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校园笔仙变(上)

房间里的烟灰缸满了。

楚墨把第七组档案卡的照片放大到平板屏幕上,那张泛黄的纸页边缘有焦痕,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印章的图案——交叉的剑与尺——在屏幕光下显得很清晰。

“剑与尺。”楚墨说,“什么意思?”

楚渊在另一台电脑上敲键盘,屏幕分割成十几个窗口,全是代码和日志。

“正义与规则,或者暴力与秩序。”他头也不抬,“也可能是象征性的,代表某种平衡。但更可能就是个徽章,没什么特殊含义。”

“纺织厂的档案编号是007,状态是已封存,负责人是妈。”楚墨滑动屏幕,“青石镇的镜子在档案里没找到直接记录,但妈留下的纸条说那里有‘隙’。校园这个呢?妈捐过资料,应该知道那里有问题。”

楚渊停下敲键盘的动作。

“我在查。”他说,“但第七组的数据库比我想象的难进。他们用的加密方式是二十年前的军方标准,而且有自毁协议。我试了三次,差点触发警报。”

“那就别硬来。”楚墨点了根新烟,“匿名邮件那边呢?”

“还是没头绪。”楚渊调出邮件追踪记录,“服务器跳了十七个节点,最后消失在加勒比海某个岛国的IP池。发信时间很精确,每次都在我们解决事件后的十二小时内。要么有人在盯着我们,要么……”

“要么他能感应到事件被解决。”

楚渊点头:“就像能量波动平息,会发出某种信号。”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这是城郊结合部的一家小旅馆,窗户对着一条老街,街对面是家便利店,灯牌闪着蓝光。

楚渊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不是邮件,是他自己写的监控程序。程序在后台运行,每天自动抓取特定关键词的网页和论坛信息,分类标记可疑度。

现在,一个窗口弹了出来,标记为深红色——最高优先级。

标题:《笔仙索命!西三407第三位!》

来源:江城大学内部论坛,一个需要学生证号登录的加密版块。

发帖时间:三小时前。

内容很短:“又死一个。凌晨两点,西三407。跟之前两个一样,跳楼前一周玩过笔仙。笔仙问‘吾文可中否’,答不上来的都死了。管理员别删,我说完就销号。”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但都在问细节,发帖人没有再出现。

楚渊点开发帖人资料,ID是一串乱码,注册时间是今天下午。登录IP来自校园内网,但具体位置被屏蔽。

“江城大学。”楚墨凑过来看屏幕,“妈的母校。”

“西三407。”楚渊快速调出校园地图,“西区三号楼,老建筑,民国时期的。四楼第七间,现在是晚清民俗陈列室,平时锁着,但总有学生偷钥匙进去试胆。”

他打开另一个窗口,是本地新闻的数据库。输入关键词:江城大学,坠楼,最近两个月。

三条记录跳出来。

第一个,两个月前,历史系大三男生,从西区三号楼楼顶坠下,当场死亡。警方结论:学业压力过大,自杀。

第二个,一个月前,中文系研一女生,同一栋楼,同一位置。结论:情感问题,自杀。

第三个,三天前,哲学系博士生,男,同样位置。结论:抑郁症发作,自杀。

三个人,不同院系,不同年级,表面没有交集。

但楚渊调出三个人的社交账号浏览记录(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发现共同点:都在事发前一周内,搜索过“笔仙玩法”、“西三407闹鬼”、“晚清考棚传说”。

“笔仙。”楚墨吐出烟圈,“又是招魂游戏。”

“但这次不一样。”楚渊点开第一个死者的手机数据备份(从某个地下数据商那里买来的),翻到相册最后几张。

有一张照片很模糊,像是在昏暗环境里拍的。画面里是一张旧式书桌,桌上铺着白纸,纸上用毛笔竖着写了几行字。照片太糊,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出是繁体字,格式像旧式信笺。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死者坠楼前五天。

“笔仙游戏通常用铅笔或者圆珠笔,写在横格纸上。”楚渊放大照片,“用毛笔和信笺的,少见。”

“问的问题也怪。”楚墨看着帖子里的那句“吾文可中否”,“像科举时代书生问的。”

楚渊继续翻数据。在第二个死者的笔记本电脑回收站里,找到一份被删除的文档。文档没有标题,内容是一篇半文半白的文章,讲的是科举不公,怀才不遇。文档最后修改时间,是死者坠楼前三天。

第三个死者更直接。他的博客最后一篇日志,标题是“吾文可中否?”,内容只有一句话:“它说我的文章还不够好。”

日志发布时间,坠楼前六小时。

“三个死者,都对科举或者旧文人题材有兴趣。”楚渊调出三人的选课记录和论文题目,“历史系那个在修《晚清社会变迁》,中文系的研究方向是科举文学,哲学系的博士论文开题是《传统士人的精神困境与现代性冲击》。”

“笔仙针对性地找这种人?”

“或者,”楚渊关掉窗口,“是这种人更容易被笔仙找上。”

楚墨把烟按灭。

“去看看。”

晚上八点,江城大学西区。

三号楼是栋四层红砖建筑,民国风格,窗户都是木框的。楼前有一片小花园,种着老槐树,枝条在路灯下投出摇晃的影子。

楼门锁着,但旁边的窗户有一扇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其中一块木板松了。

楚墨撬开木板,两人钻进去。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点淡淡的、像是墨汁的味道。

四楼,407教室在走廊尽头。

门锁着,但锁是老式的弹子锁,楚墨用了十秒就打开了。

推开门,一股更浓的墨臭味扑面而来。

教室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窗户是老式的格子窗,玻璃很脏,月光被切成一块块的,落在地上。

教室布置成晚清学堂的样子。靠墙摆着几张旧式书桌,桌面有砚台和笔架,都是道具。正面墙上挂着孔子像,像下面是一块黑板。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字。

不是板书,是随手涂鸦。有诗词句子,有英文单词,有卡通画,还有几个大字:“XXX到此一游”。

但在这些涂鸦中间,有几个字特别显眼。

“怨”。

用粉笔写的,一个字,重复了七八遍,散落在黑板各个角落。字迹很用力,粉笔都写断了,在黑板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楚渊打开电磁检测仪。

数值很低,25,比正常环境还低。但波形很奇怪,不是平稳的直线,而是一种规律的、小幅度的起伏,像是心跳。

“能量被压制了。”楚渊说,“或者……被吸收了。”

楚墨走到讲台前。讲台是木制的,桌面上刻满了学生留言。他蹲下身,用手电照讲台下面的夹层。

夹层里塞着几个粉笔盒,还有几本过期杂志。楚墨把东西扒拉开,看到夹层底板有一块松动了。

他撬开底板。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锈得很厉害。打开盒子,里面用油纸包着一样东西。

油纸展开,是一张纸。

纸是宣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纸上用毛笔写着字,竖排,从右往左。

是一篇文章的片段。

“……河道淤塞,漕运不通,当疏浚以利民生。然国库空虚,民力已疲,若大兴土木,恐生民变。臣以为当缓图之,先治标而后治本……”

文章写到这里断了,后面还有空白,但没再写字。纸的右下角,有两个朱砂写的字:

“不通”。

字迹很潦草,像是批阅的人不耐烦,随手写的。

楚渊接过纸,用手电照着看。

“八股文的格式。”他说,“内容是关于治理河道的策论。没写完,而且……”

他停住了。

纸的背面,有东西。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用更淡的墨迹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和正面不同,更工整,但也更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主考官有眼无珠!吾文虽未竟,然立意高远,论述精详,岂可因卷面污渍而批‘不通’?天道不公!科场不公!吾恨!吾恨!”

最后两个“吾恨”,墨迹洇开,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楚渊把纸小心放回油纸,再放回铁盒。

“这纸至少一百年了。”他说,“墨迹和朱批都是老的。但背面的字……墨迹新一些,可能几十年。同一个人写的,但时间跨度很大。”

“什么意思?”

“一个人,死了很多年,还在同一张纸上写字。”楚渊抬头看黑板上的那些“怨”字,“执念太深,深到能跨越时间。”

他话音未落,手里的检测仪突然发出“嘀”的一声。

数值从25跳到50,然后继续上升。

70。

100。

150。

同时,教室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降温。楚渊看到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

黑板上的那些“怨”字,开始渗出水珠。水珠顺着粉笔的划痕往下淌,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血。

楚墨握紧短棍,转向教室后方。

那里立着一面老式穿衣镜,一人多高,木框雕花,镜面已经有些模糊。镜子里映出他们的背影,还有整个教室的倒影。

但倒影有点不对劲。

楚墨盯着镜子。

镜子里,他们的背影很正常。但镜子里教室的角落——那个摆着旧书桌的地方——多了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穿着长衫的人影,背对着他们,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像是在写字。

楚墨缓缓转身。

教室角落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空书桌,一把空椅子。

他再转回来看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影还在。而且,人影的肩膀在微微耸动,像是在写东西,写得很用力。

检测仪的数值跳到了200。

楚渊把铁盒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先走。”他说。

两人慢慢后退,眼睛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影突然停下了动作。

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头。

月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惨白的光。人影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接着,人影站了起来。

它朝镜子外面走了一步。

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人影的身体穿过镜面,迈了出来。

先是一只脚,穿着旧式布鞋。然后是另一只脚,长衫的下摆。

人影完全走出了镜子。

它站在镜子前,背对着他们。身材瘦高,穿着灰色的旧式长衫,头发梳成辫子——不是真辫子,是像辫子一样垂在脑后的虚影。

检测仪的数值跳到了300。

楚墨举起短棍,楚渊从包里掏出一小瓶朱砂粉。

人影慢慢转过身。

它的脸还是模糊的,但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的轮廓。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但它确实在“看”他们。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干,像是从很久远的年代传过来的,带着回声。

“尔等……”

它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尔等可通文墨?”

楚墨没说话。

人影朝前走了一步。它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

“吾有一文,未竟……考官批‘不通’……”它的声音里带着怨毒,“尔等……评评理……”

楚渊往后退,手摸到了门把手。

人影突然加快速度,朝他们冲过来。不是跑,是飘,长衫的下摆拖在地上,但没有碰到地面。

楚墨把朱砂粉撒出去。

红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碰到人影,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是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人影停住了。它身上被朱砂粉碰到的地方,冒起淡淡的白烟。但它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

“竖子……安敢……”

它抬起手。手的轮廓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在握笔的姿势。

然后,它在空中一划。

楚渊感到一股力量撞在胸口,像是被看不见的棍子打中。他后退两步,撞在门上,喉咙一甜。

检测仪的数值跳到了400。

黑板上,那些“怨”字开始流血。不是真的血,是暗红色的液体,从粉笔划痕里渗出来,顺着黑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人影再次抬手。

这次,楚墨看到了。

空气中浮现出模糊的字迹,像是用毛笔蘸着墨水写的,但墨水是黑色的烟雾。字迹组成一句话:

“吾文可中否?”

字迹朝他们压过来。

楚墨挥起短棍,打向字迹。棍身碰到烟雾,发出“滋滋”的声音,烟雾散开一点,但立刻又凝聚起来。

字迹离他只有半米了。

楚渊咬牙,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是父亲笔记里的一种镇灵符,他临摹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把符纸朝人影扔过去。

符纸在空中燃烧,发出蓝色的火焰。

人影发出一声尖叫。不是痛苦,是愤怒。它身上的烟雾剧烈波动,模糊的脸扭曲变形。

但它没有消失。

反而更清晰了。

烟雾凝聚,形成一张脸。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瘦削,颧骨突出,眼睛凹陷,嘴唇很薄。脸上写满了怨毒和不甘。

“尔等……亦不通文墨……”它说,“留之何用……”

它朝楚墨扑过来。

速度太快,楚墨只来得及侧身。人影的手——现在是清晰的、干瘦的手——擦过他的肩膀。

楚墨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不是低温的冷,是那种钻进骨头里的阴冷。左肩瞬间麻木,短棍差点脱手。

楚渊又扔出一张符纸。

这次人影有了准备,一挥手,烟雾字迹挡住符纸。符纸在半空燃烧,烧掉几个字,但更多的字涌上来。

“吾寒窗苦读……十载……文章锦绣……奈何天道不公……”人影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哭腔,又带着恨意,“考官……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

它一边说,一边朝楚渊走去。

楚渊背靠着门,退无可退。

检测仪的数值跳到了500。屏幕开始闪烁,发出警报声。

人影举起手,干瘦的手指张开,朝楚渊的头顶抓去。

就在这时,教室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是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个人站在门口。

一个女人,穿着素色的长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她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脸色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没见阳光。

她的眼睛看着人影,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人影的动作停住了。

它僵在半空,手离楚渊的头顶只有十几厘米。组成它身体的烟雾不再流动,像是凝固了。

女人的嘴唇又动了动。

这次楚渊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很轻,但很清晰,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水面。

“定。”

人影颤抖了一下。

它身上的烟雾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模糊的脸扭曲得更厉害,嘴巴张开,像是在嘶吼,但没有声音传出来。

女人走进教室。

她走得很慢,脚步很轻,长裙的下摆几乎没有动。月光照在她脸上,楚渊看到她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

她走到人影前,抬起手,食指在人影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次有声音了,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它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黑板上,把那些流血的“怨”字撞得模糊一片。

但它没有消散。它挣扎着爬起来,烟雾重新凝聚。

女人转头看了楚渊一眼。

她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

“它的执念是未竟之文和‘不通’的批语。”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找到真迹全篇,或者批语原件,才能动它的根本。”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人影从黑板上挣扎起来,朝女人扑过去。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符号发出微弱的白光。

人影撞在符号上,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它再次发出尖叫,身体开始崩解,烟雾四散。

但它没有完全消失。散开的烟雾在教室角落重新凝聚,变回那个模糊的人影,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女人已经走到门口。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楚墨。

“你们的伤,需要处理。”她说,“阴气入骨,久了会坏死。”

然后她走出门,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从她出现到离开,不到一分钟。

教室里的温度开始回升。黑板上流下的液体不再增加,慢慢凝固,变成黑色的污渍。镜子里的人影消失了,镜面恢复平静。

检测仪的数值从500开始下降。

400。

300。

200。

最后停在80,不再动了。

楚墨捂着左肩,那里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刺痛。

楚渊靠在门上,喘着气。

“她是谁?”

“不知道。”楚墨活动了一下肩膀,“但她救了我们。”

楚渊走到墙角,人影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它现在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它还在。”楚渊说。

“暂时动不了。”楚墨看了眼黑板上的符号——女人画的符号还浮在空中,发着微弱的白光,“那个符号,能镇住它多久?”

“不清楚。”楚渊拿出手机,拍下符号,“先离开。需要查更多资料。”

两人退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还是不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走到楼梯口时,楚渊回头看了一眼。

407教室的门关着。

但门缝下面,渗出了一小滩黑色的液体,像是墨汁。

回到车上,楚渊打开电脑,连接加密网络,开始检索。

关键词:江城大学,晚清,科举,落榜,怨气。

搜索结果很多,但大部分是学术论文和地方志。楚渊快速浏览,筛选出可能有用的信息。

“光绪年间,江城出过一个有名的落榜生。”他念出屏幕上的文字,“叫沈文儒,十八岁中秀才,之后三次乡试不中。第四次考试时突发急症,文章没写完就昏倒在考场。主考官批了‘不通’,他回家后郁郁而终,死前大骂考官有眼无珠。”

“时间?”

“光绪二十三年。”楚渊调出具体年份,“一八九七年。”

“地点呢?”

“考场就在当时的江城县学。”楚渊放大一张老地图,“县学的位置,就是现在江城大学西区。西三号楼那块地,以前是考棚。”

楚墨点了根烟。

“所以那个怨鬼,就是沈文儒。”

“大概率是。”楚渊调出刚才拍的照片——那张宣纸上的文章,“这篇文章,应该就是沈文儒没写完的考场答卷。‘不通’的批语,是主考官写的。背面的字,是他死后怨气所化,一直留在纸上。”

“纸为什么会在407教室?”

“不知道。”楚渊关掉页面,“可能是当年建楼时埋在地基里,后来被人挖出来。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先回去处理伤口。”楚墨发动车子,“明天去找真迹。”

“真迹不一定还在。”楚渊说,“一百多年了,可能早就毁了。”

“那就找批语原件。”楚墨把车开出校园,“主考官批的‘不通’,总得有存档吧?”

“科举档案大部分都毁了。”楚渊说,“而且就算找到,一张纸,怎么用它对付一个怨了一百多年的鬼?”

车开上主路。

路灯的光一道道划过车窗。

楚渊看着窗外,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女人画出的符号,人影崩解又重聚,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找到真迹全篇,或者批语原件,才能动它的根本。”

他打开绘图软件,把女人画的符号描下来。

符号很简单,几笔勾勒,像是一扇关上的门。

“言灵……”楚渊低声说,“直接作用于灵体本质的能力。爸的笔记里提过,但说已经失传了。”

“她不是第七组的人。”楚墨说,“第七组用剑和尺,她用言灵。”

“但她也知道真迹和批语的事。”楚渊看着符号,“她可能也在调查这件事,或者……她一直在监视我们。”

楚墨没说话。

车继续开,消失在夜色里。

后视镜里,江城大学的轮廓越来越小。

西区三号楼四楼的一扇窗户里,隐约有微弱的光闪过,像是一支蜡烛,燃了一下,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