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为什么汉人不去做狼
过了年关，一支规模不大的车队，缓缓离开武当山。
俞莲舟、张松溪骑马走在前头，后面是三辆大车，石破天与周芷若坐在第一辆大车里，俞岱岩躺在第二辆里，第三辆则装了干粮和武当山的药材、茶叶等特产，作为登门求医的礼物。殷梨亭骑马跟在三哥那辆大车旁边，而殷无福三人，则骑马跟在车队后头。
若是平常，武当诸侠绝无可能与殷无福等人同行，只是这次要去蝴蝶谷，本就是明教的地盘，这三人又是追随石破天的家奴，身手颇为不凡，于是也就心照不宣。只是彼此分开，一前一后离得最远，路上打尖休息也是各吃各的，倒也互不影响。
至于阿黄和阿三，一路上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到住店打尖的时候就消失，赶路的时候才会出现，偶尔在前面山坡上露出两只脑袋，偶尔只闻狼嚎不见狗影，或者两道影子风驰电掣般从车队旁掠过来，又掠过去，甚至有一次阿黄还叼了头野山羊回来，阿三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嘴里叼了条青鱼尾巴，鱼头拖在地上，磨得只剩下了半拉身子……
除了六位高手随行，赶车护车的，还有二十几位年轻力壮的护卫，为首的便是燕五虎。如今他被张松溪收作记名弟子，跟着四侠筹备武当护山道兵，短短两个月时间，已经招募到了近两百人。
护山道兵的想法，最初便来自张松溪。他平素潜心料事，沉默寡言，在武当七侠中最足智多谋。其实今日武当之地位，全凭师父张三丰一人之力，只是武当收徒严苛，张三丰又性情寡淡，与世无争，若只是在江湖之中，倒也无妨，可如今元廷摇摇欲坠，眼看乱世当头，人手不够的劣势便凸显出来。
招募护山道兵，其实有效仿少林僧兵的意思。
在张松溪的谋划中，护山道兵的职责所在，首要便是守护八百里武当山的安宁，因此招募条件，也必须是本地或临近村镇的青壮子弟。而已经招募到的一百多人，除了原本五虎门的十几名兄弟之外，剩下的，也大都来自附近的庄户人家，其中本地猎户出身的，居然也有四五十人。
如今被招募进武当山做护山道兵，武当派每个月还会给家里派送钱粮，虽说不多，也足以温饱。只是如此一来，武当派每月的支出大大增加。好在武当派家底甚厚，除了上千亩田地每年的地租，还有粮行、药店等多个产业在经营，再加上信徒的供奉，年景好的时候，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便是如今的世道，要养活数千名护山道兵，也是绰绰有余。
如今随行的二十几人，便是从这一百多人中挑选出的佼佼者，这些人多少都练过武艺，平日的生计也多有武当照拂，对武当诸侠自是恭敬不已。
燕五虎抢了马夫的位置，坐在头一辆大车上，给石破天赶车。若是说之前上山拜师的时候，他心中还存了些投机的心思，如今见识过石破天那如同天外飞仙的轻功后，他便钻了牛角尖，铁下心来，此生追随少侠为少主，至死不渝。
他硬要如此，张松溪倒也不再说什么。有时与二哥、六弟聊起来时，几人也会心中好奇，这无忌侄儿身上究竟是有何种魔力，怎的就能让一个五大三粗的蛮汉如此死心塌地？便是跟在后头那三位家仆打扮的天鹰教高手，在面对无忌时的那种卑微和对无忌的尊崇，也根本不像是惺惺作态。
石破天与周芷若初次结伴出行，心情自然无法言表。这一路，周围山势虽然没有武当山那般巍峨耸立，倒也风景宜人，已经能看到草色青青。偶有行人匆匆路过，剩下的，便大多是田地、荒野、几栋房子组成的小村落。
刚过了老河口地界，便缠着四伯上车讲郭靖大侠的故事。自上次太师父在紫霄宫外说了那番话之后，两人虽懵懵懂懂，但却记住了侠之大者的郭靖大侠，沿途坐车虽然也有趣，但窗外风景看久了，便不如侠义故事更吸引人了。
“……那蒙古人大军攻城，攻的便是燕五虎的老家，襄阳。那日黎明，只听见号声阵阵，城里的守军突然感觉天怎么黑下来了？抬头一看，漫天都是黑压压的箭矢。原来蒙古人善射箭，先用箭矢攻打，再用投石机扔进石头，砸的守城将士抬不起头来，那些蒙古兵便搭起云梯，登上城头……”
“他们，他们赢了没有？”周芷若听得紧张，赶紧问道。
石破天却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芷若别急，马上就说到了……”张松溪笑道，“只见一位大英雄，他身穿灰衣，手上什么兵器都没有，只凭着一双拳头，在城头上纵横来去，将那些爬上城头的蒙古人，全都打了下去……”
“郭大侠那么厉害？”周芷若开心道，“那些蒙古人手里拿着刀剑，他也不怕？”
“当然！”张松溪点头道，“郭大侠可是连你们太师父都能打得过，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厉害英雄。想当初他有一套降龙十八掌，纵横天下无人能敌。”
“降龙十八掌？”周芷若惊奇道，“谁会这套掌法？让无忌哥哥也学了去！”
“这套掌法……如今的丐帮帮主会十几招，只不过他已许久没有露面，怕是要失传啦。”张松溪注意到石破天的异常，问道，“无忌，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四伯，我，我在想，你不是说咱们汉人比蒙古人要多上许多？”石破天困惑道，“可为什么他们能打得过咱们，咱们却打不过他们？难道是他们练的武功，要比咱们更厉害些吗？”
张松溪一愣，随即微笑了起来，与石破天相处这半年以来，他屡屡会问出许多奇怪的问题，有时也会闹出许多笑话。可归根到底，这孩子遇到事情总会愿意多想几分，也许恰恰就是因为多这几分的思考，会让他的将来，变得不可估量吧。
他轻声说道：“无忌，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不会很高的武功。那些蒙古兵也好，汉人兵也好，很多都是普通人，无非有的力气大些，有的跑得快些。”
“那为什么汉人打不过他们？”石破天问道。
“因为蒙古人是狼群。”张松溪尝试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解释道，“而汉人生性温和，便如那羊群，若论残暴，羊自然是比不过狼的。”
“做羊不好，为什么汉人不去做狼？”石破天说道，“便是做阿黄也好啊。”
“对啊，为什么不做狼？”周芷若也叫道，“都像阿黄和阿三那样，就不会被欺负了。”
“这世上羊群万千，被狼逼急了，总会有一些羊，为了家园，与那狼群抗争。”张松溪微笑道：“你瞧，你二人便不愿做羊了不是？”
“哼，再遇到鞑子，我定不会手下留情了。”
“无忌哥哥，你遇到过鞑子？”
“嗯，遇到过，好几次呢……”
“啊，你怎么没给我讲过这些事情？”
“打打杀杀的事情，我怕讲给你听，你会害怕……”
“是打赢了吗？赢了便不怕，输的就不要给我讲了……”
“自然是赢了，好像我还没输过……咦，确实没输过……”
“无忌哥哥，你怎么就那么那么那么厉害呢……”
车厢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一路几乎就没停过。
张松溪下了马车，又回到了马背上，身后已经传来石破天讲那鞑子故事的声音了，俞莲舟脸上挂着笑意，也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水袋递给他，张松溪接过来，仰头喝了两大口，长舒了一口气，把水袋递了回去，嘀咕了一声：
“怪不得大哥……非让带着这丫头……”
俞莲舟噗嗤一声笑出来：“张四侠这口才，能当说书先生了。”
张松溪无奈摇了摇头，说道：“二哥，下次换你上车讲故事。”
“我？”俞莲舟笑着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第二辆车旁边的殷梨亭，说道，“让六弟去吧，他嘴皮子利索。”
“六弟？”张松溪撇了下嘴，笑起来，“他们三个孩子在一起，怕是会把这车厢给拆咯！”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