推到了一侧。
光线总算是能打在了谢风流的脸上，他简单适应了一下，就又睁开了眼眸，这抬头瞧过去，终于看清楚了那走进狱门而来的老者面孔。
于是，谢风流的眼珠子转转，嘴角不由挂起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