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烟雨江南,旧影如霜

黑风崖一役过后,魔教教主阴无极身首异处,群龙无首的魔教众徒作鸟兽散,江湖之上连日来悬在众人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茶馆酒肆之中,说书人拍案惊堂,将寒刀客萧寒月独闯龙潭、一刀斩魔头的事迹讲得绘声绘色,引得满堂喝彩。有人说他是天神下凡,刀出可斩日月;有人说他身负血海深仇,一生只为杀恶;更有无数武林门派四处寻访,想要将这位绝世高手纳入门下,可萧寒月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他并未留在中原接受武林同道的追捧,而是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

江南多烟雨,连绵的细雨如同轻纱一般笼罩着整片大地,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油亮光洁,倒映着两旁错落的青瓦白墙。乌篷船在河道中轻轻摇曳,橹声咿呀,酒旗在微风中缓缓飘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与桃花香,这里没有北境的黄沙漫天,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只有一片温柔到极致的安宁。

萧寒月寻了一间临河的简陋客栈住下,褪去了染血的白衣,换上了一身粗布青衣,将那柄一尺七寸的无名短刀紧紧藏在腰间衣内,用布带牢牢捆住。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杀气与锋芒,眉眼间的寒霜淡去几分,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脚商人,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人攀谈。

没人知道,这片温婉祥和的江南水乡,是他魂牵梦绕的故乡,也是他埋骨藏痛的伤心地。

十年前,这里还是人声鼎沸的桃花巷,父亲的读书声,母亲的针线声,邻家姑娘阿晚的欢笑声,交织成最温暖的岁月。阿晚总爱踮着脚尖,折下院中新开的桃花,递到他的面前,笑眼弯弯地说要他做一辈子的大侠,护着桃花巷,护着她。那时的他,满心都是诗书礼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手握屠刀,血染江湖。

可魔教一夜血洗,所有美好化为灰烬。父母倒在血泊之中,阿晚握着桃花死在他的眼前,昔日温暖的小院变成一片焦土,欢声笑语永远定格在了那个血色之夜。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他苦练刀法,踏遍江湖,只为复仇。如今大仇得报,重回故土,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茫。

雨渐渐停了,暮色笼罩了整条街巷。萧寒月缓步走出客栈,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走向记忆深处的桃花巷。巷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粗壮了许多,巷尾的小院早已荒废,院墙坍塌大半,院内杂草丛生,唯有那棵当年阿晚亲手种下的老桃树依旧挺立,虬曲的枝桠上缀满了粉嫩的花苞,仿佛还在等待着当年那个折花的少女。

他缓缓走到桃树旁,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十年的恨意与执念,在这片故土的温柔中,一点点松动。

便在此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风声骤然从巷口传来!

三道阴冷刺骨的气息如同毒蛇一般,瞬间锁定了萧寒月的后背,紧接着,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上跃下,落地无声,瞬间便将整条小巷的退路彻底封死。为首的黑衣人一身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布满杀意的眸子,手中握着一柄弯月短刀,刀身之上刻着诡异的血色魔纹——那是魔教死士的标志。

萧寒月缓缓收回抚着桃树的手,眸中刚刚淡去的寒霜,再次凝结成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寒刀客萧寒月,你以为杀了教主,便能安然无恙吗?”为首的死士声音沙哑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我等乃是教主亲卫,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慰教主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两名死士已然率先出手!

两人一左一右,身形快如闪电,手中钢刀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一斩萧寒月肩头,一劈他的腰腹,刀势狠辣刁钻,招招都是致命杀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杀手。

萧寒月身形岿然不动,直至刀锋距离皮肉仅剩一寸之时,才骤然侧身!

这一侧身,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两柄钢刀重重劈在青石板上,瞬间碎石飞溅,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不等两名死士变招,萧寒月右手微翻,腰间短刀无声出鞘!

一道寒芒如同月光乍泄,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听“嗤嗤”两声轻响,血线瞬间从两名死士的脖颈间飞溅而出,两人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一招,斩杀两人!

其余死士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骇,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杀而来。四人呈合围之势,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夺命大网,横劈、直刺、斜斩、横扫,四面八方全是凛冽的刀风,封死了萧寒月所有的闪躲空间。

“魔教余孽,也敢在故土放肆。”

萧寒月轻声低语,声音清冷如冰。

他脚步轻踏,身形在密不透风的刀网之中悠然穿梭,每一步都精准到极致,明明刀风擦着衣衫划过,却始终无法伤及他分毫。只见他手腕轻转,短刀如同灵蛇出洞,寒芒在刀网之中肆意穿梭,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嗤!”

一名死士持刀的手腕被瞬间斩断,钢刀落地,惨叫响彻小巷。

“噗!”

另一名死士胸口被短刀刺穿,刀身抽出,鲜血喷涌而出。

寒刀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没有繁复的招式,没有磅礴的内力外放,只有最纯粹的快与狠,每一刀都直指要害,绝不拖泥带水。刀身之上不沾半点血污,每一次出鞘与入鞘,都干净利落,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收割着性命。

为首的死士见同伴接连倒地,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周身黑气暴涨,手中弯月刀灌注全身邪功,刀身瞬间泛起漆黑的光晕,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萧寒月头顶!这是魔教的禁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瞬间暴涨的功力,刀势之强,足以劈碎金石。

萧寒月抬眸,眸中寒光一闪。

他不闪不避,右手紧握短刀,纵身而起!

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寒刀与漆黑的弯月刀轰然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刺耳的声响传遍整条街巷,巨大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地面的青砖层层龟裂,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

为首死士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巨力顺着刀身席卷而来,手臂瞬间发麻,筋骨寸断,手中弯月刀应声断裂,碎片四溅!

不等他反应,一道寒芒已然掠过他的咽喉。

血花飞溅,为首死士瞪大眼睛,满脸不甘地倒了下去。

不过瞬息之间,七八名魔教死士,尽数毙命!

萧寒月收刀入鞘,动作轻缓自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他低头看向脚下飘落的桃花瓣,又望向院内那棵老桃树,轻声呢喃:“阿晚,仇报了,以后,没人能再伤害这里了。”

晚风拂过,桃花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满地的鲜血之上,红白交织,触目惊心。

可他不知道,黑风崖与江南小巷的杀戮,早已惊动了魔教隐藏在江湖暗处的真正势力,一场针对他的惊天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远比魔教死士更加恐怖的危机,正在步步逼近。

他的江湖路,远未结束。

他的刀,依旧要饮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