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当断则断
梵月谷西面某处林地外，黄家六口站在一块巨石上，好似叠罗汉，一只骑着一只，齐齐往南远眺，忽见地平线上出现十几道身影，父子六妖赶紧撤掉“罗汉阵”，摆出“五鼠迎客阵”。
黄爹居中而坐，黄大黄二站在身侧，抱胸而立，面露恶煞，黄三黄四分置两翼，昂首挺胸，精神抖擞。
黄五则无聊的待在巨石后，唉声叹气的看守着换来的灵器。
不多久，那十几道身影便来到近前，冲在最前的小兔妖嘴里叼着一柄断剑，乖巧递出。
黄爹抓起剑柄瞅了一眼，邦邦邦邦就是几下敲在小兔妖脑壳上。
“叽叽叽叽...”
小兔妖一对长耳耷拉在脑后，一对前爪胡乱摆动，叽叽乱叫不停。
“呦呵，你还不服气？”
“你看看你这断剑，拢共一尺长，剑柄就占了六寸，想在我这里骗吃骗喝？门都没有！没收！”
说着，黄爹随手就把断剑扔到石头后面。
“叽叽叽，叽叽叽叽...”
小兔妖又是一阵怪叫，似在据理力争。
“嗯...?”
黄家五口齐齐递过去一个凶恶眼神。
“叽！”
小兔妖吓得咯噔一下，这才垂头丧气的默默离开。
黄爹不忘提醒道：“下次跟在大妖后面捡漏，记得跑快点，也放机灵点，可别想着在我这里占小便宜！哼！”
这时，黄五从石头后探出身子，对着小兔妖招了招手，从挎包里取出半株灵植。
“叽？”
小兔妖双耳噌的一下立起，小心凑近，眨着眼睛，面露疑惑。
黄五将半株灵植塞进小兔妖怀里，小声道：
“拿着吧，下次我可帮不了你哦。咱爹可是说过，跟在大妖后面捡灵器这事非常危险，搞不好是要丢命的！我看你呀就别去凑那热闹了，咱这里不还是在换“硬货”？虽然也费劲，但总归安全。”
不知听没听劝，小兔妖接过灵植，立刻吭哧吭哧吃干抹净，凑近黄五，用鼻子嗅了嗅，没有任何表示，飞快离去。
黄大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黄二懒得理会。
黄四：“三哥，你实话告诉我，咱老五是不是咱娘亲生的啊？咋个老是和我们反着来呢？”
黄三：“四弟糊涂！这事你该问咱爹呀！”
而此时的黄爹正拿着一柄刀嗅了又嗅，扭头看向面前灰毛豚鼠，怒喷道：“那小兔妖好歹拿来的灵器，你倒好，居然拿废铁来糊弄你鼠爷？”
“你莫不是以为咱算半个亲戚，便很好说话？”
“滚！要是有下次，看我不打歪你的鼻子！”
骂完，黄爹仍不解气，用力将长刀扔出老远，冷哼道：“下一个。”
一只皮糙肉厚的野猪妖走上前来，转过身去，露出插在背上的箭矢和一柄蛇形短匕。
黄爹大手一挥，父子齐上，费力将短匕和箭矢一一拔出，疼得野猪妖一阵猪叫，成功用一株灵植换到一柄完好无损的下品灵器。
“下一个...”
短短不到一炷香，黄爹就完成十二笔交易。
随着小妖们离去，黄爹便让黄五留守在原地，他和其余四子则各自分散开来，寻找路过的大妖小妖，宣传这里的买卖。
黄爹选择的这处地点，是落仙岭通往竹麓山脉南面人族地界的必经道路之一。
而这买卖之所以能成，除了妖族与对人族的恨，喜欢“凑热闹”。
再就是许多妖食素，对人族血肉不感兴趣。
跟着大妖大闹一通，运气好时，才能寻到灵田，美美吃上一顿好的，有时候什么都捞不着，用灵器换取灵植，属于顺手而为，自然愿意。
忙活一阵，黄爹回到巨石旁，刚想休息，便有一群狼妖找上门来。
其中将近一半狼妖嘴里都叼着灵器，甚至还带回来一些人族修士的尸体。
黄爹殷勤上前清点数目，客客气气递出五十多株丹阳草。
那狼王直接吞下一半，剩下的则交给狼妖群自己抢夺。
黄爹似乎司空见惯，收好五十多件灵器，坐在石头上看着狼妖们相互抢夺，心里盘算着剩余的丹阳草数量。
陈晏总共给了他整整五百株，但按照眼下交换速度，丹阳草明显不够用，或许该用一株换两件灵器？
思虑之际，有头身形庞大的巨猿来到跟前，大吼道：“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面对练气圆满的猿妖，黄爹倒是一点都不怵，笑着解释道：“前辈误会，我这不是在谋求私利，而是在为咱妖族做贡献。”
“若不回收这些灵器，将来这些灵器必定会回到人族手中，用以屠戮我妖族！”
“前辈放心，到时候我自会将这些灵器统统扔进东海！”
巨猿挠了挠屁股，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面露疑惑道：“我让你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黄爹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本以为是来劝他收摊的，没想到居然是来抢劫的...
“前辈莫不是要以大欺小？”
巨猿左右扭动脖子，身上筋骨咔咔作响，咧嘴笑道：“正是如此，你奈我何？”
黄爹挑眉反问道：“敢问前辈在落仙岭中可有靠山？”
“怎么，你有？”
黄爹点点头，“我也没听说过落仙岭上有筑基猿妖，看来是没有了，那你怎么敢来找我的麻烦？”
“吼！”
巨猿顿时凶相毕露，青筋暴起如蜿蜒山壑，双拳高举合在一处，宛如一柄巨斧轰然劈下。
忽见一道翠金身影瞬息而至，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巨猿脸上。
便见巨猿好似停摆的时钟指针，被人迅速拨动两圈半，足有三丈高矮的庞大身躯原地横向旋转两周半，脑袋狠狠扎进地下，大腚朝天。
黄爹嘿嘿笑道：“这玩意块头太大，妨碍咱们做生意，最好赶紧弄走。”
二号筑基竹傀面无表情，原地摆腿，送出一脚，轻描淡写的踢在巨猿胸口，巨猿便如皮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仅是几个呼吸，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原本正在争夺灵植的狼妖们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生怕晚跑一步也要挨上一脚。
黄爹笑嘻嘻捡起几株遗落在地上的丹阳草，故作不知的咦了一声：
“这是哪来的灵植，我数到十，若是无人认领，那便算作是无主之物，按规矩，谁拿到便是谁的。”
“一。”
“十。”
黄爹大喊两声，却见那群狼妖早已跑出老远，收好丹阳草，拱手朝二号筑基竹傀微微一拜。
二号筑基竹傀并未理会，转身飞回附近山头，继续修炼剑诀和剑阵。
...
...
梵月谷内，陈晏在为随时搬家做着相应准备。
仓库里存放着近三万斤“硬货”，全是近一年时间内，由附近小妖四处收刮而来。
测试竹傀正在将“硬货”统统装进兽皮袋，到时候可以支开柳照霜和楚炼，再让筑基竹傀空运到青竹门。
考虑到望涛山山多地少，到时候是继续种丹阳草，还是种别的灵植，到时候再说。
寒眉蛾如今状态不错，待在兽皮袋里一时半会死不了，时间足够让他重新开辟一处新居所，从黑檀蟾换来的毒涎更是不缺。
三四五号已经被他召回，目前正在岩狐蝠群居的那处岩洞内抓紧铲屎。
根据最新的探查情况，黄精灵脂的数量远不止四五万斤，而是超过了二十万斤。
岩洞最深处另有一座矿脉，岩狐蝠的主食则来自栖息在矿脉附近的昆虫，正是黄精灵脂的真正来源。
除非连同矿脉、昆虫一起移走，否则单独移走岩狐蝠，只怕到时候产出的就不是黄精灵脂，而是真正的屎。
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湛蓝灵虫身上，尽管湛蓝灵虫具有相当高的开发价值，没有剑喙海鹰，湛蓝灵虫八成是要灭绝，或者迅速衍化？
陈晏不知道人族攻占整座竹麓山脉以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现在能做的，无非是整理好更容易带走的东西，万一败的是八大宗门呢？
至于鳄九，他第三次派遣竹傀询问的时候，那群蛮甲鳄正在争夺首领之位。
鳄九强力镇压以后，将大部分蛮甲鳄驱逐，如今那条河谷里只剩下十几条蛮甲鳄，吃喝不愁，圈养灵鱼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蛮甲鳄肯定带不走，但如果是血脉天赋更好，体型更小，性格乖巧的小妖，他倒是不介意带去望涛山。
最近共收获八株绿品和一株蓝品灵植。
开出来的词条，居然全是下品灵根词条，算上已装备在竹傀身上的，共有十五个下品灵根词条。
【金修世家（绿）】×2
【木修世家（绿）】×3
【水修世家（绿）】×3
【火修世家（绿）】×3
【土修世家（绿）】×2
【雷电招来（绿）】×1
【追风人（绿）】×1
而开出来的蓝品词条则是：【锻造大师（蓝）】
——略
——中品炼器天赋
如今谷内还有十八株绿品灵植，四株蓝品和一株紫品尚未成熟。
不过看样子是等不到它们全部成熟，尤其是那株紫品灵植。
“望涛山不具备移植九阳龙心兰的条件，另外那四株蓝品灵植也够呛，移植过去，多半也活不了多久...”
想到这里，陈晏看了眼睡得正酣的六丁，以及六丁呼出的灰烟，不禁摇头。
当即传音阿金。
“金兄，有件事一直忘记问你。”
“问啊，客气什么？”
“东海附近最大的一座荒岛有多大？距离望涛山有多远？岛上大致情况又如何？有没有灵气可供炼化？”
“望涛山东南大约万里有座大岛，大概能有开阳城那么大，植被茂密，不缺水源，没有灵气可供修炼，另外还有一头筑基圆满的海妖时常徘徊在海岛附近，见着活物便杀。”
“是何海妖？”
“一条大蛸而已。”
章鱼？
“竹兄可是要去那岛上避祸？那就必须得除掉那大蛸。”
“难不成那大蛸还能上岛？”
“正是如此。”
“人族修士可有探查过那座岛屿？”
“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带着我去那岛上最快需要多久？”
“五六天吧...”
听到这话，陈晏不由得沉思起来。
那大蛸修为高，且占据地利之便，怕是不太好杀...
而根据阿金最近几天陆续传回的消息。
集结在天云坊市附近的八大宗门弟子，正井然有序的朝竹麓山脉缓慢逼近，里面还出现了不少家族修士的身影。
南边如此，北边亦是如此。
当断则断！
“金兄，可否将你那株九阳龙心兰借我？”
“既然是借，那竹兄该如何还？”
“还是十年为期，若我还不上你这株九阳龙心兰，便给你三节我的本元之体。”
“好，一言为定。”
结束传音。
陈晏爬出竹坑，来到九阳龙心兰前，唤醒六丁，招呼她过来。
六丁以为是普通加餐，慢悠悠来到陈晏身前，仿佛例行公事般张开嘴巴，等着投喂。
陈晏却指着九阳龙心兰笑问道：“吃么？”
六丁一怔，歪着脑袋，宛如琥珀般的眼睛呆望着陈晏，看似不解与毫无波澜，实则最后一小截蛇尾却是在不停上下拍打地面。
很显然，她脸上的疑惑与泰然自若全都是装出来的。
而陈晏其实早就看出来六丁已经开启灵智，且心机极深，可乖巧是真乖巧，贪睡是真贪睡。
也不整那些虚的，直接拔出九阳龙心兰递到她面前。
六丁口吐蛇信，试探性的舔了舔九阳龙心兰，见他似乎心意已决，这才小心翼翼用眼睛瞅着他，一点一点，缓慢吞食。
随着九阳龙心兰入腹，六丁露出痛苦神色，蜷缩在一起，体内亮起明艳火光，然如一盏蛇形灯笼，蛇骨清晰可见。
不仅散出灼热高温，将三丈范围内的草木化为灰烟，更是从体内渗出大量炽烈血丝，将每一片鳞片点燃，不断淬炼。
每次将鳞片烧成灰烬，便有新的鳞片迅速长出，直到新长出来的鳞片彻底焕然一新。
与此同时，六丁体内也仿佛燃起大火，不断淬炼血肉与蛇骨。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六丁体内炽热高温开始缓慢消退，脑袋上也缓缓凸起一对赤红骨角，气息也在这时迅速增长，竟是直接来到练气九层，赤红如宝石的双眸里，第一次流露出感激与激动的情绪。
陈晏笑道：“别忙着谢，吐口烟我瞅瞅。”
六丁轻轻点头，徐徐从鼻中呼出大量白烟，很快就将周遭所有药圃笼罩在内，遇风不散，遇水不消。
陈晏以神识探去。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