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定军山的石兽,汉江里的阴风
老旧的马自达越野车在108国道上飞驰,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刷不净那层如影随形的浓雾。
张岁寒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仪表台上摸出一根揉得皱巴巴的卷烟点上。辛辣的烟草味在车厢里弥漫,暂时压住了那种从魏三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作呕的湿泥腥气。
“岁寒……咱真的不先去镇巴救人?”魏三缩在后座,怀里那个装过诡异面具的布包虽然空了,但他整个人却抖得比之前更厉害。
“救人?你懂个屁。”张岁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穿透浓雾看向前方,“汉中盆地就是个大汤锅,定军山是灶火,汉江是汤底。现在灶火出了问题,汤锅里的鱼虾全都要烂。不去定军山把那火压住,你们镇巴那一村子的人,就不是跳大神那么简单,那是全都要变成‘活尸戏’里的提线木偶。”
魏三听得似懂非懂,只能死死抓着安全带。
车窗外,汉江正在黑暗中奔涌。这条汉民族的母亲河,在此时的张岁寒眼中,却像是一条翻腾的黑龙,透着一股子冷彻骨髓的阴风。
汉中这地方,邪性就在于地缘。
北方的秦岭是干卦,主杀伐,定的是乾坤;南方的巴山是坤卦,主孕育,也藏着万物腐朽后的诡谲。汉中夹在中间,两千年前,张鲁用五斗米教在这里建立了“鬼卒”制度,其实就是为了平衡这种南北撞击产生的煞气。
后来诸葛亮来了,他更绝。他以武侯之智,在勉县定军山筑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硬生生把这块地方炼成了大汉朝的“续命炉”。
一个小时后,勉县定军山,武侯墓园。
大雨中的墓园显得格外肃杀。两株相传为诸葛亮亲手种植、已有1700多年历史的古银杏树,在夜色中如巨人般耸立,枝叶摇曳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宛如千军万马在低吼。
“熄火,下车。”
张岁寒推开车门,脚尖触地的瞬间,眉头猛地一皱。
地气是凉的,凉得扎骨。
武侯墓前,两尊沉重的石兽静静跪伏。这两尊石兽守护了墓园千载,从未有过异动。可此时,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张岁寒看到那石兽的眼角,竟缓缓流出了两行暗红色的液体。
石兽泣血。
“这……这是石狮子哭了?”魏三惊叫一声,差点瘫倒在地。
“不是哭,是汉家龙脉在‘吐红’。”张岁寒走上前,伸出食指蘸了一点那红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血腥味,反而有一股浓烈的陈年米香。
“果然。”张岁寒冷笑一声,“当年的五斗米,有一斗就埋在这定军山下,做的是‘定风波’的阵眼。现在有人动了地下的土,把这斗米给‘惊’了。”
“谁?谁敢动武侯爷的土?”
“那得问问这些‘土耗子’了。”
张岁寒话音刚落,手里的皮鼓猛地发出一声轻响。
嗡——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墓园侧面的松林里袭来。张岁寒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头,一根通体漆黑的钢针便贴着他的太阳穴飞过,深深刺入了石兽的背部。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巴山的端公,什么时候学会了北边秦岭‘刺客派’的暗器手段?”张岁寒朗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
“不愧是天师堂的末代祭酒,这份听风辨位的本事,还没丢。”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林中传出。
黑暗中,一个身穿墨绿色迷彩服,扎着利落马尾的少女缓缓走出。她手里握着一个特制的黄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像疯了似的一圈圈狂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少女看向张岁寒,眼中带着一丝审视和冷漠:“我叫白素素,省城民俗调查局的。张岁寒,你来晚了。半个小时前,定军山地下的‘八阵图’已经被人从内部凿穿了一个洞。”
“内部凿穿?”张岁寒眼神一凛,“诸葛亮布的阵,除非是自家人,否则谁能从内部凿穿?”
“就是自家人。”白素素咬了咬牙,指着武侯墓后方的一处泥潭,“有人利用‘跳大神’的频率,共振了地脉。那个人带走了一样东西。”
“带走了什么?”
“木牛流马的轴心。”白素素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岁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外人只道木牛流马是运粮工具,唯有五斗米教的传承人才知道,那是诸葛亮结合张鲁的“鬼道”制作的傀儡核心,是能搬运山川地气的神器。
轴心一丢,汉中的地气平衡瞬间瓦解。
就在这时,墓园地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咆哮,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苏醒。
汉江的方向,原本奔涌的水声突然变了调。
“不好!”张岁寒猛地抓起皮鼓,“汉江水要倒灌定军山!魏三,白素素,退后!”
他猛地拍开背后帆布包的拉链,露出里面的一张泛黄的黄纸。
那不是普通的符纸,而是用汉中面皮的米浆和着朱砂,在天师堂供奉了三年的“开山符”。
“五斗米令,秦岭拔尖,巴山填壑!起!”
张岁寒手中皮鼓轰然炸响,这一次,鼓声伴随着某种玄奥的频率,与周围的山川引起了共振。
石兽眼角的红液瞬间沸腾,化作一团红雾。
而那个白素素,此时也动了。她手中的罗盘猛地翻转,一道湛蓝色的冷光亮起:“张岁寒,你想一人镇压地脉?疯了吧!这是南北两股煞气的撞击,你会被搅碎的!”
“碎不碎,跳一回才知道!”
张岁寒脚下步伐突变,在那武侯墓前,在这深夜的暴雨中,他竟然真的开始跳起了那被世人视为迷信的“跳大神”。
只是他的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地气的脉络上。
每踏一步,墓园周围的黑雾便散去一分。
每敲一响,汉江那咆哮的水声便退后一寸。
“这是……张鲁的‘步步生莲’?”白素素愣住了,她看着雨中那个疯狂而又肃穆的身影,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在汉中街头吃面皮、开旧车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掌握着那门失传了两千年的、能与山川对话的古老技艺。
然而,就在张岁寒即将收尾、镇压地气的时候,定军山最高处的那个凉亭顶端,突然亮起了一对血红色的眼睛。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山顶飘下,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祭酒大人,这第一盘棋,诸葛亮输了,你也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