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金文
沈立筠本以为老夫人病怏怏的，垂垂老矣，谁料想一听赵先礼养了条狗，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劲头，看来赵先礼先前说得不错。
赵家果然家教甚严……
沈立筠可不敢去阻拦老夫人，生怕挨着碰着这位老夫人的身子，哪儿出问题了赵先礼不得跟自己拼命？
因而沈立筠便看着老夫人怒气冲冲地推开赵先礼的房门，径直走了进去，沈立筠便紧随其后。
但老夫人打眼看了整个房间一圈，却是连根狗毛都没发现。
“钦差大人，您确定我儿养了只狗吗？”老夫人沉声道。
沈立筠点点头：“此却乃小辈亲眼所言，怎敢欺瞒老夫人。”
看着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双手竟止不住的发抖，沈立筠恍惚间，猛然一惊。
刚才自己一直在思量着老夫人的身子，却遗漏了最重要的一个细节。
老夫人说赵先礼从没有养过狗，那么赵先礼的狗是哪里来的？
沈立筠蹙眉想着，按理说老夫人身为赵先礼的母亲，对他的管教又甚是严格，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养狗？
那么在这个条件下，赵先礼偷偷养狗的几率呢，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赵先礼……为什么要骗自己？
沈立筠深深皱着眉头，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老夫人比他还急。
只见老妇人缓缓走到赵先礼的书桌前，整洁干净的书桌上，堆叠着一沓子公文，砚台上磨到一半的墨还未收起，就那么孤零零躺在砚台旁。
而老夫人的目光却落在了书架之上，面色越来越沉重。
沈立筠顺着老夫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书架子上，整整齐齐两排道家典籍排列在书架之上，看着书皮泛黄的样子，想必是赵先礼没少翻看。
赵先礼崇佛自己是知道的，怎么今日一瞧，相对于佛家，怎么他似乎对道家更有兴趣些？
老夫人叹了口气，苍老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扶上书架，眼神沉重，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半晌，只见老妇人眼神一凛，用力将整个书架狠狠推到地上。
在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整个书架立马四分五裂，“轰隆”一声，满架子的书也散落一地。
这动静而足把沈立筠吓了一跳，他赶忙说道：“老夫人，何以要将赵大人的书打落在地？”
“道？”老夫人大喘着粗气，冷汗滴滴而落，冷笑道：“学，我让他学！有用的不学，净学这种奇技淫巧，难怪见他成日将自己关在房中，还以为他是在苦心读书，却是想不到，读的，竟是这般书！”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重重一拍桌面，沈立筠见状，赶忙劝阻道：“老夫人还请息怒，赵大人身为应天府的父母官，俗事缠身之下，发展点儿别的兴趣，倒也无可厚非。”
“兴趣？”老夫人冷哼道：“赵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上还等着他重振门楣，光耀赵家昔日荣光！他倒是有闲心发展什么兴趣？荒唐！难怪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被牵扯进了大牢，心思不在此处，如何进步？如何进步！”
听到老夫人这样说，沈立筠的心猛然一凉。
起初，他只以为是老夫人对赵先礼的期望太高，以至于在看到赵先礼入狱后，心中恨铁不成钢罢了。
但现在看来，可不仅仅是如此啊。
老夫人对赵先礼的压迫未免也太狠了些，这已经不仅仅是压迫，而是控制。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望子成龙”？
沈立筠有些可悲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叹气道：“小辈相信赵大人定会给老夫人一个解释，还请老夫人切莫气坏了身子，好叫赵大人心忧挂念啊。”
老夫人怒道：“他若是不想让我气，就应该知道，他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而不是只会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守着那一方州印安分守己一辈子！”
油盐不进，油盐不进！
沈立筠算是彻底无奈了，只好编了个慌，说道：“老夫人，您有所不知，赵大人确有向京城方面运作的想法……”
“哦？真的？”老夫人眼前一亮，怒气缓缓收了起来。
沈立筠点头道：“小辈哪里敢骗老夫人？如今圣上正带兵亲征淮南李重进，因而咱应天府还是圣上的大后方，方便随时接应陛下，所以赵大人还不能走。等到圣上平定了李重进，赵大人自然会向圣上提出去往京城的想法。”
老夫人算是彻底不再生气了，沈立筠乃是圣上指派的钦差，他说的话能有假？
既然为真，莫非先礼真的意在京城？
“好，好，好……”老夫人连连吐出三个“好”，仿佛把刚才挤压在心中的浊气也排了出去，脸色立马好了不少。
等以后先礼去了京，在天子脚下做官儿，就算不能越做越大，这起码也是留京了不是？
只要留在京里，就有机会。
老夫人喜滋滋地想着，把刚才恼怒的经过忘得一干二净。
沈立筠看着喜形于色的老夫人，无奈的蹲下身子，整理着被老夫人打落书架的书。
没办法，谁让人家又老又病呢？
听着老夫人时不时传来的笑声，沈立筠便也想跟着笑。
这个老妇人甚是有趣，明明自己见识狭隘，所知甚少，以逼迫和控制作为培养孩子的手段，什么都不懂，却一个劲儿的希望孩子光宗耀祖，这可能吗？
沈立筠苦笑一声，无奈摇摇头。
突然，他的眸子一闪，目光随即盯在一本古朴的典籍之上。
只见这典籍上很特别，整本典籍很薄，就如一本小册子一样薄，而沈立筠恰好看到了其中一面。
只一眼，便让沈立筠挪不开眼了。
这典籍上的文字，既不是写上去的，也不是印上去的，而是拓上去的！
而文字也很有特点，乃是金文。
当初西周时候，专门刻在青铜器上面，用以记载风俗人情的文字，可以说，像这种文字，认识的人极少，一般人看见这些文字，早就两眼一抹黑，直呼文盲了。
但沈立筠恰好就属于这里面的二般人，当年自己这个汉语言文学系里的一根草，可是专门选修过这门课的，虽然不能全部看懂，但看懂个大概，并不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