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想亲手报仇吗？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了星斗大森林的上空。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冽，拂过藤蔓编织的小屋，吹得窗棂上的叶片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乐萱坐在屋角的石凳上，望着窗外模糊的树影发呆。

这间屋子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墙壁上攀附着会发光的蓝色苔藓，将室内照得朦朦胧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

可再舒适的环境，也驱散不了她心头的忐忑——这里是魂兽的地盘，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与人类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轻柔得像羽毛落地。

张乐萱猛地回过神，看到碧姬推门走进来，连忙站起身，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神里带着几分慌张和拘谨。

“坐吧，不用这么紧张。”

碧姬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像春日里的暖阳，总能轻易让人放松下来。

她走到张乐萱身边，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星空上，笑着说道：“这里的夜晚，比人类世界安静多了，对吧？”

张乐萱迟疑着坐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

确实，没有城池里的喧嚣，没有厮杀的呐喊，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兽鸣，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碧姬，小声问道：“碧姬前辈，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在湖底见到的那位银白色巨龙太过威严，帝天又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唯有碧姬，让她觉得没那么难以接近。

碧姬转过头，翠绿色的眼眸里映着苔藓的蓝光，显得格外温和：“也不算吩咐，就是来跟你说说话。”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轻声说道：“我和帝天商量了一下，觉得你总留在星斗大森林，不是长久之计。”

张乐萱的心猛地一紧：“您的意思是……要赶我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里藏着古月娜留下的保险，若是被赶走，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不是赶你走。”

碧姬摇摇头，耐心解释道：“是想让你出去修炼。我们魂兽虽然活了很久，懂的却大多是魂兽的修行之道，对你一个人类魂师来说，帮助不大。想要真正变强，还是得去人类的学院。”

“出去修炼？”

张乐萱愣住了，下意识的问道：“去哪里？”

“史莱克学院。”

碧姬说出这四个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道：“全大陆公认的第一魂师学院，那里有最系统的教学，最丰富的资源，也有最顶尖的对手。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最快成长起来。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距离星斗大森林近，有什么事，你也能及时回来求助。”

张乐萱瞳孔微缩。

史莱克学院的名字，她自然听过。那是所有魂师梦寐以求的圣地，只是门槛极高，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我明白了……去了那里，我不能说自己和星斗大森林有关系，对吗？”

“你很聪明。”

碧姬赞许地点点头，道：“在那里，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学员，不需要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只需要好好修炼。当然，若是遇到什么我们需要知道的事……”

“我会想办法告诉你们。”

张乐萱接话道，语气平静，道：“这是我留下的代价，我懂。”

碧姬看着她过于冷静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经历了太多，脸上总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乐萱的手背，触感细腻却带着一丝冰凉：“帝天跟我说了你的事。你的家族……没了，是吗？”

提到家族，张乐萱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被痛苦和恨意填满。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嗯。”

“是被谁害的？”碧姬的声音放得更柔了。

“天魂帝国的某个家族。”

这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温度，道：“一夜之间，整个家族上下，除了我，没留下一个活口。”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道：“我亲眼看着他们……烧了我的家，杀了我的亲人。”

那晚的火光，哭喊，血腥味，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骨子里。

碧姬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才缓缓问道：“想亲手报仇吗？”

张乐萱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想！做梦都想！”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道：“我知道他们很强很强，强到我现在连靠近他们的资格都没有。可我不怕，只要能报仇，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愿意！”

之前帝天杀死的那些，只是动手之人而已，并不是幕后主使。

也就是说，这仇还没有报的完全彻底。

“那就去史莱克。”

碧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提醒道：“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接触到足够高的层面，才能拥有对抗他人，改变自己的力量。星斗大森林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却给不了你报仇的资本。这条路很难走，可能会遇到比失去家族更痛苦的事，你确定要选吗？”

张乐萱沉默了。

她知道碧姬说的是实话。

留在星斗大森林，有这些强大的魂兽庇护，她或许能安稳活下去，却永远报不了仇。

去史莱克，前路未知，可能会被利用，甚至可能死在半路上。

可……不试试，怎么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去。”

她抬起头，迎上碧姬的目光，问道：“什么时候可以走？”

“不急。”

碧姬笑了，眼底的锐利散去，又变回那个温婉的女子，道：“先在星斗大森林待一段时间吧。这里虽然是魂兽的地盘，却也算得上安全。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调整好状态。”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轻声说道：“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不用太拘谨。缺什么，就跟我说。”

张乐萱看着碧姬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最终愿意给她报仇机会的，竟然是这些被人类视为天敌的魂兽。

窗外的风还在吹，苔藓的蓝光静静流淌。

张乐萱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星斗大森林的深处，那里隐约能感觉到几股磅礴的气息。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

但她清楚，从决定去史莱克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讨回一切。

夜更深了，藤蔓小屋的光，在无边的黑暗里，像一颗倔强跳动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