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惨烈
群龙在咆哮，飞艇在不断坠毁，死去同伴的尸体不停在飞艇上累积，氧气面罩的护目都被染成了血色，所有人都不曾退却，防空的炮手死了，装填手顶上，装填手死了维护员顶上，维护员死了，观察手顶上。
他们这群因为各种原因参军并存活至今的老兵，大都已经对死亡麻木了，况且比起做个逃兵被军务部的枪口处决，他们更愿意死在战场，死在龙牙下。
战况愈发的焦灼，原本聚集在一起飞上天的龙群，也在先头部队飞艇的冲击下逐渐瓦解分散。
脆弱的水晶炮弹在清晨的空中留下一道道淡蓝的尾迹，铜金色的弹壳混着鲜红的血液滚落在甲板，堆成了山。
安比卡逐渐感觉自己也和那些老兵一样麻木了，被龙咬断手臂显露出白骨的伤员，脸被龙爪撕裂眼珠掉落下去的伤员，肚子被划破肠子淌出来的伤员，上一秒还在提醒别挡他道，下一秒被龙焰灼烧的只剩下一只手的伤员，被龙拦腰咬断半个身子在地上爬寻找着自己下半身的伤员。
安比卡一边扣动手中的扳机击落来犯的群龙，一边拖着各种遭受致命性创伤的伤员来到安全区，有条不紊的治疗着他们。
胳膊断了还找得到残肢就接回去，找不到就重新长一条，肠子淌出来就徒手塞回去，细菌感染先放一边，先把命保住再说。
至于那些受伤极其严重，治好了也是死的，莱克斯告诉安比卡直接开枪结束他们的痛苦就好。
换上普通对人用的子弹，将枪口对准只剩半个身子的老兵，在扣动扳机前，安比卡有一丝恍惚，虽然这并非是来自恶意的杀戮，但他眼前的确确实实是个活生生的人，即使存在是否使用魔法的差距，但究其根源他们都是人，和他一样的人类。
“杀了我！！！”
地上的老兵痛苦的咆哮，安比卡快速扣动扳机，随着手里的枪响，老兵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杀人，和脑内模拟过无数次迫不得已的场景不一样，此刻的他只有麻木与恍惚，就如同半梦半醒的感觉。
继续使用医疗魔法，疯狂使用医疗魔法。
被救治完的士兵再次拿起手边的枪，奔赴地狱般的战场，操纵飞艇上的火炮，击落每一只来犯的龙种，在这之后又被龙咬断胳膊手臂，安比卡再次上前，一边在甲板上找寻着刚刚掉落的残肢，一边把他往安全的舱内拖去。
这样的过程，安比卡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别救我了！！！不要救我了！！！让我死！！！”
终于，一个被安比卡治疗了不下于五六次的老兵摘下面罩，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刚准备帮他接上断肢的安比卡，他的表情已经被不断在生死边缘横跳的痛苦折磨的不成样子，已经濒临崩溃。
安比卡也没有再对他进行治疗，只是任由他躺在地上流逝着血液，脸色渐渐发白，随后睡去般的安静死去。
这是安比卡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为求生，只为求死。
以往来找他治疗的都是些商人、贵族、平民百姓，对于这些人来说真正的死亡只要有一次就够了，治疗伤痛与疾病只是为了避免在真正死亡到来之前死去。
而这些战场上的士兵，被安比卡不断从死亡边缘拉回来，重复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与其一直这样，不如直接死了。
死亡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种解脱。
安比卡这也才明白为什么被称为奇迹的魔法，不能拯救必死之人。
“医疗兵！！！！！”
战场上没有一刻停歇的机会，上层甲板又传来咆哮，安比卡立即起身折返，又进入那由尸体、残骸、弹药、龙群而组成的人间地狱。
不过这一次，他感觉他的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就连视角也开始变得的轻松起来。
眼前的一切不再是残酷的战场，安比卡好像看见了他的另一种可能。
他没有因为那个动人的价格去治疗劳伦斯贵族家的少爷，没有被扔上被告席来到军务部，没有认识玛安纳、爱丽丝、还有凯瑟琳，没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试炼，更没来到这惨无人道的战场。
而是如他原来所计划的一样，顺利存钱开了一家汉堡店，并在现代知识的加持下好好运营品牌，最终大火，将连锁店开遍整个帝国，在金钱的作用下抹去自己曾经的经历，没人知道他是个孤儿，还是个魔法使。
整个人焕然一新，接入帝国的体制，成为有名的商人，甚至靠着名望一跃而成贵族，坐拥资产权力无数，躺在豪华的宫殿内，一直到安详晚年。
安比卡看见几十位身着华服的仆从为他递来一盘牛排，他则用湿布擦了擦自己干净的双手，拿起餐桌上的刀叉，将可口多汁肉块送入自己嘴中。
“医生！！！！安比卡！！！！你在做什么！！！”
莱克斯见安比卡有些不对劲，飞速的跑到他的面前，喊叫没用，检查了一圈才发现他的氧气瓶已经见底，随后连忙从他身后的背包抽出一个给他换上。
因缺氧而导致的虚幻世界越来越远，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清楚。
“安比卡？？”
刚刚清醒的安比卡，茫然的看向自己在幻境中那本该干净整洁拿着刀叉的双手，此刻却被数不清多少人的鲜血染红，怎么搓也搓不掉。
见安比卡还有些不清醒，莱克斯立马用双手捧住他的脑袋，将他靠近自己的面前。
“你氧气用完了，气罐最起码每十五分钟就要换一次，听见了吗？”
安比卡点了点头。
“已经快了，还有不久大部队就到了，在这之前一定要撑住！你是船上唯一的医生！！！大家还指望着你救！！！继续战斗！！！士兵！！！”
说完这些话，安比卡也又清醒了不少，莱克斯见此也再度离去，拿起手里那把枪管已经发红发烫的散弹枪，继续殊死抵抗。
安比卡也摇了摇脑袋，立马站起身来，继续奔向倒地的伤员。
而就在他奔跑的过程中，眼前的世界突然被炽热的火焰以及爆炸声充斥。
安比卡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在空中不停翻滚，几乎要被转晕过去。
强迫自己冷静，像上辈在电影与纪录片看的那样，张开自己的四肢，逐渐稳定自己的身形。
他这也才意识到，幸运星号飞艇
在巨龙的撞击下坠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