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砚河忽起波
“林万福？于长顺？长贵？”
黄霄脑海中浮现一个中年人的身影。
两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交集，却也不少见面。
在黄霄印象里，那位白事班主是个不吝啬钱财、对自己手下伙计们并无亏待的人。
此前碰面时发生的种种，此刻又全部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初次见面时是在于长顺儿子下葬之时，黄霄曾暗中出手帮助林万福平复棺材上的煞气，保证了下葬的顺利。
再一次便是斗会之上，黄霄看着林万福以伤换伤，取了对面请来之人的性命。
直到那时，黄霄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黄霄此前从未真正将林万福周辞之两人联系到一起，他本以为两人之间相似的本事只不过是一个巧合。
南北都传承有这一手的本事，不可能每个人之间都有联系，那样未免太夸张。
但现在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紧密。
脑海中有些线索也越发清晰，一条条丝线勾连缠绕成了一张极为纤细，几乎能完美融合在黑暗中的蜘蛛网。
“所以你与林万福、于长顺、长贵四个人先前已经做过不止一次盗墓的行径，只不过后来他们都各自找到了另外的活计，只有你选择了留在这行当。”
黄霄看着周辞之，发觉此人的年龄要远比看起来更大。
“所以那一天你去到长贵家里，是为了查清他的死因。”
“可你到了现在仍然不知道事情真相，你的探查又有什么意义？”
周辞之被困在棺材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换句话说，黄霄两人推测长贵养尸杀身的时候周辞之那时候恐怕就已经在这河神庙了。
黄霄扭过头来，似笑非笑。
“或者说，你只需要探查到长贵死了就够了。看来你知道长贵为什么会死，并且还知道这灾难会继续蔓延到你的头上。你出来这一趟并不是完全为了财物，更多是为了躲灾！”
周辞之被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发懵，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太过慌张他竟然忽略了眼前两人也住在河弧镇。
并且从目前来看两人知道的比他想象要多得多。
甚至很多他自己不知道的，也能说出来。
因为这个原因，他无法隐瞒太多。假话拼凑必然出现漏洞，那时候就再也无法圆回来。
于是出口的，就全成了真话。
黄霄一句句话如同海浪般堆叠，不断向里面添加着分量，积攒到最后，轻飘飘的话语已然拥有了万钧之重。
周辞之顶着莫大压力，脏污袖子抹过脸颊，一时间汗流浃背：“不，其实我不知道。”
周辞之看着黄霄面色略有变化，赶忙大声说：“我们跟镇子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也就是盗过墓，相互之间甚至下过的斗都没有差别，若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出来躲躲总好过没命啊！”
黄霄看着周辞之神色惊恐，脸上仍不断有汗水流下，不似作假。
黄霄不置可否，“所以长贵没有养尸的本事？”
“没有，绝对没有！”
此刻，
两人曾经的论断赫然被全部推翻，彼时合理得出的结论，现在则漏洞百出。
“我可以告诉你长贵死状谈不上安详，可死后的脸上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念愤恨。可以跟你打包票，并不是他人摆弄出来的。”
言尽于此，黄霄闭口不语，只留下周辞之露出一脸的惊愕。
尸体脸上表情若是别人强行摆弄出来的，肌肉一定会有反常之处，而长贵脸上自然无比、没有殃气存身，死状和表情之间的莫大反差无比诡异，
不论自杀他杀，前提总归是一个心甘情愿。
周辞之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惊讶无比，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声，
一时间，
脸上接连出现惊恐、诧异、怀疑相互交织而出的复杂情绪。
长贵这个人，别人不熟悉，作为昔日伙伴的周辞之还能不熟悉吗？
甚至对方认识多少人他心里都有数。
他的心中出现了一个不算太好的念头。
黄霄看着周辞之的表情，心中阴霾更甚。
“是于长顺，对吧？”
黄霄轻声问道，这一声话语落在周辞之耳中变成了惊蛰时分的雷，唤醒、催发了他内心不愿相信的真相。
周辞之沉寂片刻，艰难开口道：“或许……是。”
他不确定，
或者说他不敢确定。
那个在他们一行人之中年纪最大、曾经考虑最周全也最稳重的土夫子忽然之间成了最有嫌疑之人。
黄霄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知道颇多线索，那些线索现在看来几乎全部都是于长顺所留，目的便是为了将他们支开。
这一刻，
镇子曾经的流言蜚语再次响彻黄霄耳际。
“于长顺和另外一故旧之间的仇恨原以为是镇子上的人们杜撰出来的，现在看来大概率不是假的啊！”
怜明道士瞠目结舌，那位葬礼上出现意外之时手足无措，慌里慌张的老人竟然伪装如此深重。
当长贵死时，黑雾恰好开始弥漫，张畅恰好被山上下来的野兽牵制，他们恰好要解决溺尸邪祟……
同一时间，出现了太多恰好。
想通了一切，黄霄的内心反而没什么波动。
此时，
庙外的流水声在静谧的环境下数倍的放大。
那波涛汹涌的湍流激荡，在此刻猛然变得浩大，轰响之声宛若雷鸣。
黄霄衣衫之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晶莹细密的水珠，通体透明却散发着阵阵寒意。
而另外在一旁的怜明道士，身上暖意早已消散，哪怕举着火把也难以驱散身上发冷的感觉，开始不自觉打颤。
“霄哥，外头好像涨水了！”
怜明道士抹去身上的水雾，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大吃一惊，目光惊慌地看向外面。
敞开的石门之外，台阶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面，将他们来时的河岸完全淹没。
黄霄眉毛一跳，感觉到一丝不妙，
大步流星赶到河神庙之外，站在台阶上放眼看去，弥漫汹涌的大水映入眼帘。
在他们谈话的短短一刻钟不到，
这阴间砚河的河水竟然已经蔓延到了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