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避开摧毁的途径直接将旧政治权力取代，中央集权制是如何做到的

之前三章我们所表述的内容，就是中央集权制的外在表现：全国政府被王国中央的唯一实体所管辖；差不多所有的国内事务都由一个大臣全权负责；各个省的一切琐碎的事务也都有一个官员来领导；所有的部门都要提前获得准许才能够行动；与政府有关的所有案件都由基于某些目的新组建的特殊法庭来审理，并维护所有政府官员的利益。作为同一事物，相对于过去而言，它所呈现的形式更加确切，步骤更加规范，存在更加稳定，然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它始终是我们所熟悉的中央集权制，这一点确定无疑。从那时到现在，这座建筑物只是被一些滋生的其他东西所蒙蔽，却并没有使其主体部分增加或者缺失。倘若排除一切阻碍视线的表象，它还是本来的模样。

虽然，我们之前所讲的很多制度被许多不同的地方争相仿效，但是它们仍然存在法国所特有的特点。【p199】它们对于法国革命以及后果所产生的影响即将呈现在我们面前。

那些近期才生成的制度能够在封建社会的废墟中重现生机，它们是如何做到的？

单单凭借武力和权谋是不能够成就这项为时长久的事业的，我们还需拥有耐心和机智方可达成。法国这座古老政府的大厦并没有因为大革命的爆发而土崩瓦解，相反，它是以人们新建造的另一座大厦的基础和大框架的形式出现的。

面对这项困难的工程，旧制度政府是否借鉴了那已经酝酿多时的憧憬？这一切都无迹可寻，我们唯一清楚的是，政府是依靠某种本能来行事的，并能借此独揽大权。而且这种本能具有唯一性，并不会随着官员的多样性而改变。旧政权机构的一些古老的名称和荣誉被政府保留了下来，但是它的权力却被政府抽丝剥茧般慢慢夺走。它采取了比较舒缓的方式对它们进行移物换型，而不是大毁灭、大革新的路子。人们的惰性和自私都能够为它所利用，并以此占据它们的位置；旧政权机构的所有弊端也都是为它所用，它只是倾尽一切权力去取代它而不是去纠正它。总督，作为政府的唯一代理人，在当时的旧政权根本不为人知，但是他却是取代了旧政权中差不多所有的人员。

司法权在此番大业中扮演了钉子户的角色，使得政府难以下手。然而政府在最终还是掌握了权力的本质，只给它的反对者留下一些权力的影子。高等法院依旧存在于行政领域之中，整个行政领域几乎全部被政府所扩充的势力占据。像饥荒时期这种短暂而又不平常的情况下，法官们的雄心也随着鼎沸的民情不断飙升，也因此得到了政府更高的全力支持，例如高等法院被中央政府允许暂时理事，可以热闹一下，这在历史上也常常产生一些响应，但时间不会持续很长，这个位置就会被中央政府无声无息地再次收回，私下里重新控制所有的人和案件。

不同于政府问题，政策问题是高等法院反对王权的斗争的主要问题，细心一点儿，我们就能有所察觉。由于敌对双方都无权占有立法权，所以立法权便成了双方所争夺的对象，新税法就是一个最容易引起两方争论的问题。

形势随着大革命的临近而变得更加严峻，中央政府和它的代理人也逐渐变得更加精干，这使得跟着鼎沸的民众激情进入政治的高等法院再无心理会真正的政治问题，它也渐渐由一个行政官慢慢转变为了一个保民官。

中央政府的活动范围随着时代的变化不断扩大，而缺乏灵活性的法庭与之比起来，更显先天不足。法庭里新的案件又是接连不断，还不能在法院里寻得先例，这与法院的常规已经完全背离。中央政府作为一切需求的实现者，在急速发展的社会中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因为新的需求会随着社会的发展接连不断地出现，成为中央政府一个又一个的新的力量源泉。

中央政府与法院在行政范围上的区别很是明显：一个是存在范围的可变化性，一个是范围的固定不变性，而前者更是会随着文明的进步而不断扩大。

法国人的思想开始遭受迫近的大革命的冲击，那些只有中央政府才能使之实现的无数新思想潮涌而至。中央政府在被大革命推翻之前，取得了更深地发展。中央政府跟一切事物一样，开始慢慢变得完善。这一点在我们研究政府档案时感到十分震惊。由于政府已经完全改头换面，所以1780年与1740年同样是总监和总督两个职位却出现根本性的差异。政府的官员虽然没有发生变化，但却有了全新的精神面貌。中央政府开始朝着更加规范与开明的方向步进，这一切都得益于新生政府包容一切事物的特性。所有的领域都开始有了中央政府的影子，此时的中央政府开始遵循减少压迫，堵不如疏的策略，手段显得异常柔和。

君主制在大革命之初被摧毁，但是在1800年又再次登上了历史的舞台。与人们所说的不同，最终取得胜利的不是1789年国家行政问题上的原则，而是旧制度的那些原则。当时这些旧制度的原则全部恢复，稳定下来，并得以实施。

针对新社会是怎样容纳了整个旧制度，并与之相结合的，我总结出这样一个看法：如果中央集权制自身就是这场大革命的标志或者开端，那么它就不会在大革命中被摧毁。当贵族政治自内部被人们摧毁时，中央集权制在人们中间有着特殊的凝聚力，这时的人们就如同水流一样，顺流而下要远比逆流而上更加容易。所有的权力在人民的内部都趋于空前的统一，想要使之再次分裂开来，就不得不再次运用各种手段。

虽然旧制度的很多体制遭到了民主革命的大清洗，但是这无疑使中央集权制变得更加稳固。人们习惯于在革命之后盘点存在的东西来确定功绩，而中央集权制恰恰是在这场大革命中生存了下来，并且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因此把它作为大革命的功绩之一，人们觉得无可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