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午夜潜行
离开鲁墨司总部，陈念枫照理潜行在夜幕。
有着谍探司作为背景，整个京城的地图在他的脑海里就仿佛是一段烙印，清晰可见。
新增的街道、毁去的路标、路面的坑洞，种种细节比之当地生活十年的人还要熟悉。
结果就是，没有走出五百米，就被一尊三境武夫发现。
好在陈念枫一直将方梨的腰牌拿在手上，电光火石之际举了起来，这才没有被当场逮捕。
“果然，皇城多半只有三境谍探才有机会脱身。”陈念枫暗道。
之所以是三境谍探才能脱身，是因为皇城巡逻的灵犀卫，境界起步就是三境。
这也就意味着，陈念枫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根本就不现实。
最后还是依靠方梨的腰牌才离开皇城，就连大理寺的令牌都根本不奏效。
这也是陈念枫在今夜留下的一个不算痕迹的痕迹，因为痕迹终究属于鲁墨司，掩盖了他的存在。
不过，这也将是最后一道痕迹，且有大理寺做掩，无关紧要。
一入内城，灵犀卫巡逻的力度减小，宵禁反而降低了陈念枫被发现的风险。
谍探，行走在夜间的影子，即便只是第一境，此刻却也似鱼入大海，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凌晨四点。
陈念枫似落叶般无声无息地潜出内城，又如狡猾的黑猫，悄然混入外城。
来到永和坊，今夜的铺垫终于完成。
伴随着沈清璇的房门被敲响，也象征着此番事件距离顺利收官只差临门一脚。
……
房内，壁挂上的火焰很微弱，黯淡微黄。
“那个可恶的姓陈的，晚上都要过去了，居然真的没有回来！”
今晚的沈清璇没有睡觉，穿戴得整齐，还收拾了行李，就等着陈念枫来接自己。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方面的希望好像在逐渐破灭。
如今她蹬掉了鞋子，蜷缩在被子里面，将头埋起来，多少有点鸵鸟的心态。
然而此刻却焦虑得不停翻滚，横竖睡不着觉。
虽然知道都已经这个点儿，陈念枫多半不会再来，可侥幸心理却驱使着她每隔一会儿就从门缝往外瞧瞧看看。
带着期盼而去，却又失望而回。
“不管了，睡觉！就算他来了我也不跟他走！”沈清璇似乎自暴自弃。
未几，她忽然翻了个身，拳头生气地砸在棉被之上。
哗！
沈清璇又一次不争气地掀开被子，烦躁地起身，跳下架子床。
她抱着陈念枫的枕头，感受着其上散发的味道，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
随后赤着玉足，踩着微光靠近门槛，弓着腰凑近去看门缝。
未等聚焦，敲门的声音陡然传来。
霎时间，沈清璇的心中一惊，冷汗顿生，后背、额头、手心布满白毛汗。
可她却也非常人，经历过流离失所以及被俘虏，内心早已被锻炼得格外坚强。
听见声音的刹那，她没有喊叫，而是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只觉得心跳在此刻震耳欲聋。
甚至，沈清璇还将眼睛也瞪得老大，竟要率先确认敲门者的身份。
敲门声又起，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沉稳的喊声：“开门，是我。”
“姓陈的！”沈清璇一喜。
旋即开门，见到来人，坚硬的身躯终于松懈下来，嘴角泛起惊喜的笑容。
但转瞬之际，嘴角被她压下，因为意识到上次分离的不愉快，此刻好像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开心。
“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想吓死我啊！”她瞪着杏眼，凶巴巴地说。
陈念枫则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穿戴整齐，床边还有收拾好的小包行李，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夸赞自然是没有的，他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她的脚上，讽刺道：“鞋子都不穿，是不想走？”
“谁要跟你走！”沈清璇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陈念枫笑笑，说起正事：“给你一分钟，把衣服全都脱掉。”
“你疯了吧！”沈清璇大惊失色：“先离开这里，之后再说这个！”
“五十秒。”陈念枫轻语。
说着，他的手上也没闲着，取下一个斜挎包，从中拿出一套单衣。
沈清璇闻言本来很生气，见到这一幕之后恍然：“你是让我换衣服？”
“你以为是什么？”陈念枫眼神玩味地盯着她。
沈清璇呼吸一滞，转而怒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捉弄我！”
“赶紧的吧。”陈念枫直接上手帮忙。
两人配合默契，三两下就将衣物换上，但因为来得匆忙，只找到了这么件过季的衣服。
这就导致虽然材质尚可，但穿在身上非但不合身，而且还无法保暖。
作用大抵只有遮羞一个。
“事出有因，委屈一下。”陈念枫略带歉意地说。
沈清璇虽然迷惑，却也知道他自然有着用意，虽然冻得瑟瑟发抖，但是一声不吭。
陈念枫又取出几张丝绸，蹲下裹住自己与她的脚，避免留下脚印之类的痕迹。
随后轻语道：“上来，我背你。”
“好！”沈清璇听出了他平静语气下的紧张，听话照做。
“抓紧了，不要害怕勒着我，腿也缠住我的腰，千万别掉下去。”陈念枫提醒道。
“诶等等，这些东西带走，都比较值钱！”沈清璇指着自己收集起来的行李。
“任何属于这里的东西都不能带走！”说着又将隐迹吊坠给她挂上，顺便取掉发丝下的首饰。
其实陈念枫原来的打算也是将这里一切值钱的东西带走，以作为过活的资金。
但见识了气运一道的诡谲后，他便放弃了这个打算，生怕因此被寻到踪迹。
先前之所以向许老爷索要一千两的银票，其实就是为了购置一套房屋。
否则依照寸土寸金的京城的房价，没这打土豪得到的钱，打一辈子工都买不起一个厕所。
“抓紧，走了！”陈念枫话毕，便已经冲出门外，翻上院墙。
很快，沈清璇便知道为何陈念枫让自己抓紧的同时，还要用腿缠住他了。
因为陈念枫根本就不走寻常路，径直走向最近的楼房，就地一跳，居然抓着高楼的三角墙壁窜了上去。
又借着窗缘与青砖之间的缝隙，一直爬到五楼。
见得一窗户微微开启，他便侧身钻了进去。
合格的谍探，这个月早已将周遭居民的习惯摸了个清楚，制定了完备的离去方案。
无声落地，沈清璇轻轻地掐了一下陈念枫，因为她看到房间之内居然有着一对夫妇，相拥而眠。
陈念枫自然也看到，但却不疑有他，行走在地面上，没发出丝毫的响动。
从有人居住的房屋离开，只要不被当场发现，反而不会留下痕迹。
如此往复，离去数里。
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沈清璇渐渐放松下来，兴奋道：“姓陈的，你不气我的时候，认真起来还挺帅！”
陈念枫不语，仿佛没听见，可神态间却产生了丝丝缕缕的端倪。
沈清璇的脑袋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自然将这些变化尽收眼底。
她学成陈念枫的语气，低声说：“你要笑就放心大胆地笑，嘴角都压不住了还在那儿憋！”
陡然间，陈念枫忽然没有抓住墙壁，往下滑落数米，落到四楼扣住窗缘才又停住。
极速的下降，强烈的失重感，令得沈清璇浑身又冒出了白毛汗。
“气温开始回升，霜化了。”陈念枫平静道。
惊魂未定的沈清璇听后稍安，怒道：“分明就是我戳破了你的小心思，你恼羞成怒才专门吓我！”
陈念枫自是不承认，方欲推卸责任，说出“你说话干扰了我”这样的话。
忽听闻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于是当即闭嘴，同时示意沈清璇噤声。
不一会儿，便见得一个蒙面人从下面的窗户探出头来，四下张望。
霎时间，六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