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积肥
又是一年芳草绿,依然十里杏花香。贴门联,放鞭炮,白鹤塘三队社员移风易俗,简简单单地过年了。由于时间仓促,什么年货都没有准备,和平日儿一样,虾子、小鱼、青菜、胡萝卜丝,家常小菜过新年,他们倒也吃得蛮香。好好地放松了一下。聊以卒岁,人人长了一岁。
春节过后,王光勤夫妇俩来到三队落户,社员们非常欢迎。但是王光勤心里却十分犯愁:大家生活如此困难,田里庄稼这么差劲,全村死水一潭,没有生机,怎么办?转眼正月已过,进入了春季大生产时刻。要是往年,立春以后,春风一吹,百花劲放,万紫千红,麦苗青青,春色撩人。而今年情况异常,放眼田野仍旧是一片黄土,看不到麦苗放青。
因为去年种麦时搞深翻,播种进度慢,延误了农时,到大寒时分麦苗还没有出齐。再加麦子落在死土上,不易生长。现在已开春了,麦苗还缩在土眼里。眼下情况,王光勤初来乍到看了束手无策,跟队长说:“这麦苗种子撒得太密,又缺少肥料,这一粒麦子长一根细苗,朝天一炷香,收个屁!”
“是呀,我也纳闷!”队长神情沮丧。
在大家推荐下王光勤当上了技术员,他对队长说:“队长,这麦苗必须及时管理、催肥,否则今年上季要歉收了。”
“是呀,我也为此事犯愁。眼下管理吧,麦苗太小,无法管理,最多也只能通通水沟。想施点肥吧,我们这里买不到化肥,一点儿猪粪早用完了。哪里来的肥料施下去呢?”
在社员会上,队长要求大家出主意找肥料,说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苦思冥想着,都找不到积肥的好办法。最后有人说:“叫妇女们出门捡鸡屎、猪屎,或许能积到一点儿肥料。”
队长的手在大腿上一拍,说:“对了,好主意!我怎么没有想到?鸡、鹅、鸭、狗在野外拉屎,屎是白白浪费了?捡回来做肥料,既省钱又卫生,是个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大家看看工分怎么记?”
有人说:“1斤屎记1分工。”
队长估计了一下说:“大概是这个谱儿,捡10斤屎记10分工。妇女半劳力,一天捡回5斤就够本工分了。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派妇女们去捡屎。”
第二天,黄竹林和陈桂香妯娌俩都派去捡鸡屎了。
黄竹林为了追随丈夫、感恩白鹤塘人,毅然放弃了商店营业员不做,到山沟里来捡鸡屎,这是一个平凡人做出的不平凡的抉择!她虽然有些委屈、腼腆,但毫无怨言,决心跟着丈夫报效恩人。
第一天陈桂香捡了9斤,黄竹林捡到8斤都超过了本工分。但是,以后再去捡屎,就困难了。全村只有几十只鸡和两三条狗,天天有那么多人捡,哪能捡到?
第二天陈桂香只捡到3斤半,而竹林捡到4斤,都没有拿到本工分。第三天还是捡鸡屎,到哪里去捡呢?
陈桂香在黄竹林耳边悄声细语:“我们去中村捡,他们那里没有人想到捡屎,很可能有捡的?
“你到哪里我跟你到哪里,反正你比我熟悉些。”
妯娌俩悄悄地去了中村。
真的,不出所料,那里没有人捡屎,鸡鹅鸭也比较多,狗也有好几条。她们在那里转了一圈捡满了粪箕子,正高高兴兴准备回家,却被中村生产队长看见了。那人本性缺德,脾气坏,老远就喊:“什么人?捡我们村的鸡屎?”黄竹林听到有人叫骂,向陈桂香使了个眼色,说:“有人喊骂,赶紧走!走为上策,省得和他唠叨。”
“怕什么?捡粪又不是偷东西,还犯法不成?”陈桂香是犟脾气。
那队长迅速来到面前,凶巴巴地拦劫他们,并高声骂道:“这鸡屎是我们队里家养的鸡拉的屎,是家肥。你们来捡粪,是偷盗!小偷,不能走!”他伸手夺粪箕子,陈桂香倔犟,不把粪箕子给他,并嚷道:“怎么拉!捡鸡屎还犯法?你这是什么法?野外的鸡屎也不能检,还有这个道理?”
“我就是法!在这里我说了算。鸡是家的,鸡屎固然也是家的。捡鸡屎是小偷!跟我见田里群众去,让大家来评个理。”
他穷凶极恶地阻拦两个妇女,非要把他们带去见群众。并追问:“你们的男人叫什么?”
“捡粪归捡粪,扯到男人干什么?”陈桂香怕丢了丈夫的脸面,不愿指名道姓,而这坏队长却纠缠不放。
人,只怕凶狠,两个弱女子斗不过一个坏男人。双方争持了半天,他不肯罢休。黄竹林心想:反正捡粪也不是什么大事,去就去,也好去给大家评个谁是谁非。
队长强行把两个妇女带到田间。很多社员在那里劳动,见队长带来两妇女十分好奇,有人说:“两妇女来找对象的吧?光棍汉有希望讨老婆了。”
“光蛋们:想讨老婆的报上名来,去领一个就是了!”
“去你的吧!可能是下放知青吧?”大家七嘴八舌,胡乱猜测。
队长到了田边把手指着两女人说:“这外村妇女到我们队里捡鸡屎,你们看怎么处理?”
田里人多嘴杂,屁多屎杂,有些小赤佬唯恐天下不乱,以疯作邪跟着瞎起哄,说脏话。更有些不怀好心的人落井下石,说:“鸡、鹅、鸭是家养的,屎也是家肥,捡鸡屎是偷盗,以小偷论处!”
也有人幸灾乐祸说:“她们是资产阶级,下地劳动改造!”
更有野蛮人讲脏话,说:“把她们扣下来,送给光棍当老婆!”越说越不堪入耳
几个年纪大的劝队长说:“唉,开什么玩笑?人家出门捡鸡屎还不到了地啦?哪一个不出门呀?别那么缺德‘把门框’欺负人!让他们回去!”
“对对对,捡鸡屎要什么紧?叫她们回去,不要刁难人家。”
可是这位队长真不是盏省油的灯,话到了这个份上还不松口,说:“不行,非得罚他们一天的劳动,进行资产阶级思想改造,到收工再放人。”
有几个鬼头,唯恐天下不乱。见队长不松口,便狐假虎威,说:“下来!资产阶级分子,彻底劳动改造!”
这该死的队长,双手推黄竹林和陈桂香下地,并说:“先乖乖地劳动改造,等后处理!”
陈桂香犟劲一上来,谁也挡不住。眼泪汪汪地骂道:“你们是土匪!是强盗!欺压妇女!侵犯人权!”
“乖乖隆地冬,嘴还挺硬的么!下地劳动!”陈桂香的正言厉色却是火上浇油,该死的队长凶相毕露,硬拉她俩下地。
黄竹林说:“嫂嫂,别哭,怕啥!劳动就劳动,看他敢把我们怎么生吞活剥?”
这里的农活是敲麦地,即把地里的土敲碎护在麦根上。这种活黄竹林和陈桂香都在行。
有一位老人送来锄头轻声地说:“你们俩算是倒霉,遇上鬼魅了。那些缺德的人,以疯作邪,不怀好意,以别人的痛苦作为笑料,寻欢作乐,谁也劝阻不了。”
两人委屈地敲了一会儿,有人多嘴多舌:“哦!这两个女人不错,既漂亮又能干。嫁到我们队里来吧?我们队里工资高,10分工能分8毛。”
“胡扯!想得倒美,人家已是有夫之妇。”地里人冷嘲热讽,胡言乱语说笑着,两女人只能忍耐性子听气话。
妯娌俩没有回去吃中饭,王家两兄弟心急如焚,到处找人。等到下午两点多钟还没有回家,两男人决定到外村去找。他们边走边问,刚到中村,陈桂香看到自己的男人来了,惊喜地喊:“光满!我们在这里!”窝心的妯娌俩有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
两男人飞跑过来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干活?”
陈桂香声泪俱下,说:“我们到中村来捡鸡屎,这队长拦劫我们的粪箕子,强迫我们在这里劳动!”
“真是岂有此理,野外的鸡屎还不能捡!?”王光满大为恼火。
地里小赤佬们七嘴八舌:“我们鸡屎是家的,捡鸡屎是偷盗!”
“放屁!鸡是家的而鸡屎也是家的?她们又没有到你们家鸡笼里扒鸡屎,怎么叫偷?”
“你们知道鸡屎肥田,而我们就不知道?把我们当傻子啦?”
王光满听了这不三不四的话非常气愤,把脚在田埂上跺着,嚷道:“你们又没有打禁牌!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准捡屎,强迫劳动侵犯人权,毫无道理!”
这时田里一位标形大汉,绰号叫“傻帽”,没见过世面,笨嘴拙舌,卑鄙龌龊,极易激怒。他见状从田里霍地一跃而上了田埂,吼道:“不能捡,就是不能捡!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谁让你们来的?”
他撸起袖子想打架,犹如一头猛牛冲过来,王光满早有所防备,巧妙地避开了,再用左脚一绊,他被绊得扑通一声摔了丈把远,来了个“狗吃屎”。擦破了脸皮,鼻孔也流了血,弄得满身烂泥。因为雨后地面泥泞打滑,那人又笨重,想翻身爬起来,却又摔了个屁股蹲儿,惹得田里人哈哈大笑。
有位老人说:“看你这般模样,不自量力,站都站不稳,还想打人?别丢人现眼吧!”
一番话说得那人恼羞成怒,爬起来欲再打。田里几个小赤佬也吵吵嚷嚷,摩拳擦掌准备打群架。这时刚好队长来了,老远便喊:“什么事?都站着,不干活?”
他走近一看是老熟人王光满,便说:“哎哟,原来是王兄驾到,有失远迎。”
王光满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这什么狗屁队长?我女人来捡粪,你把她当贼啦?强迫劳动?!”
“哟,哟,哟,失敬,失敬,真对不起。哪里知道是你们的夫人?我问过两位嫂嫂,她们不肯说出自己的男人。对不住了,我真鲁莽,鲁莽,抱歉,抱歉。”杨队长羞愧难言,急得抓耳挠腮,举手连连作拱,不住地念道:“请原谅,请原谅......”
“你这叫什么朋友?把朋友当仇人啦!”
“是我的错,我不是人,不是人!”
王光勤问队长道:“这位队长,你应该也认识我吧?”
杨队长迟疑了一下,说:“这......这这位朋友好面熟,你是?”
“不认识人啦?当官了是吧?那年我在张家窑烧砖,你去提砖提不到,我给你开绿灯,提前付货还记得吗?”
“对对对,想起来了,原来是王师傅驾到,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还有,我在东夏开店,你还赊我一条东海牌香烟,至今都没有给钱,成了黄账,忘啦?”
“是是是,我怎么把王老板也给忘了?真对不起。王兄,你不是在东夏开店么,怎么住白鹤塘啥?”
“说来话长,下乡支农呗。今天的事你太不够朋友了!恩将仇报,搞得如此难堪!”
眼前的一切,这位生产队长全明白了。做了亏心事,只觉得羞愧难言,无地自容,连连说:“原来是两位好友,我做出这等丑恶事,得罪了好友,真不是人!真不是人!”说罢自己不住地打自己的嘴。并说:“今晚请两位兄长去家里坐坐,弄点老酒向你们赔罪。”
王光勤忙说:“杨队长,只要你认个错,清客赔罪就算了。”
“不不不,这个罪必须赔,这个客必须请。大驾光临哪有不请之理?今日不打不相识,真巧碰上门来了,请赏个脸吧?,”
王姓两兄弟一再推脱不了,看来杨队长今天是恶心变成诚心。再说天色快晚,回家也做不了事。光满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这就对了,跟我来。”兄弟、妯娌四人跟随姓杨的来到他家。
杨队长住在中村最后面,三间“蒙山落”茅草房,简陋矮小。屋顶网上一张稻草绳子网,网四角垂吊着石块,大概是防大风刮稻草。屋檐很低,墙根很多蜜蜂嗡嗡地叫。门头上用毛竹片称起个半圆形拱门,好让人出进。
黄竹林见这般模样不想进去了,觉得这样寒酸的人家进去了也没什么意思。而陈桂香使个眼色非拉她进去,说:“弟妹,进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坏蛋是怎样生活的!”
四人一个挨一个低头猫腰进去了。
踏进此屋,如进破庙,墙壁斑驳、摆设简陋。地上灰,台上尘,桌上茶壶缺嘴少把,没疙瘩;进门闻到一股恶心的臭味,直冲脑壳;原来堂屋上方养着一头猪,它饿得慌,两只前脚趴在猪栏上,拼命叫着要吃食;西边一间是夫妻俩的卧室,灰黑的蚊帐半掩着,床上垫着一条旧麻袋,脏兮兮的被褥乱放着,床前一块松板上有一双破鞋;床横头一只腰子盆有半盆稻子。东边一间半截灶,半截是病母之床,床上老人呻吟着。床下养着两只鸭,呱呱地叫着,灶屋里是另一种臭味。家徒四壁,别无他物,这大概是他的全部家产了。
队长一进门便高兴地喊:“老婆,今天我们家来了贵客,把鸭子杀一只,再在园子里弄些小菜,我要请客。”
队长老婆黑瘦矮小,右脚有点儿跛。可怜她幼年得了风湿病,没钱看医生,成了跛子,怪不得不能下地劳动。但是她是个老好人,热情好客。大概是很少来客的原因,见有人来喜出望外,热情招待,羞答答地甚是高兴。
她喜笑颜开地说:“客人,请坐,请坐。”说话间忙着端来四张高低不同的凳子,抹抹灰,招呼客人坐下;又快捷地从灶膛里拖来一把黑瓦茶壶,找来七等八样的几只碗给客人一个个沏茶,并说:“慢慢用茶,定定心。”
王光勤见她的模样有些同情,便招呼说:“好好,你别忙乎,别客气!我们坐坐就走。”
黄竹林端起茶碗看看,茶里有黑灰,不敢喝。而陈桂香是渴极了,一口气喝个精光。
杨队长对老婆说:“这些都是我的贵客,今天我要好好招待。杀一只鸭,多搞点蔬菜、蛋汤,我们要喝老酒。”
跛子女人从床下抓出一只鸭子呱呱地叫着准备杀。王光勤拉着不要她杀鸭,是陈桂香在后面拉拉他的衣角,对小叔子使个眼色:“要她杀,今天非要敲他一子。”
黄竹林想起上午的事非常气愤,凶狠可怕的他,却原来是世界上最穷的人?坏得可恶,穷得可怜。又看看他老婆的模样甚是造孽,拖着条病腿,摇晃着身子忙里忙外。难免产生了同情感,怨气消了一大半。
夫妻俩很快地把鸭子杀了,脱毛洗净,剁成碎块放在砂锅里煨着。那矮小的跛子老婆一瘸一拐的去园子里弄菜,队长拿双鸡蛋,抓起酒瓶去换烧酒了。
黄竹林在他家四处望望,家徒壁立,一贫如洗,了无生机。到处脏兮兮的,怕端来的饭菜也不敢吃,便说:“嫂子,怕在这里吃饭没有胃口,我们还是走吧?”
“不走,就是不吃,也要让他忙一阵子消消气。谁叫他穷凶极恶把我气恼了,今日非要敲他一下不可!”
王光勤也说:“哥哥,他这么穷酸,我们饶恕他吧。得饶人时且饶人,就别计较了,还是走吧?”
光满说:“不走,我看他怎样交待,如此缺德,岂能放过他!”
“刚好,我们也好趁机讨回那条香烟钱。”黄竹林想要钱,而王光勤却说:“哎哟,算了吧,人穷债死。看他这般寒酸样,还想要到旧账?”
一会儿队长回来了,一手拿酒瓶,一手抓鸡蛋换来的花生米和一包萝卜干,往桌上一放。他又拿来三只酒杯,抓起衣袖口擦了擦,咯吱一声,虎牙咬瓶盖,连倒三杯,说:“两位兄长,来来来,坐坐,以酒赔罪,望两位兄长、嫂子,原谅小弟这一回吧?请喝酒。”
桌子靠墙,三人各坐一方。王家两兄弟本来无心喝酒,但总想听听杨队长怎么交待。便坐下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客随主便,喝酒。”
杨队长站起来双手举杯,深深地鞠躬,说:“两位兄长在上,今日之事确实小弟不对,一时糊涂,考虑欠妥,向两位哥哥嫂嫂赔礼道歉。对不住了,望大人不计小人过,海涵!海涵!我这厢有礼,敬酒了。”
“你今天的做法确实不对,惊吓了两女人小事,连我们家人也担惊受怕,在家急得要命,四处找人。”
“是是是,我一时糊涂,糊涂,害人不浅。其实也是不知内情,做出这等丢人之事。”
三人正聊着,跛子女人回来了,篮子里有些韭菜,苋菜、白菜等。她把菜往地上一倒,三个女人边聊天边择菜。
队长老婆问:“两位姐姐,你们怎么认识我家那冤家的?”
“说来话长,我俩到你们村上来捡鸡屎,你家男人拦劫我们的粪箕子,还强迫我们下地劳动,真岂有此理!”
“原来如此。这个挨千刀的,没有安好心眼里,招惹是非,缺德!没有把你们怎么样吧?”
“这倒没有。拉拉扯扯强迫劳动,不服气呗!”
杨队长听了妇女们的谈话,两手抱拳作拱说:“两位嫂嫂,多有得罪,对不住了,小弟这厢有礼了。请两位嫂子多多原谅,下次不敢,不敢了。”
王光勤听得不耐烦了,说:“好了,好了,不多说了,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意思了。算了,都是熟人,一场误会。”
王光满说:“今日多亏几个年长的人通情达理,从中调解。特别那大个儿,二话没有说走上来就打人。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今儿真要吃他的亏。”
提到大个子,给队长找到了出气筒子,来劲了,忙说:“这家伙,‘傻帽’!炮筒子,易激动,爱打架。”他对老婆说:“把‘傻帽’喊来,一定叫他当面磕头赔罪!”
“赔罪道歉就算了,反正没有酿成大祸,就小事化了,算了。”
杨队长喝了点酒,有点儿不省心,想找个替罪羊来顶罪,哪里肯放过他!说:“不行,今天非叫他来认个错,刹刹他的臭脾气。”又面对跛子老婆说:“去,把‘傻帽’找来!”
他老婆一跛一拐地去了,不一会儿,大个子“傻帽”来了。
他看到队长一上一下的给两位客人敬酒,十分敬重,这“傻帽”真的傻了:原来我打的人竟是队长的至交?贵客?一队之长是顶上司!太岁头上动土啦!这还了得?他二话没说,走进门咯噔一声跪下,自言自语道:
“我不是人!不是人!”双手不住地打自己的脸,发出“啪!啪!”的声音,只乐得黄竹林、陈桂香捂着嘴笑。
队长说:“你这是唱的哪一曲呀?丢人现眼!你当初脑子是浆糊桶?进水啦?你想打人,打呀?怎么不打啦?赶快向两位客人赔礼道歉!”
“客人,对不起,我错了,请原谅,请原谅”,他的额头磕得地面咚咚响,弄得满额灰尘。
王光勤说:“杨队长这又何必呢?算了,不提了。”他又面向大个子说:“大个子,不打不相识,今后都是朋友了。奉劝你一句:遇事要冷静,不要狂妄冲动,否则,惹出祸端,麻烦就大了。”
“是是是,说得对,我一定改正,一定改。”大个儿连连点头,他没有打人,反而对人低声下气,叩头赔罪。
“今天要不是两位朋友讲情,我饶你不死!起来,滚!滚!”队长骂着,觉得自己甩了锅,轻松多了。“傻帽”爬起来,拍拍膝上灰一溜烟走了。
这时,鸭子也煨烂了,菜也炒好了,饭也煮熟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四人在他家大吃一顿,才回家。粪和粪箕子毛发无损,完璧归赵给了她妯娌俩。
看来今天杨队长自找倒霉,为了一点鸭屎却丢了一只大鸭,赔了一顿酒饭,还低首下心说了不少“对不起”的好话。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