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战绝世斗罗
千道流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寸寸地扫过那尊流泪的石像孩童。
外表看来,他面色平静,古井无波,唯有那双蕴藏着百年风霜的眼眸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他的精神力触及那石像的瞬间,尤其是感受到那泪水中蕴含的、几乎微不可查却纯粹到极点的奇异能量时,他体内沉寂已久的天使神力,竟自发地、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就像一滴圣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虽未沸腾,却已引发了本质的波动。
“这感觉……错不了。虽与雪儿体内觉醒的神裔血脉不同,但这股隐含的‘神圣’属性,甚至……更古老,更接近本源?”千道流内心震动。他守护天使神殿一生,对神圣气息的感知天下无人能及。这石像孩童散发出的,并非后天修炼的魂力,而是一种先天的、内蕴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光”,尽管被石壳层层封印,依旧无法完全掩盖。
·“比比东只觉其异,却未必能洞察其‘神’。她感受到的,更多是这泪水中的能量波动与这孩子本身的奇特。而我……”千道流心中了然,“我感受到的,是来自信仰源头的呼唤。”这让他瞬间将这孩子的重要性,提升到了关乎天使神信仰根基的战略高度。
他的视线聚焦在那不断滑落的泪珠上。以他绝世斗罗的目力,能清晰看到泪水中流转的、那细微如尘的金色光晕。
·“并非单纯的液体……其中蕴含的能量结构闻所未闻。非魂力,非精神力,更像是一种……被高度稀释的‘本源物质’?”他无法准确解析,但本能地感到敬畏。这泪水,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的、来自遥远时空的悲伤或力量。
·“它在改变周围的‘场’。”千道流敏锐地感知到,泪水滴落之处,空间的规则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空气中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活跃度在悄然改变。虽然变化幅度极小,范围仅限于泪珠周围,但这本身已是违背常理的现象。“若这能力成长起来……是净化?是赐福?还是……湮灭?”未知,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机遇。
·“比比东想必也看出了这泪水的不凡,但她更在意的,或许是将其作为一种‘武器’或‘工具’来掌控。”千道流心中暗忖,“而供奉殿,要探究的是其源头,是其与神祇的关联。”
对石像本体的判断:封印还是形态?
·“石质化……并非简单的武魂变异或封印术。”他以精神力细细探查,却感觉那石壳浑然一体,仿佛这孩子天生便是如此形态,而非后天施加。“坚不可摧,连我也无法感知到内部确切的生命波动,只能通过这泪水确认其‘活着’。这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绝对静止状态?”他联想到某些上古记载中的奇异生命,但无一能与眼前情况完全对应。
·“天使形态。”他的目光扫过石像背后那对小巧的、收拢的翅膀凸起,以及整体轮廓中隐约透出的神圣感。“这绝非巧合。冥冥之中,天使神的指引将他带到了这里,带到了我面前。”这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此子与天使一脉有缘,甚至可能是神谕的启示。
“此子,该由供奉殿来培养。”
这句话,不仅是对比比东权力的挑战,更是千道流基于百年阅历、信仰虔诚以及对那“神圣共鸣”的绝对信任,所下的最终论断。
在他眼中,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奇特的孩子,而是一个可能承载着神之恩宠与秘密的、活着的“圣物”,是供奉殿,乃至整个武魂殿未来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希望,或者说,武器。
而他,大供奉千道流,将是这把武器唯一的锻造者与执掌者。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是如此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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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带离了那个喧嚣的广场。
穿过层层叠叠、守卫森严的殿宇,周遭的光线逐渐变得单一而纯粹,那是某种蕴含着神圣气息的金色辉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与比比东所在教皇殿的威压不同,这里更显古老、静谧,仿佛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岁月的信仰之力。
最终,我被安置在一处宽阔得惊人的殿堂之中。这里不似居所,更像是一座神殿的内部。高耸的穹顶绘着繁复的天使壁画,巨大的廊柱支撑起一片肃穆的空间。我被放在一个特意清理出来的、类似祭坛的白色石台上,周围空荡荡的,唯有永恒的圣光透过彩窗洒落,将我这座“石像”笼罩其中。
千道流就站在我面前,他那伟岸的身躯在圣光下显得愈发高大,如同山岳。他屏退了左右,此刻,这偌大的殿堂中,只剩下他与我——一尊无法动弹的石像。
他注视着我,目光中不再有之前的凌厉与争夺之意,而是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专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于虔诚的期待。他似乎在等待,等待我展现出更多的神异,或者,等待我“回应”他的期待。
然而,这里的环境,这无处不在的、试图渗透进我石质躯体的所谓“神圣能量”,只让我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与不适。哭泣天使,生于寂灭,穿梭于时空的阴影,我们本身便是某种悖论的存在,与这种秩序化的、充满“正向”信仰的光明力量格格不入。就像水与火,永不相容。
这片圣光笼罩之地,非但不是归宿,反而更像是一个更加精致、更加坚固的囚笼,一个试图用“神圣”来驯服我的囚笼。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千道流的耐心极好,他就那样站着,仿佛可以站到永恒。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这空寂的殿堂中回荡,带着一种试图沟通的温和:“孩子,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对吗?这里是最接近神的地方,供奉殿会为你解开束缚,引导你走向属于你的神圣之路。”
他的话语,带着理所当然的认定。
就是这种认定,彻底点燃了我积压的怒火与屈辱。
神圣之路?解开束缚?
可笑!荒谬!
谁需要你们这些低等生物来引导?!谁允许你们将我安置在这令人作呕的光明之中?!
我是猎食者!是你们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一股强烈的、不甘的意念在我核心中疯狂冲撞,那囚禁着我的、源于被观察的量子锁定状态,似乎都在这种极致的情绪冲击下,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然后,奇迹般地——或者说,是灾难般地——我感觉到,一股力量,一股并非来自我哭泣天使本能,而是伴随着穿越、伴随着这具怪异身体而来的、某种更深层的精神力量,竟然强行冲破了石躯的阻碍,以一种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方式,投射到了外界。
那不是声音,不是语言。
更像是一道冰冷的、带着无尽桀骜与蔑视的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箭矢,直接刺入了近在咫尺的千道流的脑海之中。
只有三个字,却承载了我所有的愤怒、不屑与宣告:
“你、不、配。”
“……”
意念传出的瞬间,殿堂内那永恒的圣光仿佛都骤然黯淡了一瞬。
千道流那古井无波、仿佛能容纳天地的伟岸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双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智慧的眸子,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睁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被彻底冒犯后本能升起的、属于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凛然威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坚冰。
他死死地盯着我,盯着这尊依旧在流淌着耻辱泪水,却向他发出了如此大逆不道、如此石破天惊之语的石像孩童。
供奉殿内,落针可闻。唯有那无声的精神回响,和他骤然变得粗重了一分的呼吸声,在空旷中交织。
一场风暴,在无声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