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接近核心（下）
五月三十日，下午一点。
黎诩站在一栋公寓的房间之前，按响门铃。
循着学姐提供的线索，他找到了岑雪借宿的住处。
有脚步声在屋内响起，然后是一句带着困惑气息的提问。
“……是哪位？”
略微沙哑的女性声音。
黎诩递出早已准备好的腹稿：“请问这里是岑雪同学的家吗？我和她都在许老师开的校外提高班上课。她好像因为生病有段时间没来了，我来代表大家上门探望，打扰了。”
“之前不是已经通知过许老师了么……”室内的人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拉开防盗门。
“进来坐会儿吧——不过，小雪她不在家里。”
门后是个大约二十岁后半的女子，容姿端正，梳着直发，看上去是个相当正经的人。
但她的状况肉眼可见地不佳，眼眶微红，周围略有浮肿，发梢的末端凌乱地开着叉。
客厅茶几上堆放有空的啤酒罐，宛如垒在一起的墓碑。
“我听岑雪说起过，您是她的小姨？”
黎诩在沙发上坐下，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
女性明显露出讶异的神色，用一模一样的格式反问：“你是她的朋友？”
居然连监护人都会对岑雪有朋友这件事感到吃惊么！
这时候该作何回答比较有利接下来的对话呢……他当机立断，伪装出几分青涩的反应。
“我觉得……算是吧。”
“那她有告诉过你自己要去哪里吗？”
对方急切地跨前一步，像是要抓住他的肩膀般抬起手来。
“等等，难道岑雪她离家出走了吗？”
黎诩一脸茫然，饰演好隔绝世事，不关心本地新闻的高中生角色。
女子泄气似地跌进另一张沙发中。
“不好意思，是我太急……小雪确实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二十三号报的警，到现在也没有找着。”
她双手掩面，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那孩子一直把她父母的事归咎在自己身上，都怪我没注意好她。”
或许是因为处于极度劳累的边缘，她喃喃地将原本不该说给外人听的话倾吐而出。
——归咎于自己身上？
“我听她说，她爸妈不是因事故而离世的吗？”
黎诩自然不能当做没听到。
“是事故……但她觉得那是自己的错。”
岑雪现在的监护人苦笑着摇摇头，没继续深入这一话题，“让你白跑一趟真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做午饭，吃过再走吧？”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黎诩原本想追问下去，但还是选择暂时放弃。
他目送着对方走进厨房后，悄悄起身。
刚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公寓里存在两间卧房，其中一间房门紧闭，其上挂有卡通风格的贴饰。
从概率上讲，显然这间属于当季女高中生的可能比较高。
黎诩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它的前方，握住门把手。
是上锁的状况。
折刀从袖口滑出，被他握紧后刺向锁眼。
冰冷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机括损坏的轻响犹如成功的信号。
再次推门时，它虚掩一般应声而开。
擅闯女子高中生的闺房已经很糟糕了，尤其还是人家监护人在场的情况。
他可是冒着被当成变态的风险潜入，一定要在前方准备些惊喜啊。
……对着少女的卧室渴求惊喜好像也蛮糟糕的。
黎诩按下杂念，打量着岑雪的房间。
如果说房门好歹还有贴纸作为装饰，内部实在很难想象是年轻女孩的卧室。
单调而简洁的书桌与小衣橱，放在角落的床铺，丝毫看不见功能性以外的家具。
书桌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摞奖杯，正对的墙壁上也贴有“优秀学生”之类的表彰。
他凑近去看时，才发现时间无一例外都终止在初三。
换句话说，初中时的岑雪，是个类似别人家的孩子般优异的存在。
和高中那个成绩中下，丝毫不起眼的学生截然不同。
由于黎诩靠在书桌边沿带来的冲击，最上层的抽屉轻微地滑开，露出一丝缝隙。
从中能看见一部小巧玲珑的智能手机，压在某本书的封皮之上。
虽说到目前为止判处他侵犯隐私罪已经毫不冤枉，但接下来要做的事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窥探别人内心的行为了。
即便是黎诩，也经过了一秒钟的艰难内心斗争后，才拉开抽屉，取出手机。
电量意外地是满格，也极其缺乏安全意识地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当然，他现在站在没有资格抱怨的立场上，所以很轻易就接受了现状。
手机没有安装任何社交软件。
通讯录只存在“林清（阿姨）”这一个孤零零的名字——想必应该是正在厨房忙碌的那位女性。
能孤僻到这种程度，反而令人开始佩服起机主了。
黎诩侧耳倾听外面传来的炝锅声，争分夺秒地将注意力转向压在智能机下方的书籍。
看见完整封面的瞬间，他意识到两个事实。
第一，那不是他原本预想的，记录少女心事的日记本。
第二，他也买过相同的书籍，并且就在前不久还实践过其中的内容。
那是一本《犬类饲养指南》。
主要面向准备养狗的饲主，生动详实地介绍了犬科动物们的习性。
翻开扉页，能看到几行娟秀的字迹。
“……我还是没有勇气像那天看到的人一样，真没用。”
“只是在河边徘徊，想到跳下去时的感觉就会浑身发抖。废物，去死算了。”
阴暗的气场扑面而来，感觉像是打开了什么诅咒物品。
不过，从记录的脉络来看，莫非岑雪目睹过上个月的投河事件？
拥有自杀志愿的人有时具备由于同类事件的刺激，开始付诸行动的倾向，这也是社会往往对此类消息进行适度管制的背后逻辑。
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么？早在失踪之前？
自毁的冲动。
自我灭亡的愿望。
难怪监护人会是那种糟糕的态度，想必她一定也看过这份记录，心底里已经认为岑雪终于踏上前往人生终点站的道路，只是还抱有一丝侥幸吧。
继续向下看，新的文字介绍了少女购买这本书的动机。
“虽然什么也没做到，但是遇见了一只受伤的狗狗，好可爱。”
她还在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狗头。
“我要给她起个名字……就叫‘雪’好了。”
“听上去就像变成我的来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