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经过一夜的反复考虑，林少华决定把在部队当侦察兵时学过的那一套应用上，他从旧货市场找来一辆收破烂的小车，化装成一个破烂王，头戴瓜皮帽来到了城北村。这一次，他如进入无人之境，进村口时并没人阻挠他。
林少华是这样考虑的，城北村那么多户人家，各家各户条件又不一样，不可能都像王富铁家那样，有几门几院的，加上王雪琴在网上说村里老人留恋故土，他还想搜集一下哪些人家不同意搬迁是因为老伴埋葬在村里的原因。
他把帽沿压得低低的，先来到王富铁家，只要他们爷孙认不出他来，其它人就不用说了。他站在门口喊道：“收破烂了，旧电视旧洗衣机，旧电脑高价回收罗。”听到喊声，王雪琴从里面跑出来问：“我这有一台旧洗衣机你要不？”
见王雪琴并没在意他是谁，林少华只好答应说：“你拿来看看吧，太旧了我也不收。”王雪琴一听就数落他：“不是旧的我能卖吗？你这人真有意思，既然太旧了你不收，为什么你张大嗓子喊啥啊？算了，我不卖了，你到别家去吧。”说完，就要撵他走。林少华赶忙赔着小心说：“这位姑娘，我还没说完呢，你脾气咋那么大呢，当心找不到婆家。”
王雪琴一听你个收破烂的居然管起她的私事来了，她没好气地说：“我找不找到婆家关你屁事，你快滚，我不卖了。”林少华也来了劲，他非要看看王雪琴脾气到底有多倔，他于是说：“姑娘，你都答应让我看看旧洗衣机，咋又不卖了呢？这不是耽误我功夫吗？”
王雪琴说：“谁让你说太旧了不要。你现在想要我还不卖了呢？一个收破烂的还挑三拣四的。”这时，王富铁从里屋走出来，他嘴里说道：“小琴，大早晨的你跟谁吵吵把火的？”王雪琴朝门外一努嘴说：“还有谁，一个收破烂的。”王富铁说：“跟他计较个啥，那破洗衣机也不好使了，不值两钱，放家还碍事，送给人家得了。人家收破烂也不容易。”
林少华心里一热，这王富铁也不坏啊，还知道心痛弱势群体。他赶忙点头说：“谢谢大爷，姑娘，快把洗衣机抬出来吧，要是能用，我多少还是要给两钱的，虽然我们穷点但要懂点公平交易的。”说完，他和王雪琴把洗衣机抬了出来，他左看右看，最后给了她五十元钱说：“也就值这价，卖，我就拿走，不卖就算了。”王雪琴见洗衣机确实没什么用了，她就点头答应了。
借这个机会，林少华一边往车上装洗衣机一边问：“姑娘，听说你们村都拆迁两三年了，咋还不搬走呢。人家城西村家家户户都住上新楼了，你们还在这靠着。要我说啊，胳膊拧不过大腿，差不多点就行啦，像我们这样的，猴年马月也轮不上这么好的事，一辈子能遇上个拆迁，下辈子都不用愁罗。”
王雪琴说：“你知道个啥，你以为我们愿意呆在这里靠着？谁不想早点搬到城里大房子里住，关键是我们村跟其它村不一样，除了这片大果园不说，还有好多实际困难，政府不给解决。”
林少华说：“谁家没个三灾五病的，拆迁户政府都有政策，你怕个啥？连半平房子都计算得妥妥的，何况你们村这么大个地方，谁家还都有仓房厕所的，多合适啊。”
王雪琴见一个拣破烂的知道这些，她还真没想到，于是问道：“你咋知道这多呢？”林少华说：“我每天这跑跑那串串，哪地我不熟啊？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都搬迁了，还有啥好玩意不？人家别村搬迁户比你这好得多的电视机洗衣机扔得到处都是，你这还要钱呢？”
这时，王富铁又从屋子里走出来说：“我说你这个收破烂的，麻利走人得了，跑这和我孙女磨矶啥，我们村搬不搬迁关你屁事，你知道我们村有多少户房子没房照吗？这一搬迁他们不都露馅了，小琴，把门关上，跟我进屋。”说完，他把王雪琴拉进了屋。
原来是这样，林少华心中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关键的原因是还有没有房照的拆迁户。他决定再到其它几家看看，把情况摸准再说。
林少华吆喝着又来到一家房屋破旧的村民家门口，他喊了关天见里面也没人出来问他一声，就轻轻把门推开，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炕上躺着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炕下放着一个盛满污秽的脸盆，一看就知道老人病得不轻。见有人进来，老人欠欠身子问道：“是谁进来了？”林少华赶忙走过去扶着她说：“老奶奶，我是收破烂的，喊了半天没人应，见门掩着我就进来了，您老这是得的啥病啊？”
老人想坐起来，林少华说：“您老还是躺着说话吧？这都快搬迁了，我寻思看您家有什么不用的玩意卖不？”老人说：“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家穷的连破烂都没有了，都是我这个不争气的身子骨给他们拖累了。”说完，老人还要起来，林少华只好把她扶到靠墙坐着，又到厨房给他倒了一碗水给她。
老人喘着粗气稍稍平稳一下后说：“不瞒你说，村里和开发区领导也来过我家，我们也同意搬迁，政府既然下了通知我们都得遵守，可是我有个要求他们一直没有答应我，所以我就不想让他们搬。这不，孩子们都支持我，我想啊，他们面上是支持我，心底肯定在骂我呢，他们都等着我快点死了好过上好日子。”
见老人骂自己林少华有些不解，他估计老人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才不愿意离开。他问道：“老人家，您有什么要求政府没有答应啊？”老人喝了一口水说：“我老伴早年参加抗美援朝死在战场上了，村里和他一起的还有好几位烈士，他们都葬在果园后面的墓地里，我就寻思这一搬迁他们这些人往哪搁呢？我问了好些个人，都没人答复我，你说，这活人都挪了地方，死人咋就没人管了呢？我是担心这个事。”
林少华心里一惊，看来不亲自化装侦察一下，还真了解不到这么重要的信息，他又问道：“老人家，我听说你们村里大多数人是想早点搬迁也好住上大房子，也有一部分人嫌补偿款少再想多要点，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