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雪谷遇险
这年冬天，老爷岭工程指挥部接到上级指示，要带领一队老干部到松花江边的施工工地视察，办公室陆主任带着几名宣传干事一大早就领着车队出发了。车队由一辆依维柯越野面包车领头，车上坐着好几家报社的记者，后面跟着三辆越野吉普车，每辆车子上坐着两名老干部。早晨的阳光明媚光鲜，柏油马路上行人稀少，放射着刺眼的白光。四面的群山被严寒披上了皑皑霜雪，连绵不绝的林海雪原蜿蜒起伏、忽明忽暗，使得在银装素裹中穿行的车队显得威武而神秘。
陆主任坐在记者当中，边走边跟他们讲述工程的施工进度和发生在工地上的感人故事。为了安全起见，他吩咐宣传干事小林坐在依维柯靠门位置，便于随时照顾整条车队。小林是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虽然身材消瘦，但是眼睛里透着一股刚毅的神采。
就在车子拐进柳条沟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白雾，风力急剧升到了6级，依维柯虽然是意大利的名车，柴油发动机马力十足，但是竟然被这狂风裹住，无法前行，发动机拼命地吼叫着，雪粒像沙暴一般砸着车窗，窗外一片混白，人们仿佛瞬间坠入了冰冷的、白色的冰冻海洋。
“白毛风！”小林大声地跟车上的记者喊道，然后他嘱咐司机，“不要熄火，匀速往前开，一会儿白毛风就过去啦！”
就在一阵惊呼声响起的时候，白毛风就如同扑下山头的怪兽一般，尖利地怪叫着放开了车队，蹿进了原始森林，在山林之间旋出来一条雪沟。
小林跳下车子，看到后面的车队没有掉队，就挥了挥手，几位老练的司机相互鸣笛，车队继续前行。小林沉着地跟车上那些惊慌的记者说：“这白毛风在深山老林里是常事儿，大家不要慌。不过，我们今天要早回，我担心，今晚要有雪暴！”
车队在中午时分赶到了松花江畔，老干部们视察完工程，在工地上吃了一顿便饭，面对白茫茫的大江和耀眼的沿江雪柳，几位老干部诗兴大发提出要沿江观景。小林赶紧跟陆主任说道：“主任，不行啊，我感觉下午要变天。要是撞上了大雪暴，恐怕不安全哪!”陆主任不以为然地说：“唉！没啥！下点雪正好装点一下风景，让记者们好好拍拍照片，好留作纪念嘛！”小林心里暗暗叫苦，但是没有办法，只能搓着手围着几辆越野车转悠，不断提醒几位司机做好车子的保养，加满油，车胎上绑上防滑链，再带上两根拉车的缆绳。他又跑到工地上跟工长要了几把军用铁锹，又借了五六件军用大衣，都码放在依维柯的后备厢里。就在小林忙前忙后的时候，几位老干部和记者们已经尽兴而归。小林抬腕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抬头看看天空，天边浓重的冰云像一幢大雪山一般缓缓地向江边压过来，风尖利地刮着，阵阵雾凇漫上江堤，给江柳挂上了厚厚的雪绒，挂不住的雪绒满江飘舞。这景色喜得大家连连叫好，小林却大喊一声：“坏了，大雪要来啦！”他迅速脱去俏皮的羽绒服，拽出一件军用大衣穿上，急匆匆地跑到陆主任身旁，焦急地说：“主任，必须得走了，搞不好，一会大雪就下起来啦！”陆主任看到小林这样着急，同时江边的一股寒风钻进了他的脖领子，使得他禁不住地打了冷战，于是连忙发令：“走、走，我们这就往回走！”说完，陆主任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大家也就怏怏不乐地上了车。小林低声对司机讲：“马上走，快点开！”车队风驰电掣一般离开了江边，钻进了茫茫雪海。
可是，已经来不及啦！就在车队开回到柳条沟的时候，大雪在山风的鼓动下已经狂暴地横行起来！风在“嗷嗷”地嘶吼，一尺多宽的大雪片子漫天狂舞，天地之间被大雪连接成一片混沌的灰白世界。狂风把这雪幕东拉西扯，山已经被暴雪淹没了，林海已经完全变成了歪歪斜斜的雪海。车队在雪海之间艰难地穿行，车子里面虽然有暖风，但是刺骨的寒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车厢，穿得少的人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小林让司机打开车灯双闪，把军大衣从后备厢里拉出来，给几个瘦弱的记者披上，而陆主任这时候已经由于感冒开始发高烧了，小林在他身上也盖了一件军大衣。
大雪封山，狂风呼啸，绑上了防滑链的车子顽强地在一尺多厚的积雪上轧出来一趟趟车辙，装上了特种保险杠的越野车头奋力地把眼前的大雪冲开一条雪路。司机们打开远光灯，瞪大眼睛看着道路，生怕一不小心就滑进车旁的雪沟，或者撞上早已被冰雪包裹起来的大树。小林用对讲机不停地提示后面的车子跟紧。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挣扎，车队终于穿出了老爷岭。当车轮重新碾轧上公路的路基时，车上的人们禁不住发出来一阵胜利的欢呼声。可是，小林此刻仍然眉头紧蹙着，他对车上的人们说：“前面是一段险路，叫作石碑岭。这个路段很窄，而且是弧形路面，雪天最容易滑坡。大家坐好了，但愿我们能够冲过去！”
石碑岭，果然名不虚传，路基由于常年遭受重型卡车倾轧，早已坑坑洼洼，而且往一边偏斜。公路两旁荒山肃立，无主的石碑散落在乱石岗上。当车队走上这段坡路的时候，人们都惊呆了，眼前的景象不亚于战争场面：十多辆大卡车东三辆、西两辆地滑落进道路两旁的雪沟里，有的大卡车的车门被巨大的黑松给撞瘪了，有的车灯被石碑撞碎，灯泡一闪一闪地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由于这里离市区还有几十公里，救援的车辆一时难以赶到，附近好心的老乡正在把几位受伤的司机往自己家里搀扶。就在大家惊讶于眼前的灾难景象时，一阵恐怖的声音从远处的庄稼地上传来，仿佛是野狼在嘶哑地咆哮，又似乎是病夫在深重地呻吟——从那沟沟坎坎的田野里又刮过来一阵更加猛烈的风暴！几辆小型轿车直接就被风雪卷进了雪堆，马路上顿时横七竖八地停满了来往的车辆。小林拿起对讲机喊道：“车队注意、车队注意，‘大烟炮’来啦！各车辆低速、匀速前进，保持车距、不要熄火……”车子艰难地在狂风的阻击中前行，在暴雪的涌卷中蠕动。可是，躲过了“大烟炮”之后，狭窄的公路上已经拥堵得一塌糊涂了。大车、小车乱作一团，摩托车车手干脆就直接冲下了路基，在稻田地里七扭八歪地前行。小林从车子的后备厢拿出来一把军用铁锹，手里握住一把大号手电筒，对车上人们喊道：“别慌，我去指挥交通！”他跳下依维柯，一下子扑进了风雪之中。只见小林站在依维柯前面就像一名标准的交通警察一样，用手挥动着手电筒给来来往往、不知所措的车辆发出各种信号和手势，慢慢地竟然把拥堵的车流给疏导开来。看到道路上开始秩序井然，他反身跑回依维柯，拿起对讲机喊道：“车队出发！”车队冲出这个恐怖路段，冲出狂风暴雪，一鼓作气冲回了市区。
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小林带着车队赶回了工程指挥部。这时候，陆主任在一阵惊吓之中出了一身透汗，烧竟然退了下去，他激动地握住小林的手说道：“年轻人，今天真亏了你呀！”小林一边忙着把各位视察的领导送回，一边腼腆地说道：“没啥，主任，我们安全回来就好！可是我明天还得回一趟老爷岭！”陆主任惊讶地问道：“为啥呀！”小林咧咧嘴说：“跟工地上借了这些大衣、铁锹和工具，咱得还给人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