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留大唐一个文脉传承
李楚河被打入大理寺狱的消息，一夜之间，在整个帝都长安城内传开了。
这位守卫了大唐十数载安宁的小老儿，他就如同一棵被掏空的大树，就这么倒下了。
或者说，真正将李楚河逼到死路的，是耶律明捷，是卫梓玄，更是天子陛下。
所有人，都不希望再看到这个小老儿，握着整个大唐的权柄，他也不想继续握着了，那么他就只能松手了。
皇城太极殿内，天子陛下双手扶在了龙椅把手上，他的目光从群臣身上划过，他没有大声训斥，脸色也没有露出任何的焦急。
如今的八百群臣，皆是以卫梓玄为首。在这太极殿内，卫梓玄不敢抬起头来。
那站在他身后的诸多群臣，更是不敢了。
坐在金銮上的天子陛下思索良久，终于还是抬手重重在龙椅把手上一拍，其后缓缓言道：“卫梓玄啊，朕希望你明日能给出朕一个合理对策。”
“若是让叛军过了玉门关，进了关内道，我大唐之后的处境，想必你能想得明白。”
国公卫梓玄拜倒在地，他没有开口，只是额头上不断冒出了汗珠，心中也确实没有个好主意。
他有心开口，可这事情他未曾经历过啊，能怎么办？
指望手底下的这些人？他突然感觉扳倒了李楚河，也不全是好事情。
老宦官冯元义立在金銮一侧，他没有看向太极殿内的群臣，他眯着眼眸，看向了太极殿外，看向了那天穹上的沉沉乌云。
这些人，一群士子书生，能有几个拿出主意的。
这些儒士能兴国，也能误国。兴国的那一群人，如今落入到了大理寺狱，于是误国的这群人，就站在了太极殿内了。
起码眼下的明眼人，皆是如此认为。
也是要看坐在金銮上的那位陛下，如何驭人。
天子陛下虽以年迈，但想来脑袋还是清醒的，要不然将李楚河打入大理寺狱的第一时间，就可以立卫梓玄为新宰相。
他没有着急，也不能着急，这天底下的大事，更不可以着急。
天子陛下在等，能营造出如此盛世的天子陛下，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连一个人都等不到吧？
他就在等那一个可以取代李楚河位置的人出现，有可能是卫梓玄，也有可能是这殿内的任何一个权臣。
天子陛下已经给了李楚河机会啊，是明日，这大唐等不及了。
明日拿不出主意，叛军就有可能进入到关内道。
“拿不出主意，你们就不要再出现在朕的面前了。”天子陛下说完，眯着眼睛靠在了龙椅上，望着头顶的金銮，那是整个大唐，他开始发呆。
冯元义急忙对着下面的群臣挥挥手，示意他们尽快离去，天子陛下累了，不能在跟他们长久的耗下去。
群臣开始退出太极殿外，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等到众人退去，天子陛下才突然呢喃道：“我大唐的百年盛世，会不会就此终结，败在了朕的手中？”
冯元义没有躬身，没有回答，因为天子陛下不是问他的。
“不会！”果然，天子陛下下一刻就给出了自己答案。
他笑笑，他很确定，这眼下的大唐盛世，总能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泱泱大唐而解忧。
可惜了李楚河了，若不是他这些年的功绩太多，说不定，这件能让全大唐记一辈子的事情，大半的功绩，也会落在他的身上。
还有啊，李楚河老了，他总不能还在天子陛下的身前，再立着数十年吧？
或许是当真有些想念他在这太极殿内的时候，天子陛下的眼眸收回，望向了空空如也的太极大殿。
走出了太极殿，立在了殿前百阶，卫梓玄轻挥衣袖，将身侧的几个权臣推倒在地。
他抬手怒骂道：“你们不是平日里挺有主意的吗？怎么今天就都哑巴了？”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今天必须给我拿出来一个主意，若是拿不出来，明天就都给老子陪着那小老儿李楚河去。”
他又冷哼一声之后，就向着百阶之下走去，没有回头。
等走出了皇城，一辆马车就在两个车夫的驱赶之下，落在了卫梓玄的身前。
沙修渊和纪山清两个被卫梓玄豢养的江湖鹰犬，跃下了马车车沿，搀扶着卫梓玄登上了马车。
还没等马车前行，他就掀开了车帘，对着外面的两个亲信道：“先不回府，去大理寺狱，我要见见老熟人。”
“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还不见我吧。”
“喏，国公大人。”两个亲信应道。
不过让沙修渊和纪山清有些怀疑的是，什么时候大理寺狱也有了国公大人的老熟人了？
总不能，是那与国公脾气最不对付的李楚河吧？
马车行驶得并不算快，却刻意在帝都长安城的坊间，多绕了几个圈，走了不少的弯路。
显然卫梓玄的行踪，并不想被旁人发现。
坐在马车内的卫梓玄，从车厢一侧，摘下了一张大唐的布防图，折叠起来，藏在了袖口之内。
马车缓缓行到了大理寺狱的院门之外，两名亲信又搀扶着卫梓玄跨下了马车，大理寺狱院落内，有几个官员瞧见了卫梓玄的身影，便不敢有怠慢，赶紧迎了出来。
原本几个看守院门的狱卒，还想抬手拦下这一行三人。
可一看到那沙修渊和纪山清的白眼，以及他们手中扬起的国公令，几个狱卒就赶紧跪倒在地，不敢多有言语。
那迎出来的官员，近到了卫梓玄的身前，纷纷躬身行礼道：“见过国公大人。”
“嗯。”卫梓玄摆摆手，没有多给几个官员好脸色。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理寺狱院落之中，他抬手指了一圈后问道：“宰相李楚河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喏。”几个官员应道。
有人开始为卫梓玄引路，向着大理寺狱的一侧单独的地牢走去。
地牢内，光泽不算黯淡，内里也有很多个狱卒侍奉在左右，这狱门被打开，便有光泽刺了进来。
其后，又有卫梓玄和引路的官员，一同走进。
“行了，都出去吧。”卫梓玄对着官员摆摆手道。
他仰头，就看到了坐在内里铁牢角落当中的李楚河。
大理寺狱的官员对着诸多狱卒招招手，转身急急忙忙走出了狱门。
狱门很快就被关闭，整个地牢当中，只剩下了李楚河与卫梓轩两个人。
昔日的两个人，是一同穿着冕袍，向着太极殿内走去。今日的两个人，是一个人坐在了铁牢之后，一个人立在了铁牢之外。
“李楚河，我卫梓轩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与你，不知道你愿不愿告知与我？”卫梓轩开口直接问道。
李楚河的发丝有些蓬乱，他仰头对着卫梓轩笑笑。
他先是摆摆手：“你早一些来，我肯定不能答应，但现在来，一切好商量。”
“你先说说叛军如今到了何处，我也好给你拿个主意。”
“到了何处？”卫梓轩抽抽鼻子，从袖口中取出了早先就备好的大唐布防图，他张开布防图，挂在了铁牢之上。
“你自己看看，他们说是到了玉门关外，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了关内道境内。”
李楚河从角落中挣扎起身，他的手指扶着墙壁，眯着眼睛，直勾勾看在了布防图上。
他抬手将头顶的发丝拨弄向了脸颊两侧，让眼前的所有一切，都看的清晰。
他点点头，像是已经知晓了局势。
其后，李楚河抬手抓在了铁栏上，笑着看向了卫梓玄：“卫梓玄，我帮你一次，你也要帮我一次。”
“救你出去，不太可能，保下你的性命，更是不可能。”卫梓玄摇头道。
“不用保下我的命，我只要翰林院三千士子，能够入江南。”李楚河缓缓说道：“当年有士子北奔，如今是到了归还的时候了。”
“若是我再年轻一些，不那么度量小，说不定如今的满朝上下，都是大唐悍将，皆是文士书生，是个个能为我大唐谋取太平，安身立命的重臣。”
“可惜了，我容不下那些人。现在我还给他们，你只要答应能让翰林院三千士子下江南，就算是万一帝都长安城被攻破，我大唐好歹还有文脉传承，只要有这些人在，大唐就不会倒下，哼！”
卫梓玄看着脸上露着奇怪笑意的李楚河，摇摇头，懒得多理会这个小老儿。
还有就是，这长安城怎么会被破？就算是叛军到了关内道，大唐也还是那个大唐。
他还是点了点头，不就是让三千个没什么用的翰林院士子离开帝都城吗？不算什么大事情。
“那你可听好了。”李楚河立在了布防图前。
站在此处，李楚河已经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扬起，开始在布防图上指指点点。
“安西胡蛮狗手握叛军三十万，又有二十万的草原蛮子南下骚扰我大唐边境。”
“关内道以陇东为圆心，直到帝都长安城外，整个大唐只有五万的狄家军可用，这些人挡不下。这些人一死，关内道就没了，叛军就会到了帝都长安城外。”
卫梓玄听到此处，已经开始在铁牢之外踱步。
他当然能听懂李楚河话中的意思，那照他这么说，叛军兵临城下，还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他虽然看不懂城防图，但是他记忆不错，领悟力也不错，要不然怎么能博得天子陛下欢心，平步青云，直至如今。
李楚河吞咽了一口唾沫之后，继续呢喃道：“安东大都护，镇军大将军夕浩气，手握二十万大唐河北道将士，但他们只能牵制住河东道的叛军，以及草原蛮子的犯境。”
“局势其实也没有到了完全不能挽回的地步，山南道有山南军十万将士，河南道有八万将士，这些人近日开拔北上，能赶在叛军进入关内道之前，抵达关内道境内。”
“老洛阳王之前也来信于我，已经集结了河南府五万将士，就要奔赴到京兆府之外。”
“还有河东道将士，也不会全部被叛军和蛮子牵制，能调用的将士，依旧有五六万。”
“等这些人全部集结，便是能与耶律明捷一战。”
“但若想挡下耶律明捷在关内道之外，还差一个定军之人。”
“谁？”卫梓玄将之前的话牢牢记在心中，这又开口问道。
“前些日子被调到了山南道的节度使史腾骏，当年若不是他遭到陷害，只怕那安西大都护的人选，不会是耶律明捷，这都是我的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