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东富西贵
好家伙，这天启皇帝可不讲理啊，这事儿就算是赵羽飞泄露出去的，他也只砍尹贞的脑袋？
不过话说回来，皇帝需要讲理吗？
就看尹贞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看来他也没觉得朱由校需要讲理。
赵羽飞知道朱由校为什么这么要求保密。
一来，当然是觉得皇帝开店自古罕见，尤其上一个例子还是著名昏君汉灵帝，不过人家汉灵帝也就是在宫里开了一条商业街，让太监宫女假扮顾客，过过掌柜的瘾。
朱由校这可是实打实的，赤膊上阵，亲自开木器店。
虽说被赵羽飞忽悠得下了决心，多少还是怕大臣和百姓们议论。
第二条，也是最重要的，朱由校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技艺十分得意，如果别人知道，这家“天字第一号”木器店，是皇上亲自开的，那肯定会有人溜须拍马，重金求购。
对自己手艺极其自负的天启皇帝，当然不愿意仗着皇上的名头卖出高价。
他其实非常想知道，如果去掉皇上这个身份，大家会不会认可他的技艺？
表达认可的方式当然就是出钱，买他制作的木器了！
他很希望获得大家的认可。
~.~
商量妥当，事不宜迟，朱由校催着赵羽飞去筹谋开办“天字第一号”木器店的事情。
出宫之后，赵羽飞先去找了仇南晶。
来到仇南晶父女俩租住的小院子外，静悄悄的。
叫了两声没人应，再看院门是虚掩的，赵羽飞一推门走了进去。
仇思仁不在家，透过窗户一看，仇南晶正坐在桌边，对着桌上一摞纸，凝神蹙眉，看得十分专注。
赵羽飞叫了两嗓子，仇南晶才回过神来，看到窗外喊自己的人是赵羽飞，脸上浮出惊喜的笑容道：“恩公！”
急急忙忙推门而出。
一问之下，原来仇思仁担心误了赵羽飞买仙草种子的事，一大早就离了京城，直奔潮汕老家去了。
仇南晶既然答应了做赵羽飞的账房，自然就留了下来。
透过窗棂，赵羽飞看到桌上那厚厚一摞纸，写写画画的，全都是他看不太明白各式算符，想来是时人所用的算学符号，不过也可能是仇南晶自创的。
“还在研究‘哥的八个猜想’呐？”
仇南晶脸上露出羞赧的神色，轻叹道：“恩公神算妙想，变化无穷，不要说八个猜想了，就是第一个，也是……也是……无能为力，奴家的感觉，就好像面前遇到了一堵铁壁……”
“这堵铁壁，向上向下、向左向右，都是无限延伸，绝无可能绕过去，但要钻个洞过去，它不但坚硬无比，而且又是无限厚的……”
“奴家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入门了……”
赵羽飞看着仇南晶的模样，几天功夫，清减了不少，黑漆漆的大眼珠子，显得更大了。
他有点歉疚。
那天就是图个嘴痛快，拿折磨后世无数顶尖数学家，数百年也没解决的几个超级数学难题，来为难仇南晶，本想杀杀她的锐气，让她知难而退也就是了。
谁能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数学天赋高得离奇，竟然能看懂题目！
甚至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有解决这些顶级难题的念头……
这就让赵羽飞很尴尬了，骑虎难下，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况且就算他说，这不是他想出来的题目，只怕仇南晶也不会相信。
她当日说过，这样的神仙题，以前任何算学书上都从未记录，只能是赵羽飞天纵奇才，凭空发明的——至于穿越这种事，那她更不可能想到了。
“这些题目就是刁钻古怪，专门用来难为人的，仇姑娘你就别再折磨自己啦，该吃吃该睡睡，忘记这些怪题吧。”
“不行！”仇南晶说的斩钉截铁，“奴家好不容易才有这次神奇的机遇，遇到恩公，能够有机会窥探天机运行之理，怎么可能放弃！”
赵羽飞看着仇南晶烨烨生辉的眸子，涨红的小脸上坚毅的表情，只能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由她去吧……
还是先说自己的正事吧！
“我找你是来帮忙的。我呢，对这做买卖的事情也不熟悉，正好你给我参谋参谋。我想开家木器店，先得找个铺子租下来，好开张。”
“恩公要开一家什么样的木器店，主营什么？是家具，还是棺材？”
“这——”赵羽飞回忆了一下天启皇帝的木器作坊，里边好像什么都有，从八仙桌到千工拔步床，再到观音菩萨像和梳妆台，还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什么都有，就是没棺材。”
天启皇帝也是人，再热爱木匠活，也不会在作坊里摆一口棺材，那多晦气啊。
“价位如何呢，是专供老百姓，还是档次高一些的，又或是顶级木器？”
“高端、大气、上档次，主打一个特别贵！”
这点赵羽飞有信心，朱由校现在肯定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但绝对是顶尖的木匠。
“上档次的贵重木器……恩公，京师各地居民不同，‘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咱们这家木器铺子，就得开在西城。”
“为什么啊？”赵羽飞挠挠头，“你说东富西贵，那东城人有钱，咱们怎么不去东城开店？”
“恩公有所不知。东城是商贾居住的所在，他们虽然有钱，但这些钱多半是将本求利，一点点赚来的，所以虽然有钱，真正大手大脚舍得花钱的，往往是少数。”
“可是西城居住的达官贵人，又有所不同，他们的银子，并不比东城的富商少，而且舍得花钱，愿意花钱。‘得来太容易，便作等闲看’，他们的银子是流水一样自动流到家里的，花出去的时候，也就是流水一样了。”
赵羽飞听了心想行行出状元，仇南晶自幼跟着她爹走南闯北做生意，这方面的见识倒是值得利用。
“只是有一样……”仇南晶蹙眉道，“西城居住的达官贵人多，这生意就必须有靠山，不然买卖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强势的人，图谋铺子的产业，人家也不用亲自出面，随便找个下人，用个什么理由，就差不多明抢了。”
仇南晶说完，定定地看着赵羽飞。
她意思很明显嘛，虽然大概知道自己有点权力，斩杀建奴一事，又赢得了不少声望，但毕竟只是个百户，在京师这种侍郎遍地走，千户不如狗的所在，实在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