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面试官不倒水给我喝，我就骂了她
女面试官不倒水给我喝，我就骂了她
——若人先生
写文章多年，我懂得了一个最重要的技巧，那就是重要的信息一定要放在文章开头：是这个公司主动找我的，我才去面试的，不然都没机会写这篇文章。我是读书人，也上过大学，虽不是什么名牌大学，可它毕竟是大学，所以，我才敢说自己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是懂礼貌的，这是读书人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技能，不然就不如一只鸟了。
懂礼貌的我，也不好拒绝别人的美意，加上我失业在家，于是，便硬着头皮前去赴约了，即是所谓面试。从贵阳大营坡到贵阳花果园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自出门到达目的地，前后花费了我一个小时。
来到这家酒业公司，风尘仆仆的我，额头上已然布满了许多颗粒状的汗水，你可以说我“虚”，我只字不反驳。前台上趴着一位姑娘，我面带笑容地告诉她我是来面试文案策划的。
她螓首轻抬，小嘴微启，开口一句“你多大了”，这一问着实吓我一跳，洒家只好嘟哝着反问道：“我多大了？”结果可想而知，我老实巴交地上报了自家的芳龄，她这才叫我坐到她身边，让我先填一份个人履历（简历）。
坐下后，她才对我说：“今天老板不在，你先填一份简历，周一再过来面试。”听她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蠢巴巴的猴子，心想：“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今天面试？怎么，又变卦了？而且，我在约定时间内到了，并没有迟到一秒钟……”
填简历也没啥的，这早就成了求职的一道程序，我们这里的人最讲规矩，凡事都要按照白纸黑字写就的程序来执行，禁止一切不按规矩办事的行为发生。在赴约面试的路上，我目睹了规规矩矩的一幕，公交车上一位中年男人带着的一个小女孩，因为没戴口罩而受到了敬职敬业的司机先生的苦口婆心地劝导，司机先生反复重复道“不戴口罩是不能坐公交车的”，一直唠叨不停（直到把男人和小女孩“说”下车为止，当然，已经投到钱箱子里的钱是不能带走了），他特别强调“这是公司规定的”，也不知是哪门子公司。尽管那个没戴口罩的小女孩只坐三个站（一公里的路程），敬职敬业的司机先生也万万不能同意，真是一位恪尽职守的好司机（不过，没一点人情味。他应该是中国人）。殊不知，现在成百上千的人一窝蜂地涌进大型超市购物时，也没被要求戴口罩啊？
简历就要写完了，她时不时地朝我看几眼，谢天谢地，她终于看见了我的额头冒汗，体贴地问了一句“很热吗”，我解释说下车后需要走路，她那珍贵的温暖关切就到此结束，没了下文。其实，我多希望她会递给我一些纸巾擦擦汗，哪怕一张也行。我还希望她会给我倒一杯白开水，那样的话，我便不枉此行了，即便面试失败。事实证明，这些都是我的天真幻想。
她接过简历，扫了一眼，最先看到的是我的学历，“你是本科啊？”我觉得她的口气里有几分羡慕，但我并不以此为傲，自大学毕业后，我的毕业证就被压在箱底，毫无用武之地。
这时，我满脸大汗，在临近的一张工作台上我看见了纸巾，它是那么安静，那么诱惑人，我下意识地起身去抽了两张，一步之遥，有何不可呢？
想喝水是不可能了，她一边看简历，一边与我攀谈，问我文案是什么，我一言以蔽之，“就是给商品写文章写广告。”她对我的回答似乎不满意，她给我又解释了一遍贵公司的文案工作流程，“我们公司是这样的，文案写好了，我们会发给专门负责美工的排版，排版之后，再发微信公众号……”这些流程我当然知道，我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之后，她又让我做自我介绍（我简单复述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性别、年龄），理由是做文案需要文字功底扎实，文字功底好坏又跟口头表达能力挂钩（她说要看文字功底、口头表达能力等等……我开始陷入蒙圈的泥潭了，文案需要口头表达吗？那微信公众号是干嘛的？广告又是干嘛的呢）。我对于文字功底如何的回答是，“我刚写完十八万字的小说……”莫名，她固执地再次问道：“我是说你的文字功底如何？”
聊着聊着，我仿佛置身云里雾里，她就说我觉得你不适合我们公司。逐客令已下，我是读书人，要识趣嘛，遂起身告辞。走到电梯门口时，我决定折回去将她一军：“不好意思，我想讨杯水喝。”她哦了一声，抬手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饮水机，“你自己去倒。”我连忙说着“谢谢，不用了”，便扬长而去。饮水机一定看穿了眼前发生的种种。
昂首阔步走出贵阳国际中心一号楼，我才给她发了一条肺腑感慨：一杯水都讨不到喝，想必贵公司并不太懂礼遇人才的基本礼貌。如此一来，人性的丑陋也随之而来，“我不是说水在里面自己去倒吗？我是人事这块，并不是前台。所以你一开始面试并没有尊重这个公司？难道我还要亲自倒一杯水给你？”（事实是：我走出公司门，又折回去讨水喝时，她才说你自己去倒水这些话的）
尔等公司想要发展壮大，还真该用心学学待人接物的基本礼仪。精彩部分来了，她又说“你拿纸你问我我才让你拿的”，这么一来，夫子育人的癖好如魔鬼般附着在了我的身上，我决心要给她上一堂接人待物的礼貌课。
“你连最基本的待人态度都不太熟悉，还做人事管理，你老板真是独具慧眼。”我说。
“我每天要面试那么多人，我还要顾及到每个人的状态，你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她说。
“姑娘，你今后应该多学学待人处事的基本礼节，不然你是爬不到高位的。即便你爬上了高位，那也是非常危险的。”我说。
“是你找工作？不是公司找你？”她说。
这下可惹恼我了，我恼的不是她说的话，而是她的颠倒是非，明明是她先找我的，“是你先找我的，请你看清楚？公司与求职者，是平等的、双向的。”
颠倒是非不成功，她就开始言语攻击，“你最会做人了。”面对这种可怜的言语攻击，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古话来，“请你仔细回想，是你不尊重我在先。请不要随意颠倒是非，头顶三尺有神明啊，姑娘！”
言语攻击不成功，就搬出挡箭牌来，“老板选我做人事，难道老板眼睛有问题？是这个意思吗？”（这小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学会了挖陷阱，你们说我跳不跳）
我当然不跳，明知虎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我做事的风格，我更愿意将她的军，直到她动弹不得，“老板眼睛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总之，你的眼睛是有问题的，我觉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然而，眼前的这个可怜之人自有可爱之处，她急切地问道：“我眼睛怎么有问题呢？此话怎么说？”所以说，这个姑娘还能救，她缺少一个稍有智慧的引路人，当然，我显然不是她的那个引路人。
我对世人一视同仁，皆怀慈悲之心，我很乐意为她解答疑惑，“我推测：你在生活中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你对别人的需求也很少顾及到吧？如果我猜错了，请你原谅我。如果我猜对了，你就该改改。”
她给我的回答是我猜错了，接着，她草草地说不聊了，我这个人识趣得很，不聊就不聊呗，我并没有损失什么宝贵的东西。不过，此刻站在公交车站牌下的我感到几分口渴。
2020.9.12日，写于公交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