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世道艰难
翌日卯时。
韩宸早早起床，洗漱一番过后，走出院落，锁上大门。
看着朱红色的门扉，心中想着，他现在与士族子弟的居住也相差无几了。
只是一想到白雨筠从宁远县返回，自己还得被赶出来，就令韩宸不由加快了脚步，还得多加努力。
他与陈猪花，祁元正合租的那清贫坊小屋，每月二两纹银，都令他当时觉得贵的离谱。
但这个二进院落，直接翻了十倍，每月二十两纹银，他是完全租不起。
当然，清贫坊不在街道上，属于邑县东北边的平民窟。
而这处院落，则在北街的繁华地段。
来到前院，都能看到怡香楼上的香女，在二楼的走廊中，凭栏而立，偶尔还对他搔首弄姿。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扫黄的公务，否则韩宸一抓一个准。
卯时初刻，天色尚暗。
北街的石板路在微明的天色下透着几分清冷，刚入腊月，空气中已弥漫着丝丝寒意，韩宸不由得紧了紧衣领。
行至街角的粥铺，韩宸唤道：“胡老头，来一碗羊肉粥，两个胡饼。”
老胡麻利地盛好粥，包好胡饼递来：“客官，一共三十文钱。”
韩宸递过钱，随口问道：“胡老头，你这饭钱怎么又涨了？”
老胡苦着脸叹气：“唉，粮食紧俏，一天一个价，老汉也是没办法啊！”
韩宸咬了一口胡饼，喝了一口羊肉粥，腥臊味真大，但很多人喝得就是这股骚味。
月前一碗羊肉粥十五文，一个胡饼三文，老胡看他是巡吏，还抹个零头，付给二十文。
可现在居然涨到了三十文，很多平民怕是愈发要挨饿了。
吃完饭后。
韩宸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加快脚步向巡察司走去。
沿途，他看到几家店铺的门板上贴着“歇业”的告示，纸张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有几家仍在营业的铺子，也是门可罗雀。
卖菜的老妪守着半筐蔫儿菜，眼神中满是忧虑。
倒是打铁铺里，老铁匠师徒默默地打造着兵器，火星四溅，显得热火朝天，与寂静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战争还未开启，百姓们的生活，已经大受影响。
远处，传来士兵的呼喊声，还有运送粮草的马车辘辘作响。
韩宸抬头望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压着，仿佛一场大雪即将来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随着继续前进，韩宸不时能看到一些告示，招募青壮男子入伍，旁边围了些人，面色凝重地议论着。
大胤王朝通常不会强征男丁入伍，往往都是悬赏性质的招募，训练一番过后，充当押运粮草，探查敌情，维护治安等临时职责。
类似于前世的预备役。
前身父亲的临时斥候，便是这么来的。
连城卫军，衙门，巡察司等，都只是起到协同，辅助后勤的功效。
真正外出作战的还是督尉军，负责正面作战。
大胤王朝对于募兵，也有优待，除了正常俸禄外，通常被招募的兵卒所在家庭，三年之内，免除各类税赋。
因此，大胤王朝不但不是强征兵役，很多庶民男丁还担忧选不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大多数庶民缺衣少食，骨瘦嶙峋…
即便想要加入兵营，混口饭吃，都是奢望。
“宸哥儿…”
韩宸刚走到巡察司门口，便见远处角落有三道身影走出，哆嗦着身子，快跑上来。
“哦…原来是二楞哥你们啊，可是有事？”
韩宸看着丘荒村的三位老乡，严格来说，还是前身的发小。
只是年龄都比韩宸大上两三岁，其中还有前身大伯家的儿子，长得颇为壮实，在村中一直被称呼为“韩二愣子”。
另外两人则是张黑子与刘痞子，尤其是后者，令韩宸不由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嗯，是有一些事儿。”
韩翰尴尬一笑，看向了身旁的黑子与痞子。
“家中…揭不开锅了，所以就想着…来城里找点儿活计，可是如今各个店铺都…不缺人，现在开始征兵，就想着宸哥儿你…有没有门路，让我们进去？”
张黑子一身黑袍差役服在身，早已大变样了的韩宸，感到莫大压力，下意识地结巴了起来。
他们前去应征，结果只有二愣子被选上了。
三人一同出来讨生活，想着一起有个照应。
“我在巡察司内也只是混口饭吃，哪有什么门路。况且，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征兵又不属于巡察司管。”
韩宸蹙眉，一脸郁闷。
“哎…”
张黑子与刘痞子满脸失落，后者更是始终低着头，不敢正眼与韩宸对视。
“呵，现在就要走了？”
看到三人准备失望离去，韩宸走上前去，来到刘痞子面前，一脚踹了出去。
“啊…”
“宸哥儿…”
张黑子与韩翰大惊，连忙上前。
韩宸又踹了两脚，感觉心中的那一股淤积之气渐渐消泯。
这才将刘痞子提溜了起来，怒声道：“你还告老子裹锦绸蹲茅房不了？”
“咳咳…不敢了，哪里还敢啊？”
刘痞子痛的呲牙咧嘴，不过并没生气，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谄笑道：“宸哥儿，我知错了。”
“你他娘成家了还不干人事，看老子被批斗，你能多长二两肉？”
韩宸也是无语，这鳖孙当初告他，完全是吃力不讨好，害得他刚穿越过来还得写检讨，挨批斗…
想想这些糟心事，就令他恨不得再揍这鳖孙一顿。
当然，他也不敢真下死手，否则以他如今千斤之重的一拳，保管这鳖孙骨断筋折，彻底身死。
“哎…宸哥儿，我们现在早改邪归正了，只是这世道艰难，生存不下去啊！”
张黑子连连叹气，愁眉苦脸。
家里婆娘，孩子还等着他挣钱吃饭了，但来到邑县一个多月了，他们自己都天天饿着肚子…
不是乞丐，却比乞丐还惨。
“呵，生存不下去，也比老子饿死强。”
韩宸伸手都想在张黑子脑袋上掴一巴掌，但是看他漆黑蜡黄的面容，还是没下得去手。
他想了想，艰难从怀中取出一百文，递给过去，无奈道：“我是真帮不上你们忙，但你们若敢继续在这里偷鸡摸狗，保准一抓一个准。”
“是是是…宸哥儿放心，我们就是饿死，也不敢在城中偷摸。”
三人大喜，连忙躬身行礼起来。
韩宸无奈挥挥手，很快踏入了巡察司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