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031话 柠檬糖与校庆前夜（五）
学园祭前一天，学校充满了节日前的兴奋与混乱。各班级都在做最后布置，走廊里堆满纸箱和道具，空气中弥漫着油漆、胶水和隐约的食物香气。
二年C班的侦探咖啡馆设在教学楼一层的空教室，已经布置得颇具规模：门口挂着“贝克街221B”的牌子（向福尔摩斯致敬），内部装饰成维多利亚风格的书房，墙壁贴满仿古地图和“案件线索”。执事服和女仆装已经到位，挂在更衣室的衣架上。
“好了好了，最后会议！”班长高木拍手，“明天早上七点集合，做最后准备。八点半学园祭开始，我们九点正式营业。轮班表都清楚了吧？”
大家点头。修明和夕月被安排在上午第一班（9-11点）和下午第三班（3-5点）。叶子几乎全天在岗（她自愿的），纯武负责搬运和“安保”（其实就是防止有人偷吃点心）。
“谜题都测试过了吗？”高木问谜题组。
若颜展示三个不同的谜题套装：“第一天上午用‘毒杀案’主题，下午用‘密室失踪’。第二天上午用‘珠宝盗窃’，下午用最终谜题‘连环杀人事件’。每个谜题都经过五个人测试，平均解开时间18分钟，难度适中。”
“太好了！”高木满意，“那今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放学后，修明和夕月留下来做最后检查。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和负责锁门的委员。
“夕月，”修明突然说，“明天你表演小提琴的曲目，决定了吗？”
学园祭开幕式有学生才艺表演，夕月被音乐老师推荐演奏小提琴。这是她转学后第一次公开演出。
“决定了。”夕月轻声说，“德沃夏克的《幽默曲》。灰原阿姨说，这首曲子……有她和我母亲的回忆。”
修明知道夕月母亲的事。那位有绝对音感的调音师，在夕月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紧张吗？”
“有一点。”夕月承认，“但更多是……期待。想让大家听到我的音乐，想用音乐表达现在的自己。”
“我会在台下听的。”修明说。
夕月微笑：“嗯。”
检查完毕，他们离开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夕阳透过窗户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在楼梯口，夕月突然停下：“修明哥哥，等等。”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这个，给你。”
修明接过。纸袋里是几颗手工柠檬糖，用透明的糖纸包着，能看到里面的淡黄色。
“我自己试着做的。”夕月有点不好意思，“灰原阿姨教了我基础，我调整了柠檬的比例。明天可能会很忙，如果累了，吃一颗可以提神。”
修明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酸甜适中，柠檬的清香在口中化开，还有一丝隐约的蜂蜜甜味——和便当里的味道一样。
“很好吃。”他由衷地说。
夕月笑了，那是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毫无保留的开心笑容。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喧哗声。他们跑下去看，发现中庭聚集了一群人——是高中部戏剧社的成员，正在为明天的舞台剧做最后排练。但此刻排练中断了，因为道具出了问题。
“怎么会这样！”一个穿着戏服的女生几乎哭出来，“明天就要演出了，王冠上的宝石不见了！”
那是一顶精致的舞台王冠，中央原本应该有一颗巨大的“红宝石”（实际是树脂制品），现在只剩下空空的镶座。
“刚才还在的！”负责道具的男生着急，“我五分钟前检查时还在！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不见了！”
又是失踪事件，而且偏偏在学园祭前夜。修明和夕月对视一眼，走上前。
“我是江户川修明，需要帮忙吗？”修明说。
戏剧社的人看向他，有人认出：“啊！是解决上原学姐事件的那个初中生侦探！”
社长是个高三学姐，冷静地说：“情况如你所见。王冠是戏剧《蔷薇公主》的关键道具，明天下午演出。宝石虽然不值钱，但重新制作来不及了。”
“最后一次看到宝石是什么时候？”修明问。
“下午四点，排练开始前，我亲手把它装上去的。”道具男生说，“然后王冠放在道具箱里，箱子就在舞台侧面。四点半我去洗手间，离开大约三分钟，回来就发现宝石不见了。”
“期间有人接近过道具箱吗？”
“当时舞台上有其他人在排练，后台也有几个人。但大家都忙着，没注意。”社长皱眉，“而且宝石只是粘上去的，很容易取下来。如果是恶作剧，也太恶劣了。”
夕月走到道具箱旁，蹲下观察。箱子是普通的塑料整理箱，没有锁。里面除了王冠，还有其他首饰道具。
“修明哥哥，”她轻声说，“地面有痕迹。”
修明看去。舞台地面铺着深色地毯，在道具箱周围，有几处细微的反光——像是某种液体的痕迹。
“是胶水。”道具男生说，“我粘宝石时不小心滴落的。已经干了。”
但夕月指的不是胶水。她指向箱子侧面，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极淡的圆形印记，像是有什么圆柱状的东西靠在那里。
“手电筒？”修明猜测。
“或者是……”夕月看向舞台上方。舞台天花板悬挂着灯光设备，其中一个聚光灯的镜头盖不见了。
“灯光师！”社长喊道。
灯光师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跑过来：“怎么了？”
“三号聚光灯的镜头盖呢？”
灯光师抬头看：“啊！真的不见了！昨天还在的！”
修明明白了。他走向舞台后方，那里堆放着各种器材。在一个梯子旁边，他找到了——镜头盖，里面用双面胶粘着一颗“红宝石”。
“宝石在这里。”修明举起镜头盖。
众人惊讶：“怎么会在这里？”
“简单的机关。”修明解释，“犯人用鱼线或细绳，一端系住宝石，另一端系在镜头盖上。然后把镜头盖放在聚光灯上。当聚光灯打开，热量使双面胶失去粘性，镜头盖掉落，同时把宝石从王冠上‘扯’下来。因为鱼线很细，加上舞台灯光干扰，没人会注意。”
“可是聚光灯什么时候打开的？”社长问。
“应该是定时或遥控。”修明说，“戏剧社的灯光控制台在哪里？”
控制台在舞台侧面。修明检查控制记录，发现下午四点三十五分，三号聚光灯被单独开启了十秒——正是道具男生去洗手间的时间。
“有人远程控制了灯光。”灯光师检查设备，“控制台有无线遥控功能，但需要密码。知道密码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戏剧社内部成员。知道密码的只有社长、副社长、灯光师和音响师四人。
“动机呢？”副社长是个矮个子男生，推了推眼镜，“为什么要偷一颗假宝石？”
“不是要偷宝石，”夕月突然说，“是要拖延时间。”
她指向舞台后方的一块布告板，上面贴着明天的演出时间表。《蔷薇公主》原定下午两点，但现在被划掉，改成了三点。
“时间调整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修明问。
社长回忆：“今天中午，学生会通知的。因为高中部教师会议延长，原定两点的场地要被占用一小时，所以我们的演出推迟到三点。”
“谁对这个调整不满？”
众人沉默。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小声说：“相泽同学……她两点半有补习班，如果演出推迟，她就赶不上了。”
相泽是戏剧社的女配角，戏份不多但很重要。如果她缺席，需要找人替代。
“相泽现在在哪里？”社长问。
“刚才还在……啊，她说明天要补习，今天得早点走，十分钟前离开了。”
一切都清楚了。相泽为了能准时去补习班，设计了这个小机关，让宝石“失踪”，迫使戏剧社要么提前找到宝石（这样她可以参与演出然后离开），要么因为道具问题推迟演出（这样她缺席就有正当理由）。但她没想到宝石会被这么快找到。
社长打电话给相泽。电话里，相泽承认了一切，哭着道歉。社长叹了口气：“算了，宝石找回来就好。但相泽，明天的演出你不用参加了。”
事件解决。戏剧社的人向修明和夕月道谢。
离开礼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亮起路灯，学园祭的装饰在灯光下显得梦幻。
“又一个事件解决。”修明说。
“但这次不是恶意的，只是个人的小算计。”夕月轻声说，“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做的事，和想要守护的东西。只是方法错了。”
“是啊。”修明望向星空，“所以侦探的工作，不只是找出真相，有时也要理解背后的原因。”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夕月突然说：“修明哥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即使在这样的日常里，也能用我的能力帮助别人。”夕月握紧小提琴盒的带子，“听力不只是用来躲避危险，也可以用来发现细微的线索，解决这些小问题。”
“那是你的天赋。”修明认真地说，“而且，你正在用它做很棒的事。”
夕月笑了。她从口袋里又拿出一颗柠檬糖，递给修明：“最后一颗。明天加油。”
修明接过糖，也笑了：“明天加油。”
学园祭前夜，柠檬糖的酸甜还留在舌尖。明天会有忙碌，会有热闹，会有新的故事。
但此刻的宁静，值得被永远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