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某只老鬼: 做事要讲良心,讲良心!

这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闪烁着黯淡的磷光,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腐药香。

张麒麟被那只骨爪随意地丢在冰冷的石地上,摔得眼冒金星,旧伤迸裂,又是一口血咳出。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独眼迅速扫视四周。

溶洞中央,有一个简陋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张同样由石头雕琢而成的宽大座椅。

椅子上,坐着一副骨架。

骨架通体呈一种黯淡的灰黑色,仿佛被岁月和某种力量侵蚀了无数年。骨骼完整,保持着端坐的姿态。空洞的眼眶里,两簇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幽蓝色火焰,正无声地跳动着,静静地“注视”着刚被扔进来的不速之客。

而在骨架的膝盖上,平放着一卷非皮非帛、颜色暗沉的古老卷轴。

张麒麟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危机感和……渺茫机遇的复杂情绪。他前世今生,都未曾见过如此诡异景象。夺舍?鬼修?遗蜕?无数念头闪过。

他眼角余光瞥见石台侧面,似乎有几条幽暗的岔道入口。

跑!

这个念头再次占据上风。他强忍剧痛,手脚并用,就要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岔道冲去!

“哼!”

一声苍老、冰冷、带着浓浓不屑意味的冷哼,直接在溶洞中,或者说,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石椅上,那副灰黑色骨架眼眶中的幽蓝火焰猛地一跳!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略显虚幻的身影,从那骨架的头部缓缓飘出。身影凝实,化作一个身穿古旧道袍、鹤发童颜、但眼神却阴冷如毒蛇的白须老道。老道的虚影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石地上狼狈不堪的张麒麟,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器物。

当他看到张麒麟年轻得过分、却布满伤痕和血迹的脸庞,尤其是那个触目惊心的左眼空洞时,阴冷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近乎愉悦的弧度。

“倒是副好根骨……年纪轻轻,炼体已有小成,更难得的是,心性狠辣果决,对自己都能下如此狠手……嘿嘿,不错,不错。”老道虚影的声音直接在张麒麟脑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意,“虽损耗了些精血,但这股子戾气与求生欲,正是老祖我需要的!”

话音未落,老道虚影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凝实的幽光,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张麒麟的眉心疾射而来!

夺舍!

张麒麟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这老鬼的意图!他想占据这具年轻的、充满潜力的肉身!

“滚开!”他嘶吼出声,疯狂挣扎,炼体三重天的气血被他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抵挡那侵入的幽光。但在对方那凝实无比、明显层次远超他理解的灵魂力量面前,他肉体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幽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眉心。

冰冷!无边无际的冰冷,夹杂着庞大的、充满贪婪和恶意的记忆碎片,瞬间淹没他的意识!

张麒麟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被扔进了冰海,迅速冻结、下沉。外界的一切感知都离他远去,只剩下这片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寒冷的意识空间。

然而,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吞噬的最后一刻——

一点微弱的、温润的、带着盎然生机的青光,从他意识海的最深处,悄然亮起。

那是八角观灭门之夜,师兄广元君以生命为代价,打入他体内的那道宗门传承烙印!数月来沉寂无声,此刻,在受到外来灵魂力量的致命威胁时,它被激发了!

青光并不强盛,却异常坚韧,如同一颗种子在冰封的土地下倔强萌芽,护住了张麒麟意识最核心的一点真灵不灭。

紧接着,另一股庞大、杂乱、却充满铁血与硝烟气息的记忆流,仿佛受到刺激,也从意识海的某个角落轰然涌出!那是属于前世军人张麒麟的记忆!二十多年的现代生活、军旅生涯、生死磨砺所形成的坚韧意志和完整人格!

两股力量,一道传承烙印,一份前世记忆,在这生死关头,与张麒麟此世八年的记忆彻底交融、共鸣,形成了一道并非主动防御、却异常坚固浑厚的“意识堤坝”!

而那道入侵的幽光——白须老道的灵魂,正满怀贪婪和即将获得新生的喜悦,准备彻底碾碎、吞噬这具身体原主脆弱的灵魂,却一头撞在了这堵完全超出他预料的“堤坝”上!

“什么?!”

意识海中,老道虚幻的身影显现出来,脸上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孩童懵懂脆弱的灵魂光团,而是一个凝实程度远超想象、散发着奇异混合气息的……青年轮廓的灵魂体?虽然这灵魂体似乎处于某种不稳定的融合状态,外强中干,但其本质的强度、那份历经生死沉淀出的冰冷意志,绝非一个九岁孩童应有!

“这……这具身体才几岁?!你……你是谁?!难道已有高人先我一步?”老道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尖啸,充满了计划被打乱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张麒麟的意识此刻也凝聚出了模糊的形体,正是他前世二十多岁时的青年模样。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闯入自家后院的强盗般、散发着阴冷恶意的老道灵魂,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混合着前世今生累积的无穷恨意与求生欲望,轰然爆发!

管他是什么!管他能不能打过!

这里是他的意识海!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主场!

入侵者,死!

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灵魂本能的愤怒一击,凝聚着两世记忆交融形成的特殊精神力量和广元师兄留下的那道传承烙印的微光,张麒麟的灵魂体扬起手臂,对着那惊疑不定的老道灵魂,狠狠拍了下去!

“滚出去!”

意识海中仿佛响起无声的惊雷!

老道灵魂体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防御或反击,在那道混合着青光、铁血意志和纯粹暴怒的灵魂巴掌拍中时,他虚幻的脸上瞬间布满了裂纹!

“不——!!这不可能!你到底是……”凄厉而不甘的尖叫戛然而止。

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老道的灵魂体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随即被张麒麟意识海中那股贪婪的、自我保护的本能,迅速拉扯、吞噬、吸收!

庞大的记忆、知识、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张麒麟的灵魂。

道号:丹青子。

活跃年代:约两千六百年前。

身份:二阶炼丹师(此界炼丹师分级:学徒、初级炼丹师、一至九阶炼丹师,九阶之上,方称丹圣。丹圣亦分九品,至尊者可炼九转金丹,然近乎传说)。

状态:肉身早已腐朽,凭借秘法及此地阴脉,以残魂状态苟延残喘至今,意图夺舍重生,再攀丹道。

记忆核心:海量丹方、药理知识、控火诀、辨材术、低阶修炼法门、零散见闻、无数阴毒算计与苟活经验……

还有最深沉的执念:炼丹!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万物为材,炼就长生大丹!

“呃啊啊啊——!”

溶洞中,石地上,张麒麟抱着头颅,发出痛苦而压抑的低吼。吞噬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残魂,哪怕这残魂已然极度虚弱,其蕴含的信息量也足以撑爆普通人的脑袋。若非他有前世完整的成年人格打底,又有广元师兄的传承烙印护住一点真灵不昧,此刻早已魂飞魄散或变成白痴。

痛苦持续了不知多久,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张麒麟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大口喘着气,独眼望着溶洞顶端那些闪烁的磷光,眼神先是茫然,随即,一点一点地,亮起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着极致喜悦和后怕的光芒。

他没死。

他反杀了那个想要夺舍的老鬼。

他得到了一份……难以想象的遗产!

“哈哈……哈哈哈……”低笑从喉咙里溢出,起初压抑,继而越来越响,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在空旷溶洞里反复回荡的狂笑!

“哈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张麒麟!!”

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带着九岁孩童嗓音的尖锐,和灵魂深处那股属于成年军人的苍凉与狠厉,在阴冷的溶洞中久久不息,竟真有几分邪道巨擘初成的森然气度。

笑了许久,直到嗓子沙哑,胸膛因为激动和旧伤而阵阵抽痛,他才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喘息平复,他挣扎着坐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独眼闭上,开始梳理脑海中那庞杂得令人头晕目眩的记忆碎片。

随着对丹青子记忆的吸收和理解,这个扭曲而残酷的修行世界,在他面前掀开了更真实、也更血腥的一角。

道士?不过是对修行者的一种泛称。真正的道路,千差万别。

炼器之道:以祭炼、温养法器为本,性命交修,追求人器合一,甚至以器载道,以身合器,威能极大,但对资源需求堪称恐怖。

符箓之道:感悟天地枢机,以符文引动法则之力,手段繁多,防不胜防。但此道极重天赋与传承,且丹青子记忆中隐约提及,高阶符修似乎有“不得妄杀”、“只镇不诛”等苛刻戒律,限制颇多。

而炼丹之道……张麒麟的独眼中,幽光闪烁。

以天地为烘炉,采万灵为药材,熬炼菁华,成丹服食,夺造化以补己身。简单,直接,看似平和,实则最为赤裸残酷——因为这意味着,你眼中的一切,山川草木,飞禽走兽,甚至……其他修行者,都可能成为你丹炉中的一味“药材”!

丹青子之所以沦落至此,便是因为一次炼制某种邪丹时,惹上了不该惹的对头,肉身被毁,残魂遁逃,最终躲在这阴脉溶洞中,靠着吞噬偶尔误入的野兽生灵的微弱魂魄,苟延残喘,等待一个合适的夺舍之机。

“炼丹……果然是条‘好’路啊。”张麒麟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道路,太适合这个吃人的世界,也太适合此刻一无所有、满心恨意、只求活下去并变得强大的他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石椅前。骨架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已经彻底熄灭,变成一副真正的枯骨。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放在骨架膝盖上的暗沉卷轴。

入手冰凉,非丝非革,不知是何材质。缓缓展开,开篇便是几个古篆大字:

《阴符丹经·残卷》

下面是小字注解,乃丹青子手书:“余毕生心血,集丹方三百二十有一,药理辨析九卷,控火凝丹诀一十二式,及《幽冥采药篇》……惜乎大道未成,身死道消,留待有缘。”

有缘?

张麒麟抚摸着卷轴冰凉的表面,独眼中毫无波澜。

他不是有缘人。他是弑主夺宝的……恶客。

但这又如何?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哪有什么缘法可信?力量,生存,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将卷轴仔细收起,贴身放好。这是他在这个恐怖世界,获得的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基石”。

环顾这阴冷的溶洞,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阴脉气息和药香。这里虽然诡异,但暂时安全,而且从丹青子记忆看,溶洞深处似乎还有他生前布置的简陋丹房和药圃(以特殊阴属性植物为主),甚至可能藏有一些他来不及用掉或舍不得用的材料。

“就在这里,先待下来。”

他低声对自己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养伤,消化记忆,学习《阴符丹经》,尝试炼丹,提升实力。

然后……

他走到溶洞入口处——那里被一种简单的幻阵遮掩,从外面看与山壁无异。透过幻阵的微弱缝隙,他望向外面那依旧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茫茫山林,独眼中,那簇幽暗的火苗,燃烧得更加沉静,也更加炽烈。

“活下去。”

“然后,让该还债的人,一个个……连本带利,还回来。”

溶洞内,重归寂静。

只有少年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黑暗中,那愈发清晰坚定的、向着扭曲大道迈出的脚步声。

作者正在努力码字中,去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