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审问（二）
审问者：现在开始今天的调查。希望你能像上次一样配合。
安妮：我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有许多事情反而需要你来告诉我。
审问者：不是这样，我们首先想知道的是，在未来世界发往地球的信息中，毁灭派所截留的那部分内容是什么？
安妮：不知道，组织很严密，我只知道他们截留了信息。
审问者：我们换个话题：在逆时者的通讯被毁灭派垄断之后，是否建立了基地？
安妮：有这个计划，但只完成了接收部分，然后建设停止，设备和基地也都拆除了。
审问者：为什么？
安妮：因为未来已没有任何信息传来，在所有频段上都没有。我想你们已经证实了这个。
审问者：是的，这就是说，至少在四年前，未来世界已经停止了与地球的联系，这也就使得那批被毁灭派截留的信息更加重要。
安妮：是的，在这方面我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审问者：（停顿几秒钟）那我们找一个可谈的话题吧：你母亲欺骗了你，是吗？
安妮：可以这么说。她从来没有向我袒露过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只是表达了自己对地球其他物种的使命感。我没有想到由这种使命产生的对人类的憎恨已发展到这种极端的程度，以至于他把毁灭人类文明作为自己的最终理想。
审问者：看看地球未来组织现在的局面：渗透派把未来文明当作统治人类的武器，未来派的理想是以出卖同胞来苟且偷生，所有这些都与你的理想不一致。
安妮：我点燃了火，却控制不了它。
审问者：你有在未来组织内部消灭渗透派的计划，并开始对渗透派采取行动。但在渗透派的核心基地和指挥中心，核心人物常驻其上，你们为什么不首先攻击那呢？毁灭派的武装力量大部分忠于你，是有能力击沉甚至占领它的。
安妮：为了被截留的主的信息。那些信息都存贮在某台计算机上，如果攻击那基地，渗透派就会在他们认为危急的时刻删除所有信息，那些信息太重要了，我们不能失去它。对于渗透派而言，信息的丢失如同丢失了信仰。我想，你们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渗透派把信息当“人质”，这就是渗透派现在仍然存在的原因。
审问者：这方面，你对我们有什么建议吗？
安妮：没有。
审问者：你对未来世界也产生了像渗透派那样的感情？
安妮：没有，只是习惯而已……我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
审问者：那我们回到被截留的信息上来吧。也许你真的不知道其详细内容，但某些方面，某些大概的东西，总有所闻吧？
安妮：可能只是些谣传。
审问者：比如？
安妮：……
审问者：未来世界是否向毁灭派传授了某些高于人类现有科技水平的技术？
安妮：不太可能，因为那些技术很可能会落到你们手里。
审问者：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迄今为止，未来世界发送到地球的只有电波吗？
安妮：几乎是的。
审问者：几乎？
安妮：现在这一轮未来文明，时间航行速度达到光速的十分之一，这个技术飞跃发生在几十个地球年前。
审问者：那你刚才说的“几乎”是什么意思？
安妮：关于时间航行的速度，我们是在一个限定范围内讨论的，离开了这个范围，即使是落后的人类，也已经能将一些物质实体加速到接近光速了。
审问者（稍顿）：你所指的限定范围，是不是指宏观范围？在微观上，人类已经可以使用高能加速器，将微观粒子加速到接近光速，微观粒子就是你说的那些物质实体吧？
安妮：您很聪明。
审问者（指指耳机）：我背后有世界上最出色的专家。
安妮：是的，是微观粒子。
审问者：两个信息粒子？他们只送来了两个信息粒子？这几乎等于什么都没送来嘛。
安妮（笑）：您也说“几乎”了。未来世界只有这个能力，只能使信息进行空间跳跃。
审问者：在宏观世界，这有什么意义？
安妮：它是一把钥匙。
审问者：钥匙？什么钥匙？
安妮：打开人类的科学，人类的科学将取得重大进展。
审问者：这未免太离奇了吧，怎么做到呢？
安妮：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在未来文明眼中，我们可能连野蛮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堆虫子。
孙儒和霍晓走出作战中心时已近午夜，他们刚刚监听了上面的对话。
“你相信安妮说的吗？”孙儒问。
“你呢，信吗？”
“最近有些事情确实太不可思议了，但，打开人类的科学？这也……”
“首先注意一点：未来文明信息竟都到达了地球！这也瞄得太准了，漫长的途中有数不清的干扰，星际尘埃什么的，太阳系和地球都在运动中，这比从冥王星上开枪击中这里的一只蚊子都准确，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射手。”
听到“射手”一词，霍晓的心不由紧了一下。“这说明什么？”
“不知道。在你的印象中，信息粒子、中子和电于这样的微观粒子，是个什么样子？”
“几乎是一个点，当然这个点是有结构的。”
“很幸运，我印象中的图像比你要真实些。”霍晓说着，把手中抽尽的烟蒂扔向远处，“看那是什么？”他指着落到地上的烟蒂问。
“香烟过滤嘴。”
“很好，从这个距离看那个小东西，是什么？”
“差不多也就是一个点。”
“对。“孙儒走过去把过滤嘴拾起来，在孙儒眼皮底下将它撕开，露出里面已由白变黄的海绵丝，孙儒闻到了一股焦油味。霍晓接着说，“你看，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它的吸附面积如果展开来，有一间客厅那么大。”他说着一扬手又将过滤嘴扔掉，“抽烟斗吗？”
“我什么烟都不抽了。”
“烟斗使用另一种更高级的过滤芯，三块钱一个，直径与香烟过滤嘴差不多，但比它长些，是一个装着活性炭的小纸筒，把里面的活性炭倒出来，也就是一小撮像老鼠屎似的黑炭粒，但它们内部微孔构成的吸附面积，展开来有一个网球场这么大，这就是活性炭具有超强吸附性的原因。”
“你想说什么？”孙儒很注意地听着。
“过滤嘴中的海绵或活性炭是三维体，它们的吸附面则是二维的，由此可见，一个微小的高维结构可以存贮何等巨量的低维结构。但在宏观世界，高维空间对低维空间的容纳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上帝很吝啬，在创世大爆炸中只给了宏观时间三个维度。但这不等于更高的维度不存在，有多达八个维度被禁锢在微观中，加上宏观的三维，在基本粒子中，存在着十一维的空间。”
“那又如何？”
“我只想说明以下的事实：在时间场中，一个技术文明等级的重要标志，是它能够控制和使用的微观维度。对于基本粒子的一线使用，从我们那些祖先在山洞中生起篝火时就开始了，对化学反应的控制，就是在一维层次上操控微观粒子。当然，这种控制也是从低级到高级，从篝火到后来的蒸汽机，再到后来的发电机；现在，人类对微观粒子一维控制的水平已达到了顶峰，有了计算机，也有了你们的纳米材料。但这一切，都局限于对微观维度的一维控制，在更高文明看来，篝火和计算机、纳米材料等等是没有本质区别的，同属于一个层次，这也是他们仍将人类看成虫子的原因——遗憾的是，他们是对的。”
“你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些？说到底，到达地球的这两个信息粒子能做什么呢？正如刚才那人所说，细菌的一根汗毛中，都可能包含着几十亿个信息粒子，这两个信息粒子就是在我的指尖上百分之百变成能量，我最多也只能感到像被针扎了一下。”
“感觉不到的，它们就是在细菌的手指尖上全部转化成能量，那个细菌也未必能感到什么。”
“那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个虫子能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