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元敬
天刚刚微亮，几艘巨大的海船缓慢的从大沽口炮台的射程内杨帆而去。
炮台上的士兵缩着脖子以抵御清晨的海风。望着远去的海船对身边的同僚说道：“瞧见没，神通镖局的船。”
“嘛？神通镖局？一个镖局能有这么大的船，这他娘像是水师的船。”同僚震惊的回了话。
士兵不由露出了一阵自得的笑容，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不是像，根本就是。我三舅说了，这就是登州镇水师最好的战船。”
“这神通镖局行啊？”同僚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开登州镇水师的船走镖，牛逼啊。”
“知道这神通镖局后边谁吗？”士兵往后挑了挑嘴角得意的问道。
“谁呀？”
“听说过京城敏郡王府吗？”
“白灯笼的那悯郡王府？”
“嘛，知道的不少啊？”
“哪儿比的过二哥您啊？”
“也对，也不说我三舅是谁？”士兵得意不顾寒冷的从袖子里把手掏出了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同僚脸上带笑的恭维了一番，心里却是撇嘴“呸，你三舅厉害，你能大早起跟爷们一起吹海风来？”
远去的登州镇水军最大的战船上挂着神通镖局的镖旗，这趟镖直送广州，神通镖局登船的只有一个镖局的书办，负责统计交接货物，其他事情全由登州水师的人来包办。登州镇水师拉私活的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有些港口停靠或者过关，登州镇水师的人都是亮的官身，该有打点送出去，自然到哪畅通无阻。
登州镇水师在宫友道麾下，宫友道整顿一番，算是能勉强出海，随着往旅顺运送灾民的次数增多，业务逐渐熟练也跑起来长途。每次出海，宫友道都发出海补助，加上镖局额外给的工钱和其他夹带东西的外快，原本没人愿意干的“出海训练”的事情却成了抢手的岗位。
有其他水师下层军官听到风声，也像效仿。可士兵知道赚的钱到不了自己手上不是十分热心，上官开始有些心动，但仔细算了账后发现赚不来多少便也不愿担这责任。下层军官办不成这事儿，便联络漕帮有想举报登州镇水师的，结果当天就有神通镖局的镖师登门拜访，说他家孩子是习武的材料，要收其为徒云云。
真是见了鬼了，家里就一个闺女，谁见过女孩走镖的？
于是这股风过去，大家也逐渐接受了登州镇水师的情况。
登州镇的战船出了大沽口，向自己的母港登州镇驶去，进了登州进行补给，却见登州镇总兵宫友道亲自到了码头，两个小孩子便在一众随从的拥护下下了船，正是载恒和云淑。
载恒约云淑和宝音出来，宝音知道要走几天后便找了个由头推掉了行程，云淑则以五日为限，请宝音帮忙打掩护，又暗中找了柳姨娘打掩护，跟着载恒出来看看载恒说要送给她的礼物。
宫友道没穿官服，上前给载恒打千，却被载恒扶起，笑道：“老规矩，军中不行跪礼。”
语毕，宫友道站直了身子行了一个军礼。载恒很郑重的立直行了一个抱拳礼，两人便一起到港口里的签押房。两人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载恒拒绝了宫友道的宴请，又马不停蹄的回到船上，海船在读起航，目送海船远去的宫友道便匆匆回了自己的府衙。
大船航行在海上，水手此时也都知道船上有重要人物，进行操作的时候都格外的小心翼翼。大船出港一个时辰左右，到了一处登州镇水师常用的锚地抛锚，负责瞭望的水手突然喊了起来：“有烟，是烟囱。海上的烟囱，是洋人的船！不是一艘，是七艘。”
这些水手或是亲眼见过，或是常听人说起，洋人的船冒着怪烟似有妖法驱动，好在登州镇的船员都知道什么叫蒸汽机。船员们虽然紧张，但还是在管带的命令下做起了战斗准备。
洋人船队到山东附近的海域，对于刚刚经历过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大清军队，这是危险的信号。七艘船也算是个小舰队了，跑是跑不掉了，能把消息传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舰队越靠越近，人们看清了舰队的旗帜，那是黑色的旗子，上面有三颗按照三角形排列的三颗红色的八角星。
“大伙不要慌，是自己人！”十二出了舱门，在外面叫了一声，又回向管带低声解释了几句，便站到一边。
水手都知道他是大人物的贴身保镖，之前也是他代表载恒与船上接触便也信了他的话，不再紧张。
那舰队缓缓的靠了过来，在不远处抛锚后便放下一艘小船。小船缓缓开过来，十二看清楚小船上的人便进舱向载恒汇报。
以载恒的性格应该早就跑出来看舰队了，但此时却跑到了云淑的房门前敲门。
云淑晕船了。
虽然云淑没有说，但载恒看出了云淑的不舒服。看到云淑难受的样子，载恒保护欲泛滥的就要照顾云淑。只是云淑在载恒面前吐过一次后，就拒绝了载恒的照顾。偷偷出来的她有没有贴身的丫鬟，只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让载恒既心疼又有些着急。
“礼物到了，你出来看一眼吗？”得了信的载恒敲响了云淑的房门。
云淑在里面应了一声，片刻后才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载恒想要扶她，却被拒绝。但还是耐着性子的想跟在她身边，却被她一把推到前面。载恒只得走在前面出了船舱。
“这是我送你的铁甲舰。”载恒指着七艘舰船中与众不同的一艘说道，“英国造铁甲舰。舰长73米，排水量3250吨，装备4门11磅阿姆斯特朗炮、16门68磅滑膛前装炮、2门40磅阿姆斯特朗炮。武装到牙齿，特意为你定制，全世界仅此一艘。我给它取名叫云恒，你觉得怎么样？”
“所以，你之前攒下的所有的钱都买了这个？”云淑苍白的脸上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嗯，一共七艘船，一艘铁甲舰，两艘赛特罗斯的远洋运输船，其他都是蒸汽风帆混合动力的巡洋舰。咱们全部海上力量都在这了。”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这诗意境虽好，但是当军舰的名字不好吧？”
“不是这个云横啊……”载恒不由的嘀咕道，“好吧，你说应该叫什么？”
“军舰不是都以地名命名吗？”云淑不禁问道。
“这个……也不是，也有以古代名人命名的。”载恒科普道，“你最先想到的战斗力最高的历史名人是谁？”
“洪武。”
“这个……怕是不行。”载恒挠了挠头，“咱现在实际情况……你懂得。”
“元敬。”
“戚继光倒不是不可以，毕竟是一代战神级的人物。而且还打倭寇。”载恒思考了一下说，“虽然也是明朝的官，但是这个我看行。那就叫元敬了啊。”
云淑点点头，战舰上过来的小船靠到了载恒所在大船。一个洋人最先从悬梯上怕了上来，看到甲板上的载恒，赶紧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带着严重英国口音的华夏话喊道：“奴才赛特罗斯麦克给主子请安。”
周围围观的水手全都张大了嘴巴，就连云淑也颇为惊讶的看看麦克，又看看载恒。这年头，还有洋人给大清的贵人请安的时候？
“免了，老七他们怎么样？”载恒开口后大家才从震惊中缓过来，有的还不由的咽了口唾沫。
“回主子话，大伙儿都好。”麦克躬着身从地上爬起来，礼仪做的不比小福子他们差。
“你差事办得不错，把这几艘船带回来不容易吧？”
“回主子话，咱们那两艘商船是长跑英国到咱大清这条线的，有他们带着还算可以。另外除去咱们的人，那几艘军舰上的主要岗位也招募了一些当地水手。现在的主官是咱们聘请的高材生，毕业于法国布尔米克海军军官学校。”麦克一边简单的介绍船只情况，一边作势请载恒登舰，“铁甲舰是按照要求定制的，其他的船都是收购过来的。”
载恒原本的计划是换乘铁甲舰后带着云淑去旅顺转一圈，然后再回京。但是看到脸色苍白的云淑便又只能终止这个渤海湾五日游的计划。只是载恒还是要往旅顺去一趟，于是想开口找个借口将云淑哄回去。
云淑却先开了口：“想让我回京城就直说，我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载恒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关心则乱嘛……”
两人商定分头行动，两艘商船载着云淑回京城。载恒则率领五艘战舰前往旅顺。但人已经到了这里，登上载恒美其名曰送给自己的战舰还是有必要的，于是登州水师的船再度起锚靠到了铁甲舰的旁边。
期间麦克找了个机会特地向载恒打了招呼：“咱们请的这位海军主官叫安德烈，为人有些古怪，希望您不要介意。”
载恒点点头，在他想来现阶段海军军校毕业的军官能跑到大清一个私营企业打工的，估计都是有些特殊情况的。但是登上元敬号铁甲舰后，安德烈的第一句问话还是颇为让载恒惊讶的。
“你就是这个海盗团的团长吗？”这是安德烈用法语直接问出了见到载恒的第一个问题。载恒便知道了这位安德烈船长古怪在了哪里。
原来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安德烈当然不知道海贼王是什么，只是总妄想成为海盗，在得知挂名在黑旗安保顾问公司名下的武装船只悬挂黑旗后就欣然报名应聘了船长。
载恒简单的与安德烈聊了几句，觉得这人只是有些跳脱不靠谱之外，其他的还都不错。安德烈对自己的老板也很满意，幼小的身材说明老板不是普通人，想干一番大事当然不能是普通人。安德烈对载恒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载恒将铁甲舰以一个打击海盗的将领命名，而不是采用他提议的“复仇女神”、“皇家虎鲨号”这种霸气的名字。
在舰长安德烈的陪伴下，载恒和云淑简单的参观了元敬号。云淑便登上了赛特罗斯公司的商船，两人挥手告别后，云淑独自回京。
十天后，云淑得到了载恒舰队遇风暴失踪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