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香(1)
暴雨夹着狂风,不停地抽打着路上的行人。
众人行色匆匆,根本无暇顾及那个大着肚子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孕妇。
她看上去很年轻,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稚嫩,一双灵活的大眼此时却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她把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眼神在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下腹隐约传来一阵疼痛,当初拼命保护的小生命,如今就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艰难地在风雨中移动着自己的脚步,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她把持不住了。
“老天啊,让我平平安安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求求你了。”
风雨声淹没了她微弱的呼叫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叩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随后便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女人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疼痛像水银一样注入了她的全身。
黑暗中,她听见有人在轻轻地呼唤她,“若兰,你过来。”
富有磁性的声音像是从天际传来,熟悉而又陌生。她拼命地竖起耳朵,想捕捉到那一丝不知在她梦里出现过多少次的声音,那是救她的唯一希望。
声音已渐行渐远,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不住救命的筏,已然失去了希望。
是的,半年前,他已经随着那条沉船永远留在了那个黑暗的世界。
留给她的只有不尽的思念和无望的悲伤。半年来,她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目的就是腹中的这个孩子,她要平平安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天帆,你一定要帮我,帮我保住我们的孩子。”
“哇—。”一声嘹亮的啼哭声终于打破了静寂的黑夜,一缕晨曦偷偷地从云层中探出脑袋,无比欣喜地打量着这个依然还在沉睡中的土地。
小香是陈家的童养媳,陈家是三里镇上有名的富户。
十年前,一个死了丈夫,被族人赶出门的可怜女人在陈家生下了小香,而女人却因为难产死了。
就在当天,陈家太太也生了一个儿子。于是,小香便成了陈少爷的媳妇,被冠上了夫姓。
“小香……”一声略带浊音的呼叫声从东厢房里传了出来。
小香赶紧丢下正在整理的衣服,一溜小跑地赶到东厢房。房间里立刻传出噼哩啪啦物件破碎的声音,伴着小香略显稚嫩的哭喊声,听起来是那么地刺耳。
走廊里聚集着一些下人,大家都捂着耳朵摇头而过。这种声音隔三差五地就能听见,大家也许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有一个人,每次听见这种声音,眼里似乎都隐藏着怒火,看他年纪也不大,可是每一次他都会在东厢房外面伫足很久,然后一只小小的拳头会狠狠地撞向走廊里的柱子,在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后,他也只能默默地离去。
是的,他根本帮不了小香,他也只是陈家的一个仆人,少爷打少奶奶,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见到小香的时候,帮她干点活或者偷偷塞给她一瓶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