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楚秦兴亡系于君

“将军，您用兵真有武安君遗风，六国军这次死定了。”

秦尉由衷地送上赞美。

章邯还在指挥搭建临时望台，没有搭理。

他也是老官僚了，早就对这种彩虹屁免疫，有那功夫，不如好好修工事。

经过前期的隐忍和低调机动后，章邯带领两万多精锐从左侧穿插到戏水河边。

戏水从骊山发源，基本由南向北汇入渭水。

河水不深，河岸也不算宽，但适合大兵团快速通过的地方，也不过只有两处。

一处，就是靠近渭水，以秦军为参考系的，下游，也就是章邯此刻把持的位置。

另一处，则在上游一点，有一支五百人的楚军守卫，距离他们最近的友军，则是打着【陈】字旗的千人队伍。

章邯的战术并不复杂，说服朝廷解放骊山刑徒后，关中秦军在人数上重新占据优势，依托戏水河坚守并非难事。

但他的野心更大。

既然已经有了人数优势，不如趁机吃掉对方，他王翦能建灭国功勋，我章邯一样也可以，大丈夫当如是！

于是章邯调整战术，以两万多精锐为骨干，配合刑徒，组成正面防线。

放任六国联军渡河，与其纠缠在一起，遮蔽战场，切割空间。

随后，他亲自率领剩下来的两万多精锐，衔枚疾走，从渭水边机动到戏水河畔，抓住机会，切断敌军退路。

现在已经占据了一个渡口，只需要再占据另一个渡口，便能让六国联军有来无回。

一举歼灭这批精锐，必将震慑联军，鼓舞刑徒士气。

之后，得到朝廷的支援与补充，再一鼓作气，彻底歼灭联军，斩首周文，以成就无上功勋。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他章邯，必将青史留名，比肩白起王翦，世世代代受人称颂。

想法很好，实施起来，第一步也格外顺利。

现在，只待封堵渡口，围歼过河联军了。

以始皇帝的陵寝，作为登场的初舞台。

章邯踏上望台，顶着午后的艳阳，畅快地扫视着战场。

联军中军大营里，周文瞬间面如潮红，冷汗直下。

他现在也想不明白，敌将是如何在他望气之术的观测下，悄无声息将精锐机动到戏水河畔的。

身旁仆人连忙擦汗和递上药汤。

联军人数虽多，但临时拼凑，各军之间互不熟悉，乃至还有龌龊，全靠他周文居中协调，又有胜利为保证，才安稳打进关中。

现在秦军突然截断退路，过河的都是联军精锐，若是就此损失殆尽，别说攻克咸阳，怕是要一溃千里了。

周文端过来猛灌一口，咬住舌尖，用痛苦逼迫自己清醒。

不行，不能愧对陈王信任，不能忘却项将军之恩，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能认输！

周文强打精神，眯起眼睛，再次启动望气之术，寻找可能的战机。

“传我命令，命李司马速速后撤，坚守南渡口，绝不可落在秦军手里。”

大兵团作战，一环扣一环，现在关键就是南渡口的争夺。

南渡口还在手里，就能连通东西岸，人员、物资还能调动，人心就还有希望，这十几万大军就还是一个整体。

但之前扑的太猛，过河的各支军队已经散开，现在和秦军缠在一起，一时之间抽不开身。从大营派出援军也需要时间。

最近的，只有李华麾下的一千陈地勇士。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五千之数的，如狼似虎的黑甲秦军。

周文喘了口气，道：“再加一条命令，发给李司马。‘楚秦兴亡系于君’，快去！”

…………

李华本就对章邯心存敬畏，因此第一时间发现了战场的异动。

“原来杀招在这里。”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待中军命令，立刻收拢手下，脱离面前的战斗。

“司马，中军有旗语发来。”手下大喊道。

“楚秦兴亡系于君……”

李华感觉心头很乱，不知该叹气还是该感动。

先前还是【任务：“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在周文的指挥下，击败秦军，攻入咸阳】

现在就变成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了。

那任务怎么办呢？

李维其实能接受失败的结局，毕竟历史上这一仗就是以章邯大胜为告终。

短时间前世、开拓领主、楚人李华的身份纠葛，也让他很难有什么深刻的代入感。

只是可惜了时代分和词条奖励。

嗡——

抖动过后，眼中再次有隶书大字浮现：

【任务更换：“终刚强兮不可凌”

——挽救楚军败局

——保住周文性命】

【奖励追加：时代分2】

啊？

李维一惊，还有这等好事。

与此同时，前方田臧部也发来旗语，内容简短而质朴：

——救救我。

田臧先前冲得太猛，已经完全陷在秦军当中，一旦李维没能守住退路，他必将沦为秦人口中血食。

李维一想到田臧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也会浮现慌张神色，就觉得好笑。

那，来都来了，就试试吧。

章邯是吧，让我试试你的软硬，看看所谓秦末战神到底是个什么底色。

一抹厉色从他眼中闪过，

“走，全军有序后撤，向南渡口靠拢，为全军守住退路！”

砰——

李维一剑格挡开刺来的青铜戈，然后反手刺下，剑锋精准地从肩甲缝隙划入，带起一蓬血花。

“杀！”

手下立刻补刀，结果了这位陷阵勇士的性命。

见眼前威胁暂时消除，李维轻轻活动手腕，靠在树干上，观察战场态势。

现在他在南渡口。

南渡口西畔有座小山丘，正好有地利，他便将手下分作两队，一队背水列阵，一队靠山坚守。

刚刚布置完阵地，秦军就杀到了。

这次来的可不是刑徒，而是中尉统帅的帝国精锐禁卫军。

章邯对南渡口很是重视，大约分派了五千人。

秦军训练有素，见到楚军已经有了准备，没有硬闯。

在秦将的指挥下，弩手直立、蹲、跪，轮番射击。

连续的箭雨，如同夏日暴雨前的黑云，霎时间笼罩了李华的手下。

待到无尽的弩矢结束，秦军步伐整齐，脚步踏在河边泥土，好似重锤擂鼓，敲打在李维和陈地勇士的心上。

但，秦军固然凶猛，渡口的楚军都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有些年纪大的，回忆起在项将军麾下，咬牙应战王翦的旧日回忆。

已经亡国了一次，这一次绝不！

一方包围乡梓，一方悲愤交加。

秦楚两军，就在秦皇陵脚下，戏水南渡口西岸，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楚军阵线几度濒临崩溃，李维几次带队反冲锋。

一千多陈地勇士，宛如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但任凭风吹浪打，依旧顽强屹立。

又是一次反冲锋结束，李维扶住树干，大口喘气。

他的铁甲已经布满划痕，左胳膊上添了道伤口，已经结痂，但染红的衣袖无声地诉说着先前的凶险。

周文，你这老登快行动啊，我这里要坚持不住了。

李维回头看过去，尘沙飞扬下，中军已经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