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恰似彼时彼刻
水下。
光线经过水面的折射，变得迷离而昏暗。
顾青背靠着那块巨大的太湖石底座，身体尽量蜷缩在阴影的最深处。
而在他怀里，欧阳钰像是一只溺水的猫，双手死死抓着顾青的衣襟，整个人被顾青的双腿和手臂牢牢锁住。
两人紧紧贴合，没有任何缝隙。
温泉水的温热，混合着两人之间急剧升高的体温，在冰冷的湖底构建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就在这时，头顶的水面光影一暗。
顾若溪坐下了。
紧接着，一双雪白晶莹、线条优美的小腿，缓缓探入水中，轻轻划动。
那一瞬，欧阳钰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硬到了极点。
近。
太近了！
顾若溪那双赤足，就在她眼前不到半尺的地方晃动！
甚至只要稍微再往下探一点，脚尖就能踢到她的鼻尖！
身为百炼山庄高高在上的执事，她何曾受过这种“胯下之辱”？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愤感直冲天灵盖，欧阳钰本能地想要后仰躲避，可身后就是顾青坚硬的胸膛。
她这一动，反而像是主动撞进了顾青怀里，柔软的腰肢在顾青大腿上狠狠蹭了一下。
顾青眉头微皱，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他的一只手按住欧阳钰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死死压在自己颈窝处，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她的腰，如同铁钳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哪怕是在水下，顾青也能感觉到怀中女子的身体瞬间滚烫，那是羞耻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就在这时，岸上的对话声，隔着水面，朦朦胧胧却又异常清晰地传了下来。
“若溪，你也太宠那个顾青了。”
那是顾婉宁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酸刻薄，“二叔都说了，那所谓的‘催熟朱果’不过是缓兵之计。顾青就是个疯子，他想拉着全族给他陪葬，你居然还陪着他发疯？”
水下的顾青眼神一冷，没有动弹。
紧接着，柳妙玉那大大咧咧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是啊若溪，我也听说了。那顾青不过是个看园子的旁系，虽然长得还算周正……但你可是顾家嫡女，怎么会让他立那种军令状？莫非……”
柳妙玉坏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对他动了春心？”
“哗啦。”
水面波动，似乎是顾若溪掬了一捧水泼向闺蜜，随后是一声轻叹。
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疲惫，以及一种让水下两人都心头一震的坚定：
“别胡说。”
“我信他，并非因为私情。”
顾若溪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
“那晚在祖祠，所有人都慌了神，连长老们都只想着用蛮力镇压。只有他，站在阴影里，告诉我生路在哪。”
“那一刻，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父亲当年的影子。他不是废物，他是顾家藏得最深的那把宝剑。”
“所以我愿意为他而赌，哪怕输了，我也不后悔。”
水下，一片死寂。
顾青目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对他冷冰冰的大小姐，在背后竟然给予了他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怀里的欧阳钰，更是愣住了。
她不再挣扎，而是有些呆滞地看着顾青的侧脸。
这个在她面前杀伐果断、甚至有些无赖的少年，在顾若溪心中竟然有如此地位？
一种怪异感在心底油然而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名为酸涩的莫名情绪。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生理上的极限打破了。
欧阳钰本就重伤未愈，刚才又是一番剧烈的情绪波动，此刻肺部的氧气已经耗尽。
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眼前开始发黑。
“唔……”
她控制不住地张开嘴，一串细密的气泡从唇角溢出。
“咕噜噜——”
气泡急速上浮，在平静的水面上炸开一圈圈涟漪。
“嗯？”
正在说话的顾若溪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身下的水面，疑惑道：“水里怎么有气泡？难道是泉眼开了？”
说着，她好奇地弯下腰，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几乎贴近了水面，想要看清那块太湖石下的阴影。
危机！！
这一刻，顾青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只要顾若溪的视线再深入一寸，就能看到水底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而怀里的欧阳钰已经开始翻白眼了，求生的本能让她失去了理智，双手在水下疯狂抓挠着顾青的后背，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如果不给她气，她要么呛死，要么就会本能地冲出水面！
必须决断！
顾青眼中厉色一闪。
不能让她浮上去，也不能让她死。
他猛地低下头，一只手捏住欧阳钰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顾青运转《养剑术》，将体内一口精纯绵长的真气，混合着氧气，强行渡入了欧阳钰的口中。
“！！！”
欧阳钰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瞪大到了极致。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仿佛被一道电流击穿了灵魂。
初吻……
自己的初吻，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被这个混蛋给夺走了？！
羞愤欲绝！
但紧接着，那口救命的气息涌入肺腑，强行压住了濒临崩溃的身体。
在极度的缺氧下，欧阳钰的理智瞬间崩塌，身体本能地不再抗拒，反而像是一条濒死的鱼遇到了水，双手紧紧缠住了顾青的脖子，贪婪地索取着那唯一的生机。
而在水面上。
顾青一边在水下“吻”着欧阳钰，一边腾出一只手，屈指一弹。
“嗤！”
一道暗劲穿透水层，在三丈外的水面上炸开一朵不小的水花。
“呀！”
远处的柳妙玉惊呼一声，“那边有鱼！好大一条红鲤鱼！”
顾若溪被这动静吸引，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远处：“这温泉里竟然有鱼？”
就是现在！
趁着顾若溪转头的瞬间，顾青松开了欧阳钰的唇。
此时的欧阳钰已经瘫软如泥，脸红得像要滴血，眼中满是羞愤的水雾。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青，想要咬死他，却又浑身无力，最终只能狠狠地在顾青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没敢太用力，怕血腥味引来顾若溪的注意，更像是一种带着委屈的撒娇。
“若溪，时辰不早了。”
柳妙玉在岸边催促道，“咱们得回去了。”
“好。”
顾若溪应了一声，双手撑着太湖石，缓缓站起身。
“哗啦——”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滑落。
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开时，她忽然脚步一顿，那种女人的第六感让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太湖石下的阴影。
总觉得……那里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
水下。
顾青就在水面下半尺。
透过荡漾的水波，他甚至能看清顾若溪那疑惑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他死死按住怀里还在颤抖的欧阳钰，连心跳都强行压制到了最低，整个人一动不动，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
良久。
顾若溪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多心了。
“走了。”
她裹紧纱衣，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溶洞之外。
“哗啦！”
水面轰然炸开。
两道人影几乎是同时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带着硫磺味的空气。
欧阳钰此时衣衫凌乱，发髻全散，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那张平日里高傲冷艳的脸此刻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嘴唇更是有些红肿。
她看着顾青，胸口剧烈起伏，羞耻、愤怒、感激的复杂情绪在胸中交织。
“啪！”
她抬手就要打，却被顾青一把抓住了手腕。
“欧阳执事。”
顾青喘着粗气，眼神幽深，那只手还残留着刚才触摸她脊背的温度：
“那是不可抗力！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的牙齿太尖了。”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那一排清晰的牙印。
欧阳钰气急反笑，眼眶微红，那是被欺负狠了的委屈：
“顾青……你最好祈祷这辈子别落在我手里！”
“还有……刚才的事，你要是敢回味一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恶狠狠地放完话，却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去，双手慌乱地拢紧早已遮不住什么的衣领，那是她为了掩饰内心慌乱的下意识动作。
顾青看着她仓皇爬上岸、逃也似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凉意与柔软。
他缓缓收起脸上的表情，眼神逐渐变得冷厉如刀。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