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昔非今比
随着陈小树的到来,本就不算宽敞的屋院立马便显得有些拥挤。
不过陈小树身形瘦削,和张馒头一起睡在床上倒也能对付过去。
只是再想要收徒弟,那就是绝对安排不下了的。
而陈小树经过最开始的不安与惶恐后,虽然从种种表现中,仍然能发现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小心翼翼。
但终究是安稳了些,不再像刚来的时候,跪下求着孔泽不要把他赶走。
而且陈小树看着要比张馒头矮小,实际上却比九岁的张馒头,还要大上两岁。
如果按照师门规矩,那即便陈小树比张馒头大上二十岁,也得称呼一声师兄才行。
可孩子毕竟是孩子,再者张馒头该是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玩伴,稍稍熟悉后,一有机会,就想着凑到陈小树身边,叫上一声“小树哥哥”。
孔泽见状,暂时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之后几天,孔泽白天要去衙门当差,张馒头白天要去武馆练武。
剩下陈小树一个人在这里静养,看着院中渐渐从陌生到熟悉的一切,总是不由得想起以前自己的家。
“你不可能在这小院子里待一辈子的。”
不让叫他老爷,而是要叫先生的那位孔泽先生,这天对陈小树说。
“等你伤好以后,就得同张馒头一样,读书认字,习武练功。”
陈小树不敢多问,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读书认字,习武练功,那不是只有少爷们才配得上的东西么?
而直到大半个月过去之后,身体终于完全康复的陈小树,开始在孔泽的教导下,同张馒头一起读书认字。
紧接着,又被孔泽领去武馆拜师学武的时候。
陈小树才真正明白了张馒头的那句话。
“先生是很好很好很好的先生。”
......
把陈小树接回来以后,眼看着他的伤势一天比一天稳定,前往省城洋行的计划,也再次被提上日程。
杭城时报那十块银元的稿酬,不算少了,可如果要把陈小树也送去练武的话。
只够两个孩子一个月的束脩。
所以尽快去落实做个中间商的想法到底可不可行,就是眼前排在第一位的事情。
这天又是休沐日,孔泽把张馒头与陈小树全都安排好以后,便早早地来到卖书李这。
“孔文房,李老板,两位请上车吧。”
卖书李找来的,仍旧是那天的马夫。
殷勤将两人请上车后,鞭子一挥,顿时在空中炸开一声霹雳般的脆响。
拉车的枣红大马,跟着打了一声响鼻,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逐渐从慢至快,直到规律的连成一串。
“孔老弟,一会到了省城的洋行,你可千万多加小心。”
鲁镇距离省城不过百里路途,这时刚上路不久,卖书李已经是第二遍给孔泽提醒。
“李老板放心吧,我的银元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扔进水里,也能听个响,不会随便随便就让人骗走的。”
“钱只是一方面,主要是你!”
卖书李并没出汗,可还是拿着一方深蓝色的手帕,时不时擦擦额头。
“你是会洋文,但总没真的和洋人打过交道吧?”
“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可千万别想着跟对方论理,你是有本事的人,钱没了大不了再赚,可千千万万别去惹洋人呐!”
孔泽知道卖书李说得都是真心话,只不过前世别说和洋人打交道,直接沟通到床上去的时候也是有的。
但昔非今比,毕竟前世这片土地上的主人已经站了起来,有实力让任何人好好听他说话。
至于现在这大燕朝么...
“都听李老板的,我孔泽这条命,怎么算也比十几块银元值钱。”
“要是洋人不讲理,那我扭头就走,等到了他看不见听不着的地方,再大声骂他祖宗上下十八代。”
孔泽做了保证,卖书李也算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只要不是洋人,卖书李都不会这么担心,孔泽现在可是鲁镇衙门里的文房,人又精明老练,和谁打交道都不至于吃亏才对。
“官府在此巡检,所有人等,全部放缓速度接受排查,有违者,一律按逆党惩处!”
孔泽与卖书李有一句没一句的商量着事情,不知不觉间已经日上三竿,估摸着路程刚刚过半,马车的速度忽然放缓下来。
孔泽掀开自己这旁的帘子往外看去,只见前方排着长长的队伍,更远处的官道上,道路中间横着数排路障。
十几名衙差或是拿着鞭子,或是握着没出鞘的钢刀,正对着经过的行人车马比比划划,时不时还要连打带骂。
那边卖书李同样向外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似乎对这种情景已经见怪不怪。
“孔文房,李老板,咱们想要继续往省城去,估摸着得交上五十个铜钱的孝敬钱才行。”
马夫平日里就靠着赶马车吃饭,不可能对道面上的这些事情不熟悉。
“你先交上就是,回头我给你一起结账。”
没等孔泽说话,卖书李便抢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主顾点了头,马夫自然没有二话,只管排在队伍里缓缓赶着马车前进。
“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车上拉的都是什么人?”
足足等了一柱香的工夫,总算轮到孔泽他们这里,为首的一个衙差抄着不耐烦的腔调,用刀鞘指了指马夫。
“回官爷的话,从鲁镇来,往省城去,车上是...”
马夫一边陪着笑脸回话,一边熟练的从绑在腰间的褡裢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用身子挡住后面人的视线,递到了那衙差的手中。
“少废话,我看你这车上,明明拉的就是逆党!”
衙差掂量掂量,应该是觉得还可以再敲打点出来,于是不等那马夫把话说完,便上前几步,用刀鞘去挑那马车上的帷子。
“赵头,这么巧,今日当差啊?”
便在这时,车帷被从里面掀开,孔泽笑着与那衙差打了个招呼。
“孔...孔文房?”
同在一个衙门里当差,即便没什么交情,总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与镇上书店的李老板,本想去省城里的书店看看。”孔泽将车帷完全掀起,果然只有他与卖书李两人。
“可既然有逆党作乱,今日还是不给赵头添麻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