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是残废？那我是啥？
王钦那句不过脑子的话刚一出口，道路上的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
狠狠挠了挠头，王钦恨不得穿越回五秒之前掐死当时的自己，不过眼下这番情况，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去，恭恭敬敬地对着方才发话的老人拱了拱手。
“前辈日安，晚辈方才失礼了。”
抓住说话的间隙，王钦用余光打量起不远处站着的老妪来。
批洒过被的白发柔顺丝滑，顺着微风轻轻漂浮，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飘逸。同色的眉毛亦是柔软欣长，好似两条细线款款垂下，正被一只红润的素手把玩梳理着。
一身宽大的骨色道袍看上去普普通通，唯独左襟上绣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梅花，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明显不是衣袍自带的。
若是遮住她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再把那沙哑粗犷的嗓音用变声器换成萝莉音，这哪里是积年老妪啊，分明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妙龄少女。
“不过说起来啊，换脸加上变声器，就算是个男的，也能扮出女相吧……”
心中颇为不着调地瞎想着，王钦面上却摆出相当恭敬的表情，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跟昨天晨会上的嚣张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又不是傻子，从进门时执事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到刚刚连敲数门得到的冷淡反馈，王钦要是还不明白今天丹鼎司有异常，那他就可以自戳双目向原身谢罪了。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这老太婆八成就是丹鼎司异常的根源……”
目光谨慎地顺着她脸上的皱纹游走，王钦不动神色地后退了半步。
那灰袍的老妪却像是看透了王钦心中的想法那般，嘴角微微一扯，整张脸皮被挤出一抹相当怪异的狞笑：
“小家伙别躲啦，今天的丹鼎司，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言罢，也不见她如何施为，整个人便化作轻盈的白影，直接闪现至近处一间小楼的门口。
随后，袖袍飘飘摇摇间，一股远超练气期的宏大气势倏忽间爆发。
嘎吱——
如同狂风中飘摇的枯树，那栋通体镶嵌着洁白玉石的小楼左摇右晃，其内更是传出了凄厉的喊叫。
“冷梅大丹师……还请您收了神通吧……我石方自认……对您从来都是恭敬有加啊……”
“但也从来没正眼看过老身这样的残废，不是吗？”
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冷梅手中的动作总算是停了下来。又看了眼小楼表面那层玉石，她脸上露出由衷的厌恶和轻蔑。
稍微想了一想，她右臂轻轻一抖，露出的手掌凌空虚按，一只硕大的掌印便深深篆刻在了白玉墙面之中。
王钦站在一旁，眼睛都要瞪掉下来了了。
如此恣意残暴的招式，配合上那一副目中无人的语气，这老太太居然是个炼丹师？
真没被什么狂战士夺舍吗？
而且听方才交谈的内容，这么凶猛的人居然有伤在身，还被丹鼎司其他人看不起？
他们是真没挨过打啊！
瞅了眼墙面上的手掌印，又看了看冷梅大丹师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王钦眼角一抽，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
“拜见冷梅大丹师，晚辈先前……”
“不必多言，跟上来吧。”
沙哑的声音自身前五丈外传来，王钦微微抬头，视线中那抹灰色已经飘荡到了五丈之外。
紧了紧身上的衣袍，王钦稍稍叹了口气，赶忙跟了上去。
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时辰的光景。眼看着二人经过的上百栋房屋全部大门紧闭无人出声，王钦一边惊诧着丹鼎司的实际规模居然如此庞大，一边也为冷梅大丹师的滔天恶名而苦笑连练。
直到又过去一刻钟的时间，那层出不穷的各式建筑才不再继续浮现。自王钦视线的尽头，一栋通体漆黑、状若墓碑的奇异建筑堵在道路尽头，像是守在灿烂时光背后、悠然等待的死亡那般，耐心地等候着注定到来的结局。
“我们到了。”
冷梅大丹师轻轻摩挲着粗粝的石板门，沙哑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缕难以察觉的情绪。在她轻轻一拍之下，王钦只感觉“墓碑楼”内部传来一股绝强的吸力，不待他做出任何答复，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一头栽了进去。
等他再度恢复了视觉，王钦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像是被蒙住了视线。更令他不安的是，他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小家伙，这次孙连峰那个老不死的，又找老身何事啊？”
“距离约定好的日子，可是足足还有大半年呢。”
冷梅的声音直接在王钦耳畔炸响，苍老的声音混合着强烈的杀意，如同一柄锈刀，直直插向王钦。
心中将孙连峰骂了个遍，王钦的头脑飞速运转起来。此刻的情况份外危机，但在知晓孙连峰跟原身之死有所关联后，他便留了个心眼。
此刻情况也并未超出他的算计，甚至算不得最坏情况，至少没弹出个系统播报，告诉他冷梅大丹师对他心怀怨恨什么的。
想到此处，王钦倒是心头稍定，抿了抿嘴唇，将早已构思完成的话语和盘托出。
“冷梅前辈容禀，晚辈此行并非出自孙连峰的授意。”
“他只是告知晚辈，丹鼎司中的丹师能助我疗伤，晚辈身上的飞剑便是他给的信物。”
“这是昨日晨会上晚辈斗法顺利的奖品，还请冷梅前辈明察。”
王钦有条不紊地解释着，说话的语气也格外镇定，就像没感觉到刺骨的杀意那般，这让冷梅稍显意外。沉默了少顷，她打了个响指，王钦顿觉眼前重获光明。
略一低头，刚好看见数跟黝黑细长的细密绳索，正悄悄顺着他的身体滑落，如同拥有生命那般落在地板上，失去了踪影。
蒙眼、捆绑、感知屏蔽，这是什么S-M新项目吗？
老家伙玩的还挺花哈！
心中的腹诽虽然猛烈，但王钦还是装出一副老老实实的听话模样，挤出了些许惊魂未定的神色。看着背对着自己，正在不知摆弄什么的冷梅大丹师，他故作天真地开口询问：
“前辈就不怕我有所欺瞒？”
闻言，冷梅大丹师手头的动作略有停顿，缓缓地半转过身来。面上的褶皱抖了一抖，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王钦。
“就凭这刚才这句话，我就相信你不是孙连峰手下那群杂碎。”
“他们虽然蠢的可以，但总不至于天真到认为能在老身面前说瞎话。”
“别说是我这般的大丹师了，区区一位九品丹师，都能掌握三五种丹方，强制他人诉说真话。”
她对着王钦扬了扬手中的玉瓶，空空如也的内部就好似在嘲笑王钦的无知。
不过，就在她转过身去，重新开始忙碌时，冷梅大丹师的脸上蓦然泛起一抹嘲讽，语气也变得格外尖锐。
“而且，孙连峰的手下，可不会来找老身治疗伤势。”
“为何如此？前辈可是地位崇高的大丹师……”
“哈哈哈哈哈，你没长耳朵吗？老身方才与石方对话过程中已经说过了——”
“现在的老身，只是个人人鄙夷的残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