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章 弇兹星火
永夜降临的第三十日,叶无尘的青铜身躯停驻在弇兹氏祖地废墟。阿黎的魂火在胸腔内微弱跳动,映照着断壁残垣上的巫族壁画——画中十二祖巫踏星斗而舞,指尖牵引的并非杀伐之力,而是稻穗抽芽、江河改道的生灵图景。碎瓦间散落着青铜农具,犁头刻着《连山》卦象,镰刃上残留的暗金锈斑竟与叶无尘皮肤的碑文同源。“师父,原来巫族最初司掌的是万物生长……“魂火的低语惊起废墟中的星火虫,荧光掠过壁画角落:初代弇兹祭司以骨血浇灌荒原,脊骨化作贯通天地的建木,根系处蜷缩着熟睡的婴孩,那孩子额心的桑叶图腾与阿黎残魂中的烙印如出一辙。
陶埙呜咽声穿透永夜帷幕,曲调裹着三百年前渔村收网的号子。叶无尘循声踏入残破的祖庙,青铜足印碾碎满地龟甲,甲片裂纹中渗出稻谷清香。老妪佝偻着背脊焚香,香炉插着的半截弑神枪尖已与青铜祭台锈蚀成一体。她枯指点向神像掌心的陶罐,罐中沉浮的并非巫血,而是早已碳化的粟米与桑叶:“圣人可知,我族为何供奉弑神凶器?“香灰随风飘落,在叶无尘的青铜掌纹上勾勒出失传的《连山》祭舞——初代大祭司斩断建木时,枪尖沾染的并非神魔血,而是第一捧破土的五谷精魄。
龟甲突然炸裂,记忆光尘裹着少年阿黎的虚影浮现。他跪坐在弇兹祭坛前,掌心托着的不是兵器,而是缠绕《噬劫经》咒文的麦穗:“师父您看,经文的笔画像不像麦芒?“光尘中的祭司含笑不语,引他在建木幼苗刻下生辰。嫩芽瞬间暴长成参天巨树,枝头悬挂的果实表面浮出十二祖巫的命星轨迹。叶无尘的青铜指节抚过树干刻痕,碎屑剥落处显出一行血字:“以血养灵者,当承弇兹之泪“。香炉中的弑神枪尖突然震颤,铁锈簌簌脱落,露出刃口处的麦穗雕纹——那竟是阿黎幼年练习巫舞时,用建木树脂刻下的祈年纹!
废墟外传来青铜撞击声。幸存的弇兹孩童正用东皇钟碎片犁地,钟内残存的太阳真火灼烧着被盘古恶须侵蚀的焦土。老妪的叹息还未落地,孩童已捧起一抔黑土:“婆婆您看,土里藏着星火虫的茧!“虫茧表面浮动的金纹,正是初代祖巫骨血化成的灵种。叶无尘折断左臂的青铜枝杈插入大地,阿黎的魂火顺枝脉渗入地底——茧壳破裂的刹那,嫩芽穿透永夜阴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稻穗。穗尖垂落的不是谷粒,而是微缩的《连山》卦象,卦纹中流淌着巫族失传的甘霖咒。
老妪手中的龟甲残片突然悬空拼合,裂纹化作新的预言:“劫骨化壤时,星火可燎天“。墟顶的永夜帷幕裂开缝隙,天光倾泻在建木壁画上,画中婴孩的桑叶图腾突然睁开双眼。那双瞳孔深处,映出归墟青铜门内未被侵蚀的净土——九盏青铜灯在虚无中沉浮,灯芯皆是阿黎不同年岁的魂魄碎影,最幼小的一盏灯焰内,蜷缩着正在编织芦苇斗笠的垂髫童子。
叶无尘的青铜躯壳爬满裂纹,碎隙中渗出的魂火与星火虫群交融。虫群掠过焦土,被盘古恶须污染的土壤竟绽出青苗,苗尖托起镇元子残存的地书灵识。灵识幻化的老者虚影拈须而笑:“叶圣人可曾想过,杀劫与生机本是同根?“虚影指向东皇钟残片,钟内太阳真火突然暴涨,火光中浮现蚀诞生前的洪荒图景——十二祖巫踏歌而舞,足下不是血海而是翻滚的麦浪,建木枝头悬挂的并非兵器,而是装满五谷的青铜鼎。
阿黎的魂火突然脱离叶无尘的胸腔,凝成少年模样走向祭坛。他拾起香炉中的弑神枪尖,刃口麦穗纹路与掌心巫诅共鸣:“师父,您当年在紫霄宫弑圣时,我哀求您莫要沉沦杀道……“枪尖突然软化,化作一株金黄的麦穗,“如今才明白,您斩的不是圣人,是蒙在建木之上的永夜。“
废墟剧烈震颤,溟的低吼从地底传来。叶无尘却盘膝坐在星火虫群中,青铜躯壳寸寸崩解。碎屑落入土壤的刹那,被盘古恶须侵蚀的焦土绽开千里青苗,苗叶间浮动的《噬劫经》文字褪去猩红,化作甘霖咒文流转。老妪手中的龟甲预言彻底消散,最后的碎屑凝成阿黎额心的桑叶烙印——那烙印穿透永夜阴云,在归墟青铜门上刻下新的劫数:
“第四十九劫:刈麦为兵,种劫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