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个魁首大人——牛！
当身上暴虐气息攀升到顶点之时，黑鬼骤然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他已经抵达陈理背后，并高举七尺巨剑，剑锋距离对方仅不到两尺！
只需稍一用力，便可将这位折辱自己的白衣剑修劈成两截！
可顷刻间，他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恐慌，仿佛有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恶魔趴在自己耳畔低语：
“再往前半寸，你就得死！”
黑鬼不由身形一滞。
其实在方才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便已经感受到了体内的异样，那浑身各处突兀爆发的疼痛，还有透过黑甲钻入鼻腔的熟悉血腥味，都在告诫自己受伤严重的事实。
可作为自幼在荒州群山间与野兽搏斗长大的孩子，受伤和血腥味对黑鬼而言无异于家常便饭。而早在四岁那年，当那个在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妇人将自己遗弃在虎穴之中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忘了痛苦是什么感觉。
所以那时的他无视了身上的异样，继续往前。
一步，两步。
直到第三步迈出一半。
他才发觉自己错了。
因为那个卑鄙的白衣剑修，在刺中自己六十七剑之时，除了风雨雷火四道意境之外，还在自己体内留下了第五道力量！
一道足以抹杀自己的力量！
“那是……荒的力量！”
“怎么可能？”
黑鬼双眸浮现震惊。
理智告诉他，必须就此停下。
然而，看着陈理的背影，他实在难以按捺心中沸腾的杀意，尤其是对方那句嘲讽似乎还在耳中回荡：
“对乌龟而言，活得久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于是下一瞬，残存的理智又被暴虐所吞噬。
“啊啊啊——杀！”
黑鬼咬牙切齿着用尽一切力气，只希望能够走出最后半步，将七尺巨剑狠狠劈到陈理的身上。
怎料……
他刚抬动左脚，却发现自己的全身的骨骼经脉都被损坏，连站立都成了奢望，只得一个踉跄，朝着那一袭背对自己的白衣半跪倒地！
砰！砰！
耳旁传来两声巨响。
第一声，是自己膝盖跪地。
第二声，是三百斤的七尺巨剑从手中脱落，砸倒在身前。
黑鬼目光呆滞，低头看着巨剑，发现此物倒地之时还指着陈理的方向，距离对方最近处仅不到两寸。
可惜……只差那么一点点！
他不甘心，嘴里发出混着鲜血的嘶吼声。
不过下一瞬，他似是倦了，又似是认了命，主动轻轻闭上双眸，身上暴虐气息也逐渐平复。
也是直至此时，李秋蝉的声音才从数十丈外的长老席传至高台——
“不好，黑鬼，停下！”
……
黑鬼魁梧的身影宛若一座山峰轰然倒地，朝着那一袭瘦削白衣的方向，双膝跪立。
这一幕画面沉默了无数人。
而几乎是在他倒地的同一时间，李秋蝉和苏青丘这两尊涅槃者便已现身场中。
一个为了救人，另一个也是为了救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李秋蝉先是拿出一粒丹药给黑鬼喂下，然后神情凝重地双手掐诀，朝着对方身上打出数道灵光。
霎时间，诡异甲胄化作数百枚铁片，从他身上脱落，而后汇聚成一朵黑色莲花悬于其身前。
而当脱去甲胄之后，所有人也都看清了黑鬼身上的凄惨状况——
第一眼，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血人。
黑鬼整个裸露的上半身，密密麻麻全是伤口，无数鲜血从中淌出，像是一种古老残酷的刑罚，又像是一种诡异阴毒的诅咒。
可仔细看第二眼，却又能发现一个更恐怖的事情——
那些伤口周围的黝黑皮肤，竟是充斥着一种腐朽气息，干枯而布满褶皱，像是岁月之力提前数十年将其摧残了一次！
顿时，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血，好多血！”
“啊，好可怕！”
“那是什么，是人的皮肤么？这么会这么丑陋，像是百岁老头死了之后在坟里埋了半年再挖出来一样！”
……
高台之上，见到黑鬼沦为这副凄惨模样，李秋蝉气得发抖。
黑鬼是她尤为看重的一位亲传弟子，对方身上的特殊血脉以及幼年和凶手搏杀的经历，让他得以成为天生的体修妖孽。
在自己的计划中，他应该在七年内连续夺得三届荒州体道魁首，然后在百年内涅槃成功，成为一尊罕见而强大的体修涅槃者！
可现在……
他被废了！
全身经脉损坏，尚有药可医，但荒芜意境侵蚀身躯，却是无药可救！
除非，他也能像那个该死的青剑宗弟子一样，在气血尚处于巅峰的年纪，悟出万千意境中排行前列的荒芜意境！
但这显然是痴心妄想。
如果黑鬼不但天生神力，还拥有足以媲美人族顶尖妖孽的悟性，那此刻站在高台气得发抖的便不会是自己，而是苏青丘那个老妖婆！
“好，很好！”
李秋蝉狠狠瞪了一眼陈理，以及挡在他身前的苏青丘，然后用黑色莲花托起黑鬼，一起回到了贵宾席。
在将黑鬼托付给一名擅长医治的长老之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黄色葫芦，重重丢向高台：
“苏青丘，这一场是本座输了，十五斤荒河之水，给你！”
老妖婆笑着将葫芦收下，然后拍了拍陈理的肩膀，将手移到对方打完结的绑带之上，似是恶作剧一般，轻轻一拉。
已经绑在陈理背上的名剑「赤帝」便被解下。
然后她仗着身份命令道：
“喂，别急着走啊，还有一场呢！”
陈理抬头，一脸无辜：
“宗主大人，就算是当牛做马，也得有歇息的时间吧？”
苏青丘摇了摇手上的葫芦，满脸戏谑，似是吃定了这位年轻的弟子：
“留在场上，这玩意便是你的了——”
“整整十五斤荒河之水，可别说你不想要哦！”
最后一字落下之时，她已经将葫芦抛出，同时身影回到了主座之上。
留下陈理一人，左手抱着葫芦，右手提着「赤帝」，一脸无奈。
……
“比斗结束，获胜者——”
“青剑宗，陈理！”
当负责裁判的老者当众宣布结果之时，陈理立于高台之上，往四面看去。
只见台下有无数同门为自己欢呼：
“好耶，赢了！”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个魁首大人——”
“牛，牛，牛！”
玄剑宗一行人的位置，废了一臂的葛暮朝自己高举酒葫芦，脸上满是颓废的醉意中终于掺杂一抹光彩，其兄葛晨则是在一旁不断拱手道谢。
角落处，好友夕妄翻了个白眼朝自己说了一句话，看嘴型像是在说“讨厌爱演的”，另一位好友东章则是正在和一名身材火辣的师妹纠缠不清。
更远处的长老席上。
多数宗门长老都在抚掌而笑。
几个老不正经的则是在催促阴阳宗的几人表演生吞甲胄。
至于阴阳宗一行人……
自然是脸色难看。
尤其是其宗主李秋蝉，更是还处于盛怒之中。
“真是聒噪！”
听到下方不断响起的欢呼声，她只觉心烦意乱，气得徒手捏碎了茶杯。
刹那间，半杯价值连城的悟道茶水自指间滑落，但李秋蝉却并不觉得心疼，只是将目光投到广场角落的那一驾马车上，再将手中茶杯碎片朝其掷出：
“赤鬼，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今天要是找不回场子，老娘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