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之复杂
夜晚已深，库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路明非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他一屁股坐在堆满杂物的箱子上，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你的意思是说，我想要变强，不是去健身房举铁，而是要……提升意志力？”路明非无力地扶额，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逻辑怪圈。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巴德尔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可去你的理论上吧！”路明非忍不住爆粗口，“这玩意儿怎么提升？意志力又不是肌肉，还能靠锻炼增长？你让我对着镜子喊加油，就能变成超人奥特曼了？”
巴德尔似乎也意识到这样解释过于抽象，于是换了一种更加通俗易懂的说法：“简单来说，奥特曼实力的综合体现，除了修炼得到的技巧，日积月累的战斗经验之外，最具决定条件的是自身意志的强弱。”
“所以你说的意志到底是什么东西？”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和巴德尔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个意志可以是一份信念，可以是一个觉悟，也可以是一段回忆，”巴德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毫无疑问，奥特曼自身的意志越强，他所能发挥的力量也就越多，当然，也有例外。”
“例外？什么例外？”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迫听课的学生，脑袋里嗡嗡作响，巴德尔说的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听得半懂不懂。
“这个例外则是出现在奥特曼和人间体融合的情况下，”巴德尔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如果人间体的意志在某一时刻超过了奥特曼本身，那么人间体将会成为人奥关系更占据主导的存在，奥特曼的强弱也将会根据人间体的意志去体现。”
路明非听得更迷糊了：“你的意思是，我这个战五渣，还能反客为主，骑在你这个奥特曼头上？”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巴德尔平静地回答。
路明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信你个鬼，你个蓝皮奥特曼坏得很。”
巴德尔没有理会路明非的吐槽，继续说道：“在我的故乡光之国，就有不少这样的例子，一些奥特曼前辈为了不拖累人间体的意志，甚至主动让自己的意识消散，或是以人间体为主导进行融合。”
路明非愣住了，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内心深处还是有几分侠义之气的，听到巴德尔讲述的这些奥特曼前辈的事迹，也不禁肃然起敬。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这个衰仔，以后还要肩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路明非苦着脸说道。
“理论上来说……”巴德尔刚想说话，就被路明非打断了。
“停停停，别理论了，我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解决，然后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路明非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诶？不对啊？”路明非猛地直起身子，像是课堂上突然想到解题思路的学生，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不是说你是科研人员吗，还是什么装备部的，天天和那些高科技玩意儿打交道？”路明非说着说着，语气逐渐兴奋起来，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你直接给我做装备，把我武装成钢铁侠那样，不就什么都解决了，什么狗屁意志力，老子直接物理超度！”
巴德尔对于路明非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显然有些措手不及，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像是看笨蛋的眼神看着路明非：“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钢铁侠，但是如果说是给你做装备的话，抱歉，现在做不到。”
路明非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啊？这又是为什么？你一个奥特曼世界的科学家，还能被地球科技难住？”
巴德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科研生产发明，不仅是要脑子聪明，合适实验的条件和场地，拥有最大容错的空间，甚至是需要以年为最基础单位的反复试验纠错，但就我观察，至少你身边没有一项是满足的。”
“不是，你说的那些高大上的东西我当然不懂，但你也可以做些简单的装备啊，只要能先应付这一关……”路明非不死心地试图说服巴德尔。
“但奥特曼的科研从来没有简单的。”巴德尔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
“要知道我协助希卡利大人制作泽塔升华器的时候，可是需要保证足以毁灭一个星系的能量不外泄才敢继续试验。”他语气沉重地说道，“如果在不满足条件的情况下随便制作什么，我不能保证造出来的东西，会对整个星球造成什么不良的后果。”
路明非顿时哑口无言，他总觉得巴德尔是在吹牛，毁灭一个星系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但他转念一想，这可是奥特曼，毁灭个把星系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意志力这种东西，我还是觉得太飘忽了。”路明非抓了抓头发，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那要不……咱们先掌握实战技巧吧？”巴德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确定。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瞪大了眼睛：“你不会？”
“咳咳，”巴德尔轻咳了两声，似乎有些尴尬，“在光之国应对来犯敌人塔尔塔洛斯的时候，我曾经远远看过其他奥特曼的训练，他们的打法路数和理论依据，我略知一二……”
“那就是不会咯，理论上的巨人。”路明非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巴德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路明非的吐槽，然后才闷闷地说道：“……我只是觉得那些招式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不实用。”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家伙还好意思说别人花里胡哨，你一个蓝族奥特曼，连巨大化都做不到，还好意思嫌弃别人？
不过吐槽归吐槽，路明非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行吧，这事我想想……”路明非低声嘟囔着，思绪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就在这时，库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明非啊，还没睡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叔叔。
路明非吓了一跳，差点从箱子上蹦起来。他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叔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像做贼似的，还对他招了招手。
“明非啊，来，跟叔叔来这边。”叔叔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路明非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叔叔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库房。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光线朦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是……
路明非走到茶几旁，眼睛顿时一亮。只见茶几上摆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香气扑鼻，几根碧绿的葱花点缀在上面，让人食指大动。
“明非啊，这一天，你这中午饭和晚饭都没吃，肯定饿坏了吧。我啊，给你下了碗面，小声点吃啊，你婶婶睡了，可千万啊别把她吵醒了。”叔叔压低了嗓子，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碗面，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知道这面肯定不是叔叔做的，以叔叔那点可怜的厨艺，能泡碗方便面不把厨房炸了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更别说煮面条这种高难度动作了。
而且，婶婶真的睡了吗？路明非表示怀疑。婶婶那呼噜声，堪比打雷，要是真睡着了，他在库房都能听到动静，可现在，主卧那扇门后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拉过面碗，低声说道：“谢谢叔叔。”
“谢啥呀，都一家人，快吃啊。”叔叔说着，在路明非身边坐下，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亲爹。
路明非吸溜了一口面条，婶婶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说不上多好吃，但就是有种家的味道。
“其实吧，要我说啊，这什么早恋不早恋的，现在需要管这么宽的吗，要知道，我当初在你这年级的时候啊，对象都处了……”叔叔压低了声音，开始了他的“想当年”。
“咳咳！”主卧方向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声。
叔叔浑身一哆嗦，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差点把茶几都给掀翻了。
“诶呀，好汉不提当年勇，咱们爷俩还是说今天这事吧，要我说啊，这事就不赖你嘛，青春期这么大好的年华情窦初开多正常呀，停学一周我是觉得挺过分的咯。”叔叔语气一转，开始为路明非打抱不平起来，那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婶婶要来家法伺候了。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叔叔这副“妻管严”的模样，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不过，他也明白，叔叔这番“表演”，其实也是为了让他心里好受点。
“路明非，你的家人好像对你很好的样子啊。”巴德尔的声音在路明非脑海中响起。
路明非苦笑一声，在心里回答道：“他们对我真的好吗？”
“可是，他们给了你一个家，还给你做饭吃。”巴德尔显然不理解这种复杂的人类情感。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路明非在心中沉默了一会儿，回应巴德尔道。
巴德尔没有说话，路明非知道，这位耿直的奥特曼战友，大概率正襟危坐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像上课的学生一样，等着听他讲故事。
“大概三年前，那是我来这个地方刚满一年的时候……”路明非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我在楼下玩，但当时手欠啊，逗领居家的大狗玩，结果不出意外的被咬了。”
“汪汪汪！”巴德尔突然叫了两声。
“不是现在咬，是以前，以前！”路明非赶紧解释，生怕巴德尔一个激动，控制着他的身体冲出去把邻居家那条无辜的狗给胖揍一顿。
巴德尔乖乖闭嘴了，路明非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当时虽然没流血，但我哭得那叫一个惨啊，几乎整个小区都知道了。”
“为什么？被狗咬了很疼吗？”巴德尔不解地问道。
“呃……怎么说呢，对小孩子来说，被狗咬确实挺可怕的，而且，当时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路明非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死了？为什么？”巴德尔更加疑惑了。
“因为我当时看电视上说，被狗咬了会得狂犬病，然后就会死掉，所以……”路明非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因为他想起来，巴德尔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狂犬病是什么东西。
“狂犬病？那是什么？”果然，巴德尔立刻就问了出来。
路明非顿时感到一阵头大，只好耐心地向巴德尔解释了什么是狂犬病，以及狂犬病的危害。
巴德尔听完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这么可怕！那你岂不是……”
“我这不是没事吗？”路明非打断了巴德尔的话，继续说道，“当时婶婶正打麻将呢，刚摸到一个清一色，这牌都没出呢，听到这消息，牌也不赢了，二话不说冲下楼抱着我就往叔叔的大奔车里塞，火急火燎的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
“你知道三年前的狂犬疫苗有多贵吗？他们眼都没眨一下就带我去打了，而回来后我更是听说，婶婶因为这事，和那个狗主人吵了好几架，就算后面知道是我主动招惹的狗，她也仍旧和那个邻居死杠，拜其所赐，小区知名泼妇的名声也是那个时候传下来的。”
“这难道不是说明他们对你很好吗？”巴德尔终于听懂了故事，一脸认真地说道。
“是啊，如果我说……”路明非语气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婶婶打麻将的钱，叔叔换大奔车的钱，我打疫苗的钱，对了，还有我表弟上贵族学校的钱，原本都是我父母寄给我的生活费呢？”
巴德尔愣住了，他陷入了沉默，似乎在努力理解路明非话里的意思。
路明非放下端起面碗，婶婶做的面条味道一如既往的普通，但这并不妨碍他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它。
“这人类啊，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总是会做出让他人又爱又恨的事情，又会对别人产生又爱又恨的情感，当然，也包括我在内。”路明非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心里默默地感慨。
巴德尔没有回应，他似乎还在消化路明非刚才讲的故事，对于这位来自M78星云的奥特曼来说，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就像地球人理解宇宙的尽头一样困难。
路明非也没指望巴德尔能说出什么富有哲理的话，他放下碗筷，看向坐在旁边，一脸“慈祥”看着自己的叔叔。
“叔叔，商量个事呗，我明天想出去走走。”路明非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
“你想出去啊？”叔叔还没说话，耳朵先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说话的调门也高了一度，“那你明天想去哪里啊！跟叔叔说说呗。”
路明非看着叔叔这幅“妻管严”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有些话，必须得让那位躲在卧室里“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听到才行。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高音量，对着主卧的方向说道：“我明天，想要去少年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