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情感】
‘父亲’这首歌，顾琢以往也只觉得，它是一首质量很高的煽情歌曲。
他自己在演唱时，很少能感受到什么情感共鸣，反而有一种羞耻、尴尬的感觉。
因为它太直白的表达情感了。
但现在重新演唱时，内心的尴尬、羞耻却是完全消失了。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
当顾琢整理好情绪，再次唱出这首歌的时候，耳返里响起的声音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说，气息有多稳，也不是说，音色有多美。
反而，自己对于这首歌的熟练度绝对没有稻香那么高。
稻香，自己可是唱了得有上百遍，每一个段落该用什么样的音调，什么地方该拉尾音，他清清楚楚，而这首父亲……
情感。
自己的声音中，饱含情感。
然而此时此刻，顾琢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他内心的情感只想宣泄出来，回应这份情感，借着这首歌，借着这曲伴奏，借着这些歌词……
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都这么大了，哭岂不是很丢人。
要能扛得起责任，要有担当……
自小作为一个男人，顾琢是这样被教育的。
而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一部分。
他说不出来那么多肉麻的话，直白的关心也表达不出来。
比起说了些什么，顾琢更喜欢以实际行动去做，像是帮忙做家务，像是陪他去买菜，像是……
仔细想想，这本就是自己应该做的。
好像在大周国的人们印象中，父子关系就该是这样的。
严肃、古板。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我很担心’、‘我希望可以为你们分担一点什么……’之类之类的话，顾琢说不出口，很多大周国人都说不出口。
这些话，可能只有在孩童时期，才能全然没有顾忌的说出来。
而长大后，大家都很委婉的用着实际行动、通过唱歌、通过文字的形式去传递这份情感。
但如果接受这份爱意的人无法理解，就经常会出现传递错误情感的情况，从而出现矛盾。
就好像顾琢，父亲开始接受化疗后，经常吃不下饭，身体越来越瘦弱。
他有时关心的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你那么瘦，比我还不如，还不多吃一点’，若是父亲拒绝，自己还会丢下一句‘随便’，然后离开。
事后回想时，他又觉得后悔，自己应该更直白、更坚持一些。
“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风捎去安康……”
一开始，顾琢还记得音准，还记得去留意耳返里回馈的声音，留意伴奏。
但唱到后头，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录歌。
他只是在借着这首歌，说一些平常说不出口的话。
只是现在应该倾听这些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一生要强的爸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关心，收下吧……”
顾琢的声音唱到后半段，竟是越来越小，显得有些沙哑，手掌更是早已捏紧成拳。
他感觉浑身都在发热，甚至都有些滚烫了，情感更是像一种实质性存在的物质一般，从身体内通过喉咙，随着歌声，迸发而出！
直至唱完一整首歌，他都没有缓过来心中涌现出的情绪。
后悔、遗憾、无奈……
各种情绪在顾琢的心间萦绕，冲击着他的神经，以至于鼻子都有些酸酸的。
‘等等，游哥呢？’
顾琢站在话筒前，用其他事情来转移内心的注意力。
耳麦里的伴奏都已经停下有一会儿了，可录音室外，游哥的声音却没有从耳麦中响起。
顾琢抬眼瞧去，只见录音室外，摆着几个大音响和电脑的调音台前，游哥正红着眼眶，用一张纸巾擤着鼻涕，见自己看过去，他还赶紧转过身，似是不想把这脆弱的一面摆在自己面前。
毕竟他看着得有四十往上了，足足大了自己两轮，跟父亲的年纪差不多。
‘这……’
瞧着他的样子，顾琢内心因为歌曲而涌出的悲伤倒是被冲散了些，也不再需要强忍着泪意了。
他也没有出声打扰对方，而是静静的站在录音室里等待着。
‘我刚才是怎么了？’
但同时，清醒过来以后，顾琢又回想着刚才的状态。
他刚才唱歌的时候，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顾琢感觉自己可以更轻松的把这首歌唱好，纵使比起于唱过上百遍的稻香，这首歌父亲极不熟练。
可在那种，大概是极度专注的状态下，他很流畅的把这首歌唱完了。
“……唱得很好。”
不过还没等顾琢想明白，耳麦内，游哥的声音响起来了，有点闷闷的。
这声音，直接把他心中最后一点悲伤给冲散了，无奈的走出录音室。
顾琢健步如飞，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听一听，录下来的片段是什么样子的。
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刚来到录音室外，游哥就有些迟疑的问着，“这首歌，真不是你自己创作的？”
他的神态中，有着难掩的郁色。
“不是。”
顾琢摇着头，接着，他又张开口想要询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他跟游哥并不熟悉。
在看到刚才的一幕后，此时此刻，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听听看录音吧，这首歌怎么说呢，很特别。”游哥面无表情，板着一张脸，示意顾琢在旁边坐下，又把耳机递过去，“一起听听看。”
顾琢默默的坐下，戴上耳机。
与刚才一样，随着伴奏和人声响起，与稻香一样，在游哥的调整下，自己的声音与伴奏很好的结合到了一起，但在有些地方，似乎因为修调得太过，显得声音不够自然。
毕竟比起‘稻香’，对于这首‘父亲’的熟练度确实不高，不管是音准还是节奏，各方面与伴奏都没有融合得很好，以至于后期修音做起来更为繁琐。
当然了，在录音中，这首歌也有比稻香更好的地方。
“感情。”
一首歌听完，游哥眼神复杂的拿下耳机，“录下来的歌，倒是没有刚才听现场那么强烈了，但还是能从歌声中听出来你投入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