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自成，吴自成
陕西武德充沛是因为北接蒙古鞑靼、袄儿都司。
每年秋天，战马膘肥体壮的时候，就会南下劫掠。
大明在此设置多个重镇，绥德镇，宁夏镇，固原镇。尤其是与米脂县邻近的延绥镇，地处九边最冲的位置，战事最频。
然而大明的卫所正规军，如绥德卫等，因军制败坏，战斗力多依赖营兵。
正规军战斗力不足，就由本地的民兵，即乡镇的民壮补上。
毕竟这些军爷打了败仗还能跑，本地的乡勇没得跑。
祖祖辈辈的坟和地都在这。
鉴于本地武德充沛，吴竟丝毫不敢小觑本地的混混。
安排吴三卫探明情况，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去“踩窑”。
而吴竟小看了自己，这段时间经过几次实战，他的武艺愈发娴熟。
在“踩窑”的过程中，出乎意料的顺利。
也知道了那九爷的姓名，李九。
米脂县蛮多姓李的人。
他的产业除了控制乞丐抽成，背尸外，还做着销赃讨债械斗的活。
里里外外也有很多打手，大都不成器，都是靠着人多打人少。
主要是这些产业和官府联系之密切让吴竟有些咋舌。
吴三卫搞定刘班头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背尸是官府摊派雇佣的赋役，算是刘班头给李九的“铁饭碗”。
其他的讨债勒索，向商户、富户“摊派”收取“打点费”也与官府密切相关。
收税自古以来就是一门技术活。
武德充沛的地方收税还是门危险活。
平日里，县衙的人会雇佣这帮光棍、喇唬，充当门面，或者干脆就让他们来代为收税。
“甭管那群人里有多少是口服心不服的，明面上吴爷已经把他们打服了。”
吴三卫替吴竟拎着他的长矛。
长矛又换了一根，大明士兵制式武器。
这东西只要有点门路都能买到。
卫所里的官兵都穷得穿不起裤子了，什么都敢往外卖。
“再有就是县里其他和李九齐名的，他们都和县衙里的几个老爷有关系。”
“南城的刀疤脸，背后是二老爷，专门做皮肉生意，全城的马夫车夫税，是三老爷的。”
吴三卫对这些事如数家珍。
吴竟：“他们不招惹上门，我们就不要理会，在这里就算是做到老大，也不还是不入流。”
“以后你带着你的兄弟，跟着我识字读书，学些武艺，打架跑路也方便。”
李九用的人，吴竟并不放心，眼下只是暂时打服了他们，后续还是把这些人淘汰掉，换成自己信得过的班底才行。
随后的日子，吴竟在院落中每日苦练武艺，将这副身体喂养得更加强壮。
屡次借着背尸的名义出城去，接触部分灾民。
选用可堪造就的人进来，替换李九的人。
原有的旧部不满，联合了米脂县其他混混头子来挑衅闹事，都被吴竟一一打了回去。
一时间，竟有米脂县打遍无敌手的意思。
……
吴竟最近在找人。
当初高抬贵手将他放进米脂县讨生活的那个人守备士兵李二。
眼下父母的尸首安置好了，闲杂的事情处理完了，也该上门报恩。
一番打听下，吴竟带上吴兰，吴三卫，买了些礼物拜访上门。
李二有些陌生地望着吴竟，似乎不敢想象，这才一个月不到。
当初那个小乞丐，孩子一样的人，如今竟然成了米脂县有名的人物。
“拜见恩公。”
吴竟吴兰两人提着礼物结结实实地跪了一个。
李二赶紧将二人拉起来：“你们两人能活下来，是自己的功劳，我没尽到什么力。”
吴竟：“家父曾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当初若没有恩人给的钱，我们也活不到今天。”
李二有些不好意思，叫自家婆娘下面条，留三人下来吃面。
一边吃，一边问询着吴竟是如何发家的。
正当他们说话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二叔，开门呐。”
李二老婆本来看着礼物，笑嘻嘻的脸顿时垮了下去。
李二：“是黄娃子上门了，快让他进来。”
李二老婆边走边说，好像是故意让外面的人听到：“上门除了讨饭，也没说过别的话，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家是开米铺的。”
门打开，那人表情有些尴尬，将手中的东西提了提，示意今天上门不是要饭的。
“二叔，我在驿站找了份活儿，不给姓艾的牧羊了，以后可能见的面少，这么些年来，多亏你照料了。”
那人进门将礼物放下，磕了个头。
李二赶紧拉他起来，向吴竟介绍道：“这是我本族的侄子，叫鸿基。”
那人说道：“二叔，我改名了，现在叫自成。”
李二脸上不高兴：“谁让你改名的？你名字是爹娘给的。”
李自成道：“大丈夫当世，该自成自立，侄儿之后自己讨生活，要做到像这名字里一样。”
另一边的吴竟已经站起来了。
紫禁城里的朱由检也坐起身来。
吴竟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人，情绪有些复杂。
李自成叔侄俩没注意到，还在拌嘴。
“你都离了家，我也不好管你，这驿卒是公家办事，容不得出错，你毛毛躁躁，怎么做得了。”
“而且，只做驿卒，又能做什么自成自立的事。”
话里话外，李二还是对侄子出门在外担心的紧。
李自成道：“驿站来往的人可多勒，县衙那边每年都拨款无数，有油水的紧，等我混出头，就把二叔多年的恩情都还上。”
吴竟此时开口道：“驿站每年花了朝廷这么多银子，说不定哪日就被裁撤了。”
李自成一愣，正要发怒，可看着他光鲜的衣服，把话又吞了回去。
“随口一说，李兄莫要在意。”
李二见状放松下来。
李自成平日里喜爱舞刀弄枪，性子毛躁，生怕他得罪了吴竟。
吴竟虽然年幼，但既然是能这么短时间混出头，肯定是不好惹的。
“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北人管吃面为吃饭，管吃米饭为吃米。
陕西一道，吃面最多。
不多时，饭桌上就只剩下吸溜溜的声音。
李二聊起最近见到的事。
“前几日，我见城门口来了一队运粮的队伍，好家伙，一个个穿的寒酸破烂，排头那个倒是肚大脸圆，骑着大马，好不威风。”
吴竟问道：“米脂县缺粮了？”
“那倒不是，都是给附近的卫所运的，最近其他地方闹得厉害，冒出来很多反贼，巡抚下令要剿匪，这才从手指缝里抠出一点粮。”
“黄娃子，你可要注意了，外面世道不太平，遇到事不能耍横逞凶，忍一忍才活得长久。”
李二又转头对吴竟说道：“按理说，吴娃子你有这身手，该考个武举人，光大门楣，再不济参军入伍，也能当个把总百户，只可惜晚生了一百年。”
“现在这世道，如果没有照应的人，当兵就得饿死。”
李自成问道：“城里不是有装备精良的军士吗？”
“那都是参将，把总的私兵，其他的，也就过得比灾民好一点。”
李自成：“好歹当兵还有口饭吃，不过这样子，蒙古人一来，咱们可怎么办？”
李二手一摊：“还能咋办，逃呗。”
“反正田都是文举人和艾举人的，要对付蒙古人，那也是知县老爷和两个举人老爷的事。”
吃完饭，吹完牛。
吴竟打了个眼色。吴三卫说着漂亮话把李二老婆拉到一边，塞了一锭银子。
“李叔那边不好意思收，只能交给婶婶了，这当家不容易，吴爷特地让我私下给你的。”
李二老婆扭捏道：“哎呦，这可使不得。”
而手飞快地薅过银子，死死攥在手里。
吴竟要走，李自成也不好再待。
两人到了门口，李自成突然又问了一句：“这位吴爷，你说朝廷要裁撤驿站，是听县衙里的老爷们说的吗？”
“你认识我？”
“第一眼没认出来，后来就知道了，谁不知道最近米脂出了个很厉害的人物。”
李自成挠了挠头：“所以您是……”
“我胡说的，朝廷的事，我这种人怎么可能知道呢。”
李自成有些羞涩，搓着手道：“今日和吴爷一见，很是投缘，日后若是有机会，还望吴爷提携一番。”
我提携闯王吗？
“好说，我看李兄将来非池中物，若是飞黄腾达了，也别忘了照应我。”
李自成喜滋滋地走了。
吴三卫看着李自成离开的背影，问道：“吴爷这么给面子，这小子是谁？”
吴竟随口回道：“皇帝。”
吴三卫吓了一跳。
“吴爷说的什么胡话？”
“谁知道呢？万一呢？”
“便是十万一也不可能。”吴三卫最近被数学折磨的不轻。
吴竟耸肩，不说话了。
眼下的李自成还没成长到闯王的境界。
朱由检在宫里，并未阻止内阁裁撤驿站的举动。
后世都在说，崇祯裁撤驿站，把大明江山给裁掉了。
可大明什么时候是被一个驿卒打倒的。
李自成被裁后，还参了军当兵，走投无路才跟随起义。
起义之后也是屡战屡败。
但最后还是把崇祯逼得上吊。
原因是制度的崩坏，方方面面的问题。
没有了李自成，还有王自成，张自成。
现在，说不定还会多个吴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