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005话 樱花庄的未闻琴声(五)
计划在黄昏时分开始。
按照修明的安排,純武和若颜“慌张地”离开樱花庄,声称要回东京报警。实际上,他们埋伏在别墅外的树林里,观察是否有可疑人物。
夕月留在主屋,用她的听力监控整栋建筑的动静。
修明则和远山教授、市川管家、怜子、绫一起,在客厅“等待警方到来”。
“他会来吗?”怜子小声问。
“如果他想亲眼看到秘密曝光,他会来。”修明说,“而且我让純武离开时故意说‘警察一小时后到’,给他留下了时间窗口。”
天色渐暗,别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夕月突然举起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有人来了。
不是从正门,而是从庭院。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樱花树丛,接近茶室。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男性,高瘦,穿着黑色夹克,背着一个背包。
远山慎吾。
他先在茶室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拉开门,进入茶室。几分钟后,他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提琴盒。
“那是绫的小提琴!”教授低呼。
修明点头。果然,慎吾拿走了妹妹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慎吾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庭院里,抬头看向主屋的窗户。灯光下,他的脸清晰可见——英俊,但眼神阴郁,嘴角带着讽刺的微笑。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打开小提琴盒,拿出琴和弓,开始演奏。
琴声在暮色中流淌。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一段旋律的片段,反复、扭曲、变奏。夕月闭上眼睛倾听。
“这是他自己写的曲子。”她轻声说,“旋律里……有很多愤怒,但也有很多悲伤。”
教授的眼眶湿润了:“那是他十五岁时写的,献给绫的生日礼物。那时他们还很好,他会给妹妹拉琴……”
庭院里的琴声突然停止。慎吾放下琴,朝主屋走来。
“他来了。”修明说,“按计划进行。”
当慎吾推开客厅门时,他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远山教授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市川管家站在一旁,怜子躺在床上,绫——他的妹妹——跪坐在父亲脚边,低着头。
而修明和夕月,似乎只是旁观者。
“警察还没来吗?”慎吾讽刺地说,“效率真低。”
教授抬头看他:“慎吾,够了。把绫的东西还给她。”
“为什么?”慎吾晃了晃手里的小提琴,“她根本不能出门,要琴有什么用?而我,我需要它。这是我的才华,我的未来。”
“你的才华不应该建立在伤害妹妹的基础上。”
“伤害?”慎吾笑了,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爸爸,你才是伤害我们的人。你选择了她,放弃了我。十年!十年里我独自一人,而你在这里,陪着这个……”
他指向绫,手在颤抖。
“她是你的妹妹。”教授站起来,“她生病不是她的错!”
“那我的错吗?!”慎吾吼道,“我为什么要因为她的病失去父亲?为什么我的人生要为她让路?!”
客厅里只有他的回声。绫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哭出声。
“你拿走的乐谱和日记,”修明突然开口,“不只是为了勒索,对吗?”
慎吾看向他:“你是谁?”
“一个侦探。”修明说,“或者说,一个想理解真相的人。”
“真相就是,这个家是个谎言。”慎吾说,“一个伟大的音乐教授,为了生病的女儿,隐藏她的存在,甚至不惜伪造事故、欺骗警方。多感人的故事啊,可惜,全是自私。”
“你想曝光这个秘密,让教授身败名裂?”
“我想让他体会我体会过的东西——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修明摇头:“但你没有失去。你失去了父亲的关注,但你没有失去才华,没有失去未来。而绫,她连走出这栋房子的自由都没有。”
慎吾沉默了。
“你昨晚和教授争吵时,”修明继续说,“你摔了东西,是吗?一个花瓶?杯子?”
“你怎么……”
“录音机录下来了。”修明说,“而且你留下了指纹。还有,你今天早上用教授电脑发的邮件,IT专家可以轻松识别真实发送时间。更重要的是,你拿走的小提琴上有绫的指纹,也有你的——证明你未经允许拿走了她的东西。”
慎吾的脸色变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本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音乐家,但现在,你可能会成为罪犯。”修明走向他,“勒索、非法入侵、盗窃……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毁掉你的职业生涯。”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修明停下脚步,“把东西还给绫,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或者,等警察来,我们一起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
慎吾看着修明,又看看父亲,最后目光落在绫身上。妹妹终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悲伤和理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
终于,慎吾放下了小提琴盒。
“我不是因为你才放下的。”他对修明说,“我是因为……她不应该经历更多痛苦了。”
他走到绫面前,蹲下身:“对不起。”
绫摇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慎吾站起身,看向父亲:“我不会再回来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好照顾她,也……偶尔想想我。”
教授点头,老泪纵横。
慎吾离开了。没有人阻拦他。他穿过庭院,消失在暮色中,像从未出现过。
一小时后,純武和若颜回来报告:慎吾已经乘车离开轻井泽,方向是东京站,应该是要离开日本。
事件结束了。
第二天早晨,修明一行人准备返回东京。在离开前,修明单独见了远山教授。
“教授,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想通。”修明说,“茶室的松节油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授苦笑了:“那是慎吾小时候的习惯。他拉琴前总要用松节油擦琴,说这样音色更好。前天晚上,他在茶室拉琴,留下了味道。市川用茶掩盖,是不想让我闻到……不想让我想起他。”
原来如此。一个悲伤的习惯,一个父亲的愧疚。
“修明君,”教授认真地说,“谢谢你。不仅保护了绫,也……给了慎吾一个体面的退场。”
“他还会回来吗?”
“也许不会。但至少,他离开时不是罪犯。”教授看向庭院,“有时候,最好的真相不是揭露一切,而是给每个人重新开始的机会。”
回程的新干线上,五个孩子坐在车厢里。窗外,轻井泽的群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所以,怜子学姐真的只是摔伤?”若颜问。
“嗯,手腕轻微骨裂,需要休息一个月。”怜子说,“全国大赛是赶不上了,但教授说,音乐不是比赛,是一生的事。”
純武挠挠头:“我还是有点混乱……所以到底有没有犯罪?”
“有犯罪意图,但没有实施。”修明说,“慎吾准备了勒索,但最终没有执行。市川准备了伪造现场,但最终没有造成实质伤害。而怜子学姐的伤,确实是意外。”
“那我们的调查……”
“阻止了可能发生的犯罪。”夕月轻声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看向修明:“修明哥哥是怎么知道慎吾会回来的?”
“音乐家的骄傲。”修明说,“他拿走绫的小提琴,不只是为了价值,而是因为那是他与妹妹最后的联系。他会回来演奏,哪怕只有一次——为了告别,也为了证明自己。”
夕月若有所思:“就像他最后拉的那段曲子……”
“那是他十五岁时写的。”修明看向窗外,“教授昨晚告诉我,那首曲子的名字叫《给妹妹的星光》,因为绫从小喜欢看星星,但她不能出门,慎吾就在她房间的天花板上贴了夜光星星。”
純武和若颜沉默了。怜子轻轻擦了擦眼角。
“有时候,”修明低声说,“真相不是找出凶手,而是理解为什么有人想成为凶手。”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暗了下来。几秒后,重新沐浴在阳光下。
东京就在前方。
修明的第一次独立破案,没有逮捕任何人,没有解决惊天大案,但它解决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一个家庭的伤痕,一个女孩的安全,一个年轻人未完成的坠落。
而这,或许才是侦探真正该做的事。
列车到站时,修明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江户川柯南。
“听说你解决了轻井泽的事件。”江户川的声音带着笑意,“干得不错,儿子。”
“你怎么知道……”
“純武给我发了简讯。”江户川说,“但更重要的是,夕月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你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我。”
修明看向身旁的夕月。女孩正望着窗外东京的街景,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
“她还说了什么?”
江户川柯南笑了:“她说,和你一起调查,很有趣。期待下次。”
电话挂断。修明收起手机,看向走过来的夕月。
“谢谢你打电话给我父亲。”他说。
“应该的。”夕月说,“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和修明哥哥一起,确实很有趣。”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一个人练琴有趣多了。”
純武和若颜去坐地铁回家了。修明和夕月一起走向出站口。四月的东京,樱花已经开始飘落,街道上铺着粉白色的花瓣。
“修明哥哥。”夕月突然说,“下次如果还有案件,我可以再一起去吗?”
修明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笑了:“当然。毕竟,我需要一个听力超群的助手。”
“不是助手。”夕月微微扬起嘴角,“是搭档。”
“好,搭档。”
他们并肩走在樱花飘舞的街道上。远处,东京塔在晴空下熠熠生辉。
修明的第一次破案结束了。但侦探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