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关于杀生

第二天，我把小卖部交给丁火贵看管，率领着豆雪球到胭脂河钓鱼。

豆雪球是一只白猫，乃治疗我寂寞的仙丹。

胭脂河盛产柳根、白条、花鳅，适合煎炒烹炸，适配三两小酒。

今天中午，当与丁火贵、方春咏、龙小鲤小酌一番。

今天有雪球招财，鱼儿不断上钩，半上午就钓了小半桶。

我正干得起劲，有人来搅扰我的兴致了——一个略有姿色的女生，来到河边放生，看见我正在钓鱼，于是双方发生龃龉。我且叫她女菩萨。

“喂，那个钓鱼的，你钓它们做什么用的？”女菩萨语气里没有任何菩萨味。

我平和如佛，“我钓鱼是用来下酒的。”

“众生平等，杀生害命，罪业深重，将来是要还的。”

“那我不钓鱼，如何下酒，不下酒，如何逍遥快活，不逍遥快活，等于谋害自己性命，罪过罪过……”

女菩萨一看遇到无赖了，立马精神大振，双手叉腰，撸起袖子，要跟我理论理论，“你的意思是，你不吃鱼就活不了呗？”

“食无鱼，口无味，我便饿死。”

“吃肉何如咬菜根，且图身口戒香薰。莫言死后无因果，八两须还他半斤。”

“我认了，下辈子我化成鱼，让他吃我呗。”

“你可知道，它在过去生，可能是你的父母、亲朋，妻子……”

“他们上上生肯定是欠我的……我此生又欠他们……你欠我我欠你……生生世世，因果循环，永不停歇……”

“此刻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比下畜生道强吗？”

“不吃鱼饿死自己，杀死自己，杀死众生之首——人类，那也是罪孽深重啊，所以吃鱼，其实是在救命，于我于鱼都是功德，鱼下世就能做人了，何乐不为？你不让我吃鱼，让我吃什么？”

“豆腐，白菜，大米饭。”

“那……豆腐是黄豆做的，黄豆也是生命啊，吃它和吃鱼不一样吗？”

“黄豆哪能和鱼一样？”

“怎么不一样，山河大地，一花一木，一沙一石，那都是有生命的，吃豆腐也是杀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世间万物，分为有情命和无情命，杀有情命属于杀生，有情命包括鸟兽鱼虫之类的，植物是无情命……”

“谁说植物是无情命，你是植物吗，你知道植物的所思所想吗？”

“植物……它不能趋利避害，趋吉避凶，没有情感，不知疼痛……”

“世间愚蠢，莫过妄定。”

说完，我走到一棵老柳树跟前，问道：“你开心吗，你痛苦吗？”

一阵风吹来，老柳起舞，他借着我的口说：“春天的时候，万物复苏，我看着河里的游鱼，岸边的野花，十分开心；冬天的时候，冰封雪飘，我看着大地一色，生灵灭绝，万分痛苦……”

我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

女菩萨冷笑一声，提起我的小桶便扔进了河里。

我怒道：“你等着……”

“你打我不成？”

我没理她，先救起小桶，然后拿起抄网，跳下河去……

不到一炷香功夫，我又抓了满满一桶鱼。

先赏给雪球三五条，然后抱起桶就逃。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那女菩萨立马就犯了嗔戒，七窍冒烟，“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