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玖街
大魏，金虎，临海天然深水良港。
交通便利，渔业繁盛，酒肆、客店开遍了大街小巷，常能见到番邦商人的身影。
一个地方繁华起来，其他产业也就如雨后春笋一般蓬勃发展起来，城主管事甚至单独为青楼楚馆划分出一条长街，命名玖街。
玖字意为较玉稍差的黑色美石，以此字做名倒是贴切。
街口派驻官差把守，进出皆需查验大魏国民身份证明，谢绝番邦来客。
满街白墙黑瓦，火红的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朱门大敞、绫罗垂地，灯火将舞姬的影子投在轻纱上，楼里才子佳人吟诗唱词，院中舞衫歌扇好不热闹。
士农工商，商排在末尾，赋税最重，管束最多，家中对小辈也就更严格，生怕惹了祸事。
官僚子弟也不敢闹事，毕竟前任州府沈家通寇被覆灭满门后，新任州府手底下就多了个名叫通寇的口袋，莫说在玖街闹事，就是在自家大门外面吐口水也不敢让人逮着，往口袋里一装，父辈官身难保。
今日带队守卫玖街的汉子叫做孙舟炀，家里做了三十几年船舶配件生意。算是靠着前任州府沈大人欢迎外邦贸易往来的政策发家，船舶往来多了，配件磨损也就严重，生意自然也就红火。万幸，一家人做事还算严谨，钦差大人严查通寇案的时候，随行的刀笔吏前前后后来了他家几次，账面上干干净净没挑出什么毛病。
家里的生意是得继续，但现如今大宗的远洋贸易都由州府接管，私营船队难以经营，数量少了不是一星半点，他家的生意比起前几年算得上一落千丈，不至于没米下锅，却不再是什么值得传承给子孙后代的好营生，家里托关系给孙舟炀谋了一份差事，虽只是小吏，却也有十几号弟兄为其卖力。
玖街守卫可是抢手的肥差，工作也简单。
没满十六，滚蛋。
没有加入大魏户籍的番邦人，滚蛋。
在管制场所闹过事儿的，滚蛋。
贵人顺手赏的零钱，偶尔能顶得上一天的工钱，常有莺莺燕燕的姑娘们送来一盘鲜果，感谢他们震慑宵小维持治安。
这日子是比家里经营生意惬意。
刚拨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准备吸进嘴里，余光瞥见一对寻常游侠儿打扮的男女停在了街口，女子样貌出挑，却面色冷峻英气十足，男子倒是与平日混迹在玖街的公子哥一般生得白白净净。
有女子造访并不奇怪，大多店家都不做皮肉生意，并不忌讳女客登门，更何况还有诸如山阴鹤馆、百鸟朝凤等只接待女子之处。
东西丢回盘里，手指在汗巾上擦拭干净，整整衣冠。
孙舟炀从那男人手里接过两枚玉碟。
混元门，二代弟子，何琛。
混元门，二代弟子，沈貉。
叫混元门的宗门恐怕不止一手之数，这两人看起来和自己岁数相差不多，只要不是长生不老的仙人，想来这个门派传承一般般。
翻开手下递来的宗门信用代码查询手册，与卡片上的信息相互对照。
混元门·零贰陆！
孙舟炀吃了一惊，三位数号码意味着，这个混元门位列七十二个协助大魏定鼎中原的正统仙门之一，按功劳排名二十六。
往下看去，隐世。
难怪现在同名的小门小派那么多。
大魏王朝认证的仙门就这七十有二之数，隐世不出，也就意味着不对外招收弟子，不参加宗门比斗，就这还能排在前三十，更别说这两位，年纪轻轻在正统仙门里做二代弟子，定是哪个老前辈的亲传。
孙舟炀恭敬递还玉碟，殷勤地递上一份自制的玖街旅游手册，其中隐晦夹着几张相熟店铺的满减优惠卷。
不卷哪儿来的肥差，这事儿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难不到哪儿去，给大人物整高兴了要啥啥没有，这里边的门道可多着呢。
白净男子翻开册子，在分门别类标注出的目录里很轻松地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这位小哥有心了。”白净男子温润有礼，摸出两枚白玉花钱放进孙舟炀掌心，“礼尚往来，切莫推辞。”
“仙长客气客气！”孙舟炀小心翼翼捧着玉钱，目送男女远去。
冷峻女子夺过册子里夹着的一沓优惠券，翻翻捡捡，挑出了几张塞进白净男子怀里，冰山解冻、寒冬暖阳一张漂亮的脸蛋揶揄道：“来来来，这百鸟朝凤可是你最喜欢的，来都来了不去可惜了。”
孙舟炀刚把葡萄放进嘴里，听到这话一口气没上得来差点噎住，好在及时控制住表情，应该没有被两位仙长察觉吧。
大人物的生活就是精彩啊。
“哈哈哈哈哈，方才広甸你放出神识没，那衙役小哥差点没呛死自己。”何琛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掌把沈貉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差点没背过气去。
每次与大师姐出门总会被安排上不同的身份，说他好龙阳，好合击之术还算是好的了，沈貉挺给大师姐面子，不是三师弟袁广智那种死脑筋。况且路途琐事都料理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还能适当抠出一点宗门经费改善二人财务状况，没办法，大师姐出任务就是爱带着他，要怪只能怪自己色艺双全。
“承武二十四年秋，将两枚藏风钱交与孙荼后人，此事已经办妥。”沈貉瞧见有店家推了个小摊在路边展示新出炉的诗词，转而问询何琛，“这边挺热闹，去侠客堂之前大师姐还有没有想要逛逛的？”
“有什么可看的，还没四师妹的生活精彩，可惜掌门不同意将四师妹的经历立传出书。”
何琛对玖街的特色项目十分不屑，并且表示太过低级，瞧不上眼。
沈貉入混元门前曾在金虎生活过不短的时间，玖街的风貌早早领教过，九成八的青楼门槛相当高，不会经营皮肉生意，富商地位卑贱出入玖街会在旁人口中留下话柄，而官僚子弟文采不差，哪个又不是出入前呼后应，家有宅院数座，良田千顷。
骚人词客投赠楹联，若得卿卿佳人顾，青楼管事也没法说什么，只是那些精虫上脑为寻鱼水之欢之辈，进去就说我乃某某某，你家某某姑娘我睡定了，这厮必然会被狼狈丢在大街上让衙役带走录档，从此以后不得再进入玖街。
只是现在这一切距离自己的生活已经太远，一入仙门断前尘可不是说说而已，大师姐追随师尊的时间要比自己长太久，每次执行宗门任务也只是在尘世间短暂停留，骨子里是真正的山上之人，这些俗世的弯弯绕绕，逛青楼其实跟低级趣味没甚关系之类的，就不必与她解释太多了。
“师尊不是挺看好这事吗，当时好像是为了让四师妹的宗门玉碟能够早日办下来才暂时搁置。”沈貉回忆起往事眼中含笑，“后来在长老会上又再提起过，但这书流传出去定会影响宗门形象，被一边倒的票数驳回了。”
四师妹入门后师尊从神通燎邪中总结出一套心法交给她，以激发生灵情绪助长修行。
借助这门心法修行，需要影响到其他生灵的心智，才能够有选择地放大其某种情绪，不仅注重数量，质量同样重要。
而四师妹天赋异禀极为擅长粉碎男弟子青松和白雪一般的高洁品质，诱发他们修心多年潜藏在心底深处的低级趣味。
沈貉挺好看这事儿的，常施展幻术掩藏身形将四师妹的自传印本传播到别峰弟子卧房，都怪自己修炼勤勉，施展幻术天衣无缝，至今还没被执法堂逮着过。
混元门从来不曾对外招收弟子，只有各峰长老主事亲自下山挑选亲传，灵根体质必然都是万中无一，质量本身就不是问题，数量也跟上，再加上偶尔采补采补彻底觉醒了低级趣味的别峰弟子，四师妹修为进境堪称神速，小事小事，都是当师兄的该做的，这也算为师尊分忧了。
影响局限于宗门之内，掌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主要原因当然是有个可控的隐患放在明面上，有助于弟子们修心证道，次要原因嘛，山君亲传比掌门要高一个辈分。
“広甸有什么想逛的？”何琛瞄瞄师弟，故作严肃道，“师姐可以等你半个时辰，啊不，一个时辰。”
“大师姐莫要笑话我了，师尊本命法宝受创损了道行，现如今还在闭关疗养，尽快接了委托才好名正言去倭岛擒那盗走法宝残片的贼人，在师尊出关前弟子们可得了却这桩因果。”沈貉不再玩笑，还有正事要办，师尊没说闭关多久，这事儿当然越快办成越好。
何琛肃容，恢复了冰山美人模样，她得知此事后差点直接从混元门杀去倭岛，还是沈貉拦住她，在宗门里找了一个金虎港的任务，两人这才结伴下山，金虎是大魏内陆最接近倭岛的港口，完成任务后再找侠客堂接下不得不去倭岛执行的委托。隐世宗门弟子不得私自下山为私事使用仙法这口子也就堵上了，不用仙法怎么炮制那贼人，大魏官面上的手段都太保守了。
何琛郑重点头：“好，这一路上就交给広甸你了，只要找着那厮，剩下的交给师姐我。”
沈貉感慨道：“大师姐的手段我是知道的。”
对于何琛的法术和本命法宝，沈貉熟悉无比，本命法宝五帝钱，人阶上品法宝，来自超古代文明五个最强国家的货币，美金、百姓钱、日元、欧元、卢布，大师姐以本命法宝为核心开发出的法术，甚至让师尊及众长老都为之胆寒。
法术名叫零零七，让人陷入被金钱束缚精神和肉身的迷失状态，并且让其在即将崩溃时产生新的自我暗示，不停劳碌直到暴毙死去，整个过程长达七十年，比大魏刑法中最重的凌迟处死有过之而无不及，用来炮制那贼人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