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明（四千大章，求收藏 追读）
夏苗看见身后的小六有了动静，眼眸骤然冷了，带有肉眼可见的戒备。
江隗深知少女仍不放心与墨夷氏多少有些牵连的小六，所以主动拦在了夏苗前边，又上前走到小六的身边，等着对方醒来。
同一时间。
盘膝而坐的李清川身影消失，无影无踪。
夏苗这才反应过来，身影亦随风而去，转眼整个废墟只剩下了江隗一人。
片刻。
小六抽抽一阵，果真艰难睁开了双眼。
他显得尤为辛苦，眼中尚有几分朦朦胧胧，甚至被江隗的大脸吓得惊坐起来，直到认清江隗的身份，这才颤声道：“江、江老板？”
“行了，慢点说话，一会舌头都打结了。”
江隗无奈一笑，挑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没有让小六更加惊恐，淡淡道：“你总算醒了，今夜是血月之夜，大概是因为你受了点冲击，所以才会忽然晕了过去。我看你行动不便，没急着叫你。”
“血、血月？！”
小六呆了呆，而后吓得瞪大双眼，瞧见天空挂着一轮血月，面色瞬间惨白惨白。
“放宽心，没瞧见妖鬼。”
江隗淡然自若，随手从包里摸出一张干饼。
他做好了出远门的准备，自然备了些干粮，不过之前一路上可以在小六身上蹭吃蹭喝，也就没有必要拿出来，尚有不少存货。
“真、真倒霉……”
小六接过干饼的时候都在发抖，不情不愿啃上了一口，苦着脸道：“江老板，咱们这也太倒霉了，我八百年不出一次赤霄，出来一次就遇上了血月，要是随便来个妖鬼，咱们都要死……”
江隗叹息一声，点头应道：“谁说不是呢？方才见得六兄弟晕倒，委实吓得我不轻，好在一直都没有看见妖鬼出没，姑且还算安全。”
“此时不出，不代表此后不出……”
小六面色苍白，眉头紧锁，连连叹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江隗拍了拍小六的肩膀，继续宽慰：“倘若真有妖鬼出现，你我再担心也全无作用，倒不如放宽心，死也死得痛快些。”
小六嘴角抽了抽，苦笑道：“虽然我觉得江老板说得没有道理，但听上去好像还有点道理。”
“六兄弟说话真有哲理。”
“也罢，事已至此，只能祈祷那些该死的妖鬼，不要过来打扰我们。”
小六瞧了眼天穹的血月，叹了一声：“也不知道这血月什么时候消失……是了，江老板，我记得我们好像到了白杨村，不知这荒郊野岭的是哪儿，是不是还有人给我们下面来着？”
“下面？”
江隗天真地眨了眨眼睛：“什么下面？”
小六面色微僵，疑惑道：“我分明记得我们到了白杨村，刚好下起了雨，不得不寻了一户人家，这才有了落脚的地方，那户人家的主人很热情……等等，江老板，方才你是不是说我昏倒了？”
他说到最后，一张脸煞白煞白，显然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不对劲。
这回轮到江隗沉默了好一阵，寻思小六这么长的觉果然不是白睡的。
倒霉的孩子，脑子还不清醒呢。
“我可不记得你说的这些话，当时咱们是到了处村子，只听你嘴里叫着什么白杨村，也不理会我，径自往村里走，然后便晕了过去，叫也叫不醒，六兄弟你该不会是做梦了吧？”
江隗故作从容，一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做梦……”
小六嘴唇微颤，似乎当真开始追忆，但是越回忆越觉得恐怖，喃喃道：“不对不对，不可能是做梦，我分明是吃了一碗面，然后才睡了过去！”
他看向江隗，终于有了一丝怀疑。
江隗一脸无奈，朝着门外示意：“六兄弟，我有什么理由骗你？你自己瞧瞧，这儿本就是荒郊野岭，四处看不见一个人影，哪来的人家帮你下面？”
小六顺着看了过去，表情愈发难看起来。
仅仅一个瞬间，马上联想到了许多可怖的事情。
江隗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小六，轻咳一声，状若安慰道：“六兄弟，别多想了，我看你就是做梦了，正好碰见血月之夜，煞气入体，一时间没有防范，这才昏昏沉沉，人没事便好。”
“江老板说得是……”
小六勉强接受了这个不太靠谱的说法，僵硬地点了点头，而后满脸感激：“多谢江老板，要不然在这血月之夜入睡，我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隗更加同情。
傻孩子，还得谢谢咱呢。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倘若让小六一人闯入阴气满满的白杨村，恰逢血月之夜，丢掉性命绝非什么稀奇的事情。
说是救命之恩，毫不为过。
“举手之劳而已，六兄弟不必介怀，看到六兄弟醒了过来，兄弟我也算放心了。”
江隗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似松了一口气。
小六更为感激，振振有词道：“江老板，您真是一个好人，此事小六我记在心里，日后定会报答，待返回城中，定要好好照顾江老板生意。”
江隗轻咳一声：“六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照顾我生意，那还是不太吉利……”
小六这才反应过来，讪笑道：“江老板说得是，总之今日多谢江老板了。”
他边说边起身，环视一周。
但见煞气压天，处处废墟，瞧不出痕迹。
忽有寒风袭来，吹得身为武门弟子的小六都不由缩了缩身子，只觉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渗入心底，他看不到的是，耐不住寂寞的夏苗已经重新以阴气状态浮现，站在一旁冷眼观察。
江隗注意到这一幕，还真有点为小六担心，要是小六到时候当真表现出了一点对墨夷氏的亲近，也不知道能不能拉住夏苗……
“算算距离，咱们也该到白杨村了。”
小六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瞧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怀疑道：“倘若这儿是白杨村，江老板，您可有看到一些不一般的玩意儿？墨夷氏唤我寻回小公子的玩意，倘若失手了，可有些麻烦。”
夏苗闻言，眼眸似乎更冷了。
江隗连忙道：“天寒地冻，又有血月降临，我这身子骨，哪里敢四处动作？我看这儿荒废许久，也不像是有遗物的模样。”
“这可就麻烦了。”小六愁眉苦脸。
“哪里麻烦？只管说寻不到便是。”
江隗笑了一声：“六兄弟，你又不是墨夷氏之人，何必如此上心？传闻墨夷氏的小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寻不到便寻不到，如今是血月之夜，你断了行程，相信墨夷氏也不便责怪。”
“江老板，这话可不兴说。”
小六似有忌讳，小声道：“虽说墨夷氏小公子的名声是不太好，但也是墨夷家的公子，在外可说不得他们的坏话，不过江老板说得对，既然遇上了血月，咱这点本事，寻不到也正常。”
江隗则有点说不出话，因为他看到一边的夏苗朝小六所在，足足多走了两步，直到听见小六的后半句话，这才驻足原地，收了冷意。
他转而想到小六这番话的意思是放弃寻找墨夷权的遗物，更加宽心。
交谈之际，夜风仍旧。
血月之夜素来不是单单一个夜晚，往往会持续上不定时间，因而江隗和小六也没有急着赶路，以免碰见路上的其他妖鬼。
二人各干各事，时而聊上两句。
江隗闲得发困，打了个哈欠，趁着李清川和夏苗都在旁边，又听小六连连保证，说会守夜，所以安心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血月未散。
他无可奈何，正见小六在一边日常修炼，其人是武门弟子，因此修炼的方式也略有不同，此刻竟举起三五块比人还大的巨石操练，原本隔着衣衫，看不太出来的肌肉也鼓动而出。
看上去身形都像是变大了许多。
江隗也算头一回见识到了武门弟子的修炼方式，不免啧啧称奇，倒也没有去跟着修炼，他素来谨慎，心知眼下不算安全，需要保全体力。
万一练到体乏，忽有几尊妖鬼降临，李清川和夏苗轻易不能抵抗，届时跑都跑不动。
他也看得出来，小六之所以专心修炼，其实多半是因为身处血月之下，心底发慌，这才想要做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免得内心不安。
不知过去多久，血月的光芒似有黯淡。
算算时辰，只怕少说过去了三五日，这让江隗都有些焦躁，好在没有其他妖鬼出现，加之有小六陪着聊天解闷，又有随身的干粮吃，总体不算太难熬。
长时间交谈，他对小六更有了几分了解。
其人自称小六，是因为在家中排行老六，其父母太能生养，一连养了八个兄弟姐妹，由于家中本就较为贫困，出身乡野，又正值妖鬼肆虐的时节，使得这八个兄弟姐妹都天生体弱，骨瘦如柴。
其中又以小六的身子骨最差，自幼孱弱多病。
为此小六没少受父母的冷眼，只要小六一得病，本就贫穷的家里又会多些负担，哪怕小六平日里争着抢着干活也改变不了局面。
甚至小六偶然还听见邻里与父母交谈，养着小六也是个负担，不若早些卖个人家。
所有人都看他不起，偏偏他最争气。
终有一日，小六偷偷离开了家，每日操练体魄，只想身强体壮，他一面做着杂工，一面不远千里到了赤霄这样的繁华城池。
得知赤霄道宫专门培养修行者，他发愤图强，只愿有一天可以拜入道宫。
怎奈天赋有限，不入人眼。
经过数年磨炼，大概是因为上天可怜，日夜干着体力活的小六一朝破境，步入武门一境，这还是江隗抵达赤霄城前两天的事情。
不过修行者与凡人毕竟有极大的区别，这些时日小六的生活也算有了些转机，认识了不少修行界的人物，更拜了一位大哥，平日跟在后边捡口汤喝，日子都比往日好过无数倍。
到底算迎来了春天。
包括此番来寻墨夷权的遗物，亦是那位大哥搭桥牵线，帮忙谋的差事。
“那你此番寻不回遗物，该不会有事吧？”
江隗沉吟片刻，略有担忧。
“不至于，咱这不是撞上了血月么？捡回一条命已经算福大命大，一会寻不到便罢了，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好处卖命，何况大哥他也说了，墨夷氏对此事不太在意，不必过于冒险。”
小六笑了笑，倒是很看得开。
江隗这才放心了些，要是真因为拿了墨夷权的遗物，导致小六遭到墨夷氏的惩处，往后心底难免有点过意不去。
真要出事。
小六这小小一条人命放在墨夷氏眼中，恐怕当真算不得什么。
好在问题不大。
二人有一阵没一阵的聊，渐渐江隗感觉到李清川的状态恢复圆满，至少也有九成实力，更有了底气，忽然四周的煞气潮水一般褪去，一股暖意爬上心头，再然后是血月消散，化为白昼。
久违的阳光普照人间，似会灼痛双目，却是足够温煦，叫人心安。
“天亮了。”
江隗看着快速消失的血月之夜，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他起身舒展身姿，一把老骨头嘎吱嘎吱作响。
“江老板稍等，我四处瞧瞧！”
小六明显还想要找一找墨夷权的遗物，快步钻出废墟，翻找一块又一块地界，毕竟是墨夷氏交代下来的事情，若能完成，好处不少。
江隗乐得清闲，悠闲检查随身物品。
其中包括带来的须弥匣，捡到的墨夷权须弥匣，还有夏苗的骨灰盒……
“别忘记我的刀。”
夏苗身影浮现于身遭，瞧了江隗一眼。
“明白。”
江隗怔了怔，这才看见放在一边的除妖刀，趁着小六没注意，默默将夏苗的骨灰与除妖刀放入匣子，然后静静等候着小六归来。
须弥匣之间有种特殊的限制，互相无法套娃，只能塞在行囊。
片刻。
注定一无所获的小六灰溜溜归来，一脸无奈，朝江隗摇头叹息：“江老板，这儿有些太乱了，的确寻不到什么玩意儿，咱们走！”
“好，上路吧。”
江隗微微一笑，拉紧行囊，跃下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