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私奔
两人出了院门回转过身来双双跪下,对着老宅,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双手贴在胸口,黄竹林说:“妈,恕女儿不孝,您的养育之恩来世再报了。今天您丢了竹,还有梅,就当少生我一个吧。”说罢泪如雨注。
王光勤说:“老板娘--妈,别怨我,我是被逼上梁山的。”说罢两人含着泪水,手牵手走了。
秋天的深夜,天高云淡,通天明月,无数星星亮晶晶;草丛中纺织娘、蟋蟀在唧唧地叫着,秋水荡漾,和风欲醉,一派自由的天地。
月亮又圆又大,清冽的光舒缓地洒下来,清新凉爽。两人犹如释放的笼中囚鸟,获得了自由,比翼双飞。丢掉幻想,终于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
由于走的仓促,没有想好去哪里,出了门一直朝着月亮升起的方向走着,在陌生的道路越走越远。
不知走了多少时间,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天亮了,东方的太阳像水晶球一样散发出金色光芒。田野,山河慢慢地抹上了一层粉红的彩霞。夜露打湿了他们的衣襟,晨风吹散了他们的头发。两人相视一下,不约而同发出微笑,洋溢着获得自由的欢乐。
又走了十多里,该是早餐辰光了。王光勤想叫竹林吃早餐,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钱呢?本来么,夫妻出门丈夫应该主动掏钱买单,而今王光勤是身无分文,“无钱跌倒英雄汉”,他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有钱公子新婚度蜜月,那装满钱袋的丈夫带着新娘进饭店、住宾馆;游山玩水、山珍海味,尽情享乐。而王光勤他却做不到。
竹林开口说:“勤哥,早饭辰光了,吃点什么呢?”
“随便吧。”
两人走到小吃铺前坐下,竹林说:“师傅,请来两碗面条吧。”
“好嘞。”铺主应声。
一会儿端来两碗面。王光勤狼吞虎,一碗面很快下了肚子。竹林有意剩下半碗,推让给光勤。
“不用,不用,我吃饱了。”王光勤不好意思接受,假装打了个饱嗝,推辞着。
吃完早饭继续走路。
他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黄竹林举头一望心里一惊,说:“哎呀?光勤呀,月亮不见了,这没有了方向,我们这到底要去哪里呢?”
“去哪里?哦,我还没有想好呢。对了,问苍天,请苍天指引吧。”他顺手在路旁摘下一片黄连果的树叶。叶片硬纸质,三角形,叶尖很长。王光勤两手掌夹着叶片高高举过了头,对着苍天深深作了三个揖,喊道:“天灵灵,地灵灵,敢问苍天我们去哪里好?”用力一抛,叶片飘向空中,旋转了几圈落下了地。王光勤看着叶尖指的方向惊喜地指着说:“啊,去这个方向!去这个方向!”
犹如菩萨面前求签卜卦一样,求得了方向。他又指着这方向去问过路老人,说:“请问大爷,这个方向指的是哪里呀?”
“哦,这,这个方向么?指的应该是江西。”老人顺便答道。
“对对对,竹林呀,我们去江西。江西是个好地方,那里或许会有我们的家。”
“好好,跟你去,亦步亦趋。”她只能紧跟着王光勤浪迹萍踪,四处漂泊。只三四天工夫竹林身上的钱花光了,又饿了一天。那天来到一户人家门前,见一位老奶奶便说:“奶奶,我们在你家借个宿,明天走,行吗?”
“行行。你们是出远门的吧?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我们从湖北来,到江西去。”
“哦,江西不远了,我们这里是黄梅县,过了大江便是江西九江。好,今晚就住我家吧,还没有吃晚饭吧?”
“还没有吃呢。”十分爱脸面的王光勤只能直说了。好心的老人把晚餐剩下的饭菜都端上来,两人毫不客气吃了个饱。
第二天大早老人煮了绿豆稀饭让他们吃了起程。步出大门,晨雾扑面而来,送来微微寒意。老人指引着大道说:“年轻人,顺着这大道只10里多路便到长江边,过江便是江西九江。”
“谢谢老人,你好心人定能长寿!”
两人走了好远好远,回头再看老人,她仍然频频挥手相望,依依不舍,像送自己的子女出远门一般。
王光勤带着竹林来到大江边找到了渡口准备坐船过江。可是两人早就没有钱了,怎么办?他向前恳求船老板,说:“老板,我们要过江,但没有船费。过了江打工挣了钱再还给你,行不行?”
“不行,不行,世上哪有这等好事!打工挣了钱再来还?有谁信呀?你若不来,我去哪里寻你?”
“这倒也是。”
情急之中,竹林想了想,从衣包里拿出一件八成新的花洋布女衬衣,给船老板,说:“这件洋布女衬衣是正宗的进口货,给你抵船资行吧?”
船家接过去一看,确实不错,正宗进口货。这倒是时尚服装,带回家给老婆穿洋人衣料,她定然高兴。船老板欢喜之下,便说:“好吧,渡你们过江,算你俩走运!”
俗话说“不花三贯钱,难过扬子江”。船家松了口,两人欢欣鼓舞地上了船。船离开北岸,渐渐驶向江心。他俩回头看,含着热泪恋恋不舍地告别了生他养他的故土--湖北。即将来到天南地北的江西,长江天险相隔,与老家各在一方。
那时正逢秋雨季节,四川下了大雨,长江中下游发大水,江面很宽,水流湍急。恰恰又遇上八级大南风,船由北向南横渡,戗风逆上,前进十分缓慢。
秋雨季节,晴雨无常。突然间乌云袭来,遮住了灿烂的阳光,昏天黑地。真是千变万化,一阵狂风劲吹,江水顷刻掀起了巨浪,刹那哗啦啦地下起了大暴雨,江面上泛起无数个水泡泡。雨,劈头盖脑,船,颠簸摇荡,十分恐怖。一时间大家惊慌失措,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一种同亲人分离,与世隔绝、面临死亡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黄竹林从来没有见过这茫茫水域,也没有坐过这样颠簸摇晃的船,害怕极了。她心怦怦直跳,躲在船舱里,紧紧抱着王光勤的腰,沉着头,闭着眼,阵阵发抖,惶惶不安,再也不敢看水面。片刻她晕船了,脸色苍白,凉汗如淋,呕吐不止,十分难受。
船到江心,一阵阵狂风袭来,船身不住旋转。船夫控制不住,哗!的一声巨响,猝然船翻了,来了一个船底朝天。船上的10多个人全部落水,江面上哭声、喊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王光勤和黄竹林同时落入江中。幸运的是王光勤的水性特好,他不慌不忙一把抓住了竹林的腰带,把她高高地举出水面,自己踩水游泳,与狂风恶浪搏斗,十分危险。
这时,有经验的船夫爬上翻了船的船底上高呼:“救命啊!救命!”并抓起胸前的口哨不住地吹,附近船家听到了呼救声,一起赶来救援。
乌云密布,江面上一片灰暗,电闪雷鸣,风高浪急,大雨倾盆,给救援工作带来很大困难。幸运,几分钟后来了一艘特大的救援船,逆流而上,全力救援。王光勤把竹林高高地举起,救援人发现了他们,向他们驰援过来,横向挡住了他们。救援人员将竹篙伸向竹林,竹林几下没有抓住。危急之中,一个救援人跳下水抓住了黄竹林,把她推上了船,放在甲板上。
竹林得救了。她高喊:“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救援人再次跳下水,飞速追过去抓住了王光勤,凭那救生圈的浮力和经验,几个救援人艰难地把王光勤送上了船。
王光勤躺在甲板上一动也不动,双目紧闭,没有了呼吸。竹林急了,忙喊:“光勤?光勤?醒醒!醒醒!”没有反应。竹林迅速趴下,嘴对着他的嘴进行人工呼吸。吸了一阵,没有醒来,她“哇-”的一声哭了:“天那!怎么会这样呀?他没了,我去哪里呀?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抱住他,不住地摇晃。
在此生离死别的时刻,她回忆起和王光勤生活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站在桥上喊哥哥,牵磨时逗他喊妈妈,捉迷藏在假山洞里睡着了,搂住他的腰耍赖,撒娇等等,这一幕幕的往事在脑海里回荡,伤心致极。
“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先生,求求你啦,救救他吧!我不能没有他!”她跪在甲板上两手合掌,不断作揖求救。
这时两个救援人员把王光勤抬着往弯曲的大腿上一放,抖了几下:“呕,呕...”终于“哗”的一声吐出很多水,接着又“吁--”的一声长叹,王光勤慢慢醒来了。
黄竹林破涕为笑,幸运,老天保佑!夫妻俩化险为夷。救援船把他们送上岸又去救其他落水者了。
这时依然乌云密布,雷声轰轰,细雨连绵。到了傍晚,听说被得救的幸运者只有9人。其他人下落不明。
两人上了岸,在一棵大树下坐下,黄竹林穿着水淋淋的衣服依偎在王光勤的身旁,伤心地呜咽着:“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换洗的衣服、鞋子都掉在大江里了。”
这位多么活泼的姑娘现在是精神恍惚,呆若木鸡,她伤心地说:
“今日要是双双淹死在大江里,葬于鱼腹,所有亲人皆不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哟!”
王光勤说:“不用怕,这是老天爷在考验我们的决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坚定地走下去,一定有出头之日。”
“无论走到哪里,不管遇上多大的困难和艰险,我都挨在你身旁,永不分离。在你怀抱中死,死而无憾!”
在这生死的关头说出这样的话,这对光勤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安慰和鼓励,他俩真是一对生死与共的患难夫妻。
此时暴风雨停了,阳光再现,两人趁机晒晒身上的衣裳。肚子饿了,去哪里呢?虽说要来江西,可到了江西却是举目无亲呀?在此为难之中,王光勤搀扶着竹林向附近的村庄慢慢走去。泥泞路滑,行走艰难。进了村在一户人家门前倚靠着,猛然一条黄狗向竹林袭来,她吓得“哇!”一声尖叫,幸好女主人及时出来撵走了黄狗。女主人看看是一对年轻男女觉得好奇,便问道:“你俩怎么下雨天还出来讨饭呀?”
这是生平第一次倚门讨吃,王光勤不好意思开口,黄竹林更是娇羞万分。这时在玩耍的几个混蛋出来七嘴八舌说些讽刺话:“这两个人是懒汉!怕劳动,出门吃‘快活饭’,饿了门旁一靠,饱了树下一躺,不劳而获,过神仙日子呗。”
还有个流氓竟然说:“哦,这小姑娘还不错,有几分姿色。在我们这里找个老公嫁了吧?免得讨饭难看。”
更有一个无耻之徒居然来一句:“那就嫁给你吧,讨饭婆嫁穷光蛋,虼蚤与臭虫很是般配。”可恶之言不堪入耳。
主妇连忙过来说道:“你们想得真美!异想天开,人家已经是小夫妻一双了,哪有你们的份儿?”
“哎哟,漂亮姑娘嫁个讨饭郎,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多可惜呀!”无懒人说出讥讽话,真是可恶!
王光勤竭力忍耐着,本想上去给他几个耳光,消消气。但自身难保,无心逞强。一肚子怒火忍住了,只埋怨道:“人们说江西老表见人熟,和蔼可亲,很有礼貌呀?今天怎么遇上这帮地痞、混账?晦气!”
黄竹林恼怒地说:“遇上这帮狐朋狗党,没有好事,走走!”
他们赶紧离开了这个鬼地方。两人又转了一圈,来到另一户人家门前倚靠着。屋内出来一位老奶奶,她见门外靠着一对小年轻,忙问道:“孩子,你们有事吗?”
王光勤忙说:“奶奶,我们是外地人,晚了,想在你家借过宿。”
“好好,进来吧,可怜的孩子呀!”
两人随着进了屋,老人忙说:“饿了吧?”
此话问出王光勤一串眼泪,还是早上喝了点稀粥饿到晚,苦不堪言,他十分为难地说:“已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来来来,坐坐坐。我来给你们弄点吃的。”
一会儿老人从厨下端来两大碗饭,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没等到端菜来,已吃去了一半。常言道“饿起来饭好吃,渴起来茶更香。”有了这碗饭这天日子又混过去了。
因为老人家里没地方住,两人只得垂头丧气离开了。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风飕飕,雨茫茫,人迹稀少。两人的衣服单薄,淋湿了,很冷。无处落脚,看看四下无人,两人便钻进了路旁的草垛洞里。
草垛洞是农家堆在外面的稻草堆,临时用草就去拔一捆,拔的草多了便成下一个草洞。那草垛洞是比较暖和的,两人就在这洞里度过了这终生难忘的一宿。
第二天大早,茫茫雾霭渐渐消失,露出了蓝蓝的天,太阳慢慢地露面了,分外晴朗。两人在水沟里捞些水洗洗脸,互相摘摘头上的草末,不约而同苦笑了起来。还好,在困境中他们俩仍然显得有些乐观。
王光勤说:“竹林呀,这是我们蒙难时刻。为了我们的爱情一定要挺住,只能勇往直前,没有退路了。薛平贵为了爱情也讨过饭,住过窑洞。爱情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它往往是一种甜蜜前的困苦。”
“是,我不怕,跟着你受苦受难我都愿意。同生死,共患难。你在我在,家就在。”随着这哽咽的声音流出一串自信的热泪。
夫妻俩一边走路,一边讨饭,他们坚信:天下之大,总能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又进了一个村,在一户门槛旁倚靠着,竹林依偎在王光勤身后不吭声。屋内出来一位老奶奶,问道:“小伙子,有什么事吗?”
因为王光勤不是专业讨饭的,没有饭碗,没有饭篮,也没有打狗棍,更不会说那些讨饭的话。只是朝门旁一靠不做声,主人不知何事。这位老人看了看,便心知肚明了,说:“哦,还没有吃饭吧?哎哟,你们不说我哪里知道呀?快来,快来,进屋坐。”进屋坐下,老人很快端来饭菜和一篮子熟山芋给两位吃。几天来饱餐饿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放开肚皮吃饱饭了。
等两人吃完了,老人问道:“小伙子,看你们不像是讨饭的,为何落到这般模样?”
“哎,奶奶,一言难尽,命苦呗!”王光勤不愿说出实情,老人意识到定有难言之隐,也就不再追问了。便说:“孩子,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奶奶,我们从湖北来。想到贵地江西来打工混饭吃。”
“哦,打工?难喽,我老人不出门不知道哪里有工打呗。”
“我们听说江西好混,便过来了。”
“唉哟,这兵荒马乱的哪里都不好混喽!你们闯闯看吧。”
“不好混”三个字如同一桶冷水泼在王光勤身上,从头凉到了脚底,怎么办呢?去哪里呢?
挨了一会儿,王光勤和黄竹林只得告辞。老人叮嘱:“孩子,不用怕,在外面多找找看吧,外流人多,找活干不丢人。”
“谢谢关心。”
老人步出门外指点说:“孩子,向东穿过这片树林,翻过那座山头,山下面就有很多村庄,去那里可能找到事做。”
“好好好。”谢过老人,两人就离去了。世道混乱,人心叵测,碰上好人是走运,遇到坏人也就倒霉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望交好运吧。
人行山间,风烟俱净,荒野茫茫,天山共色。他俩沿着迂回的山道来到深山老林间,郁郁葱葱的森林,密密麻麻的树木,阴森森没有人影。松涛沙沙,有时听到几声乌鸦、鹧鸪的惨叫,有时一只黄狼穿过或传来咔嚓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顿感凄凉,恐怖,使人毛骨悚然。
黄竹林从未到过这种深山老林,也没有听到过这样可怕的声音,难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山外人在这没有尽头的森林中,确实害怕。她依偎着他走,他自觉地保护着她,一路上相依为命。
忽然树林中钻出来四个黑布蒙面人,向他们围攻。其中一个标形大汉吼道:“什么人?从哪里来?是小偷吧?”
王光勤伸开双臂保护着竹林,十分谨慎地回答:“客官,我们是行路人,哪里是小偷呀?”黄竹林吓得躲在王光勤身后。
另一个小混蛋说:“那你们必须跟我们走一趟,到村保长那里说清楚再走,因为最近来了不少小偷。”
这话一讲,王光勤心宽了三分:最起码这些人不是土匪。便说:“客官,我们不是坏人,是行路人,为什么要去见你们村保长呢?”
“谁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见了村保长再说!”
“这不是无事找茬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王光勤有些恼怒了。
“你别嘴硬!我们是什么人关你屁事!跟我们走!”
那大高个儿说:“干脆,男的走人,女的留下!”
这话一说,黄竹林吓哭了,王光勤骂道:“你们是土匪,想劫人?绑票?我们分文无有!”
“我们不是土匪,土匪抢钱,我们是抢女人,这是民间风俗叫‘抢亲’,专门要女的,不要男的,男人滚走!”
“抢亲!抢亲!”其他混蛋也不断帮腔,揭开了不可告人的谜底,一个个虎视眈眈,凶神恶煞。
“不行,朗朗乾坤,强抢民女?谁敢!”王光勤全力保护着竹林。两个混混冲过来拖住王光勤,另两个架住竹林欲走,黄竹林歇嘶底里哭喊着。王光勤使出全身的力气与他们拼博,一顿拳打脚踢,两个小混混不是王光勤的对手。见势不妙又过来一个帮忙,三人围攻一个,一阵厮打,王光勤被缚住了,不能动弹。
这时黄竹林急中生智,连哭带高喊:“救命啊!救命啊......”
王光勤也使命呼救。刹时,哭声,呼救声震荡在这幽静的山谷里,很多砍山的农民听到求救声,飞快地跑了过来。他们吼道:“什么人?胆敢在此光天化日之下撒野,拦路抢劫!真是无法无天啦?”
“好人不做,要学当土匪是吧?”农民知道当地没有土匪,肯定是这些流氓、混蛋们恶作剧!有一个农民猛冲上去,摘下了一个混蛋的黑头罩,露出庐山真面貌:原来这混蛋是村民张桂水的儿子,外号小虱子。这帮流氓经常结党营私,拦劫妇女。
他骂道:“小虱子,你不学好,我告诉你爸打死你这个赤佬!”
“打!打!打!”砍山的农民们怒发冲冠,齐声喊打。混蛋们见露馅了,一声令下:“撤!”歹徒们抱头鼠窜,如鸟兽散,一溜烟全跑了。
“谢谢!谢谢救命之恩!”王光勤夫妻俩连连道谢。
大家议论纷纷。说:“尘世浮华,政局混乱,也没人来管这些地痞、流氓。他们靠着父亲的权势经常在此胡作非为,总有一天要出纰漏的!”
“原来如此”,一阵恶作剧使王光勤夫妻俩受了极大的惊吓。
有位农民问王光勤:“小伙子,你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去呀?”
“我们从湖北来,到你们这里来找工打,混口饭吃。”
“你们想打工?正好我们这里砍山缺人手。”
“那就请你们帮介绍介绍吧?”王光勤央求道。
“我们村的陈老板有几千亩杉树林和毛竹林,杂木丛生,不修便要荒废了。现在找人砍山正找不到人,你们可以和我们一道砍山好了。”
“好,好。”王光勤高兴地答应了。几天来东碰西撞找不到事做,经常饿肚皮饿怕了。当下,也只能先找些零敲碎打的活干起来再讲了。
可是,这讲话人又露出为难的样子,说:“不过也有难处,陈老板请人砍山,只记工,暂不付工钱,也不管饭,到年底再结算工钱。我们本村人农闲时在自己家里吃饭,抽空做点儿过年费。你们家不在这里怎么办呢?”
“这个?”王光勤为此而犯难。
有一个砍山的小伙子说:“是这样,我们在场的每人供应一天,轮流转,转完了就是半个月,今天先吃住在我家。”
“好,好,这个方法好,千家养一口,穷不了啥,跟我们走吧。”
大家一片好意,王光勤没有多迟疑,带着竹林就去了。
一会儿管家的来了,大伙介绍说:“替你家请来两个很棒的劳动力砍山,同意吗?”
管家的说:“当然同意喽,现在正是用人之时。快来登记吧。”
登记了,管家的又滔滔不绝地说:“砍山,就是把杉树林中的弯树、杂树、病树,统统挖掉,密的地方要删除些,空的地方还得补栽;毛竹园中的次品毛竹、杂树、杂草一并连根挖掉,再去补栽。请来的员工只记工不管饭,年底再付工资。”
砍山的活儿又脏又累,王光勤无家可归,只得做起来再说。一连做了半月,轮流吃饭吃完了,再第二次轮流吃饭,主妇们不同意了。工资一时又拿不到,两手空空,怎么办?没有安身之处,看来这种砍山的活不是长久之计。无奈,王光勤和黄竹林只得离开这里,另找门路。
去哪里呢?夫妻俩决定到山外的平川地方去找工作。
他们来到一座大山下,欲翻山越岭,前面必须经过长满荆棘的窄道。山道弯弯,路面长满了青苔,一不留神就要摔下悬崖。山路愈走愈陡,两人随着“之”字形山路攀登着。拐弯处王光勤则拉着黄竹林的手,步步登高,艰难地前进,真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感觉。登上崇山峻岭,峡谷陡峭,峻险幽奇,巍峨雄壮。只可惜,今日王光勤和黄竹林无心去领略这大自然的壮丽风光。
他们周身汗淋,登上了山顶,四处了望,一览众山小。心中自然产生一种豪迈的气概,也只是苦中作乐而已。
山顶有些灌木、荆棘、杂草和上了青苔的岩石。两人确实累了,双双就地一瘫,在石旁躺下歇息。
“去哪里呢?”王光勤没了主张,叹道:“哎哟!问苍茫大地?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我俩容身之处吗?老天爷请指引我一条生路吧!”两手合实对天祈祷。在此濒于绝境的情况下,黄竹林望着丈夫,心疼如刀割。
王光勤由于太辛苦了,躺下很快呼呼大睡起来。而黄竹林一旁守着他,不敢合眼。望着这四周没有人影的深山,秋风飕飕,松涛沙沙,有时听到乌鸦呱呱的叫声,有时一只黄狼从身旁溜过,她害怕极了。想推醒王光勤,但又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就在此不知不觉的时候,从石缝里窜来一条大蟒蛇。当黄竹林发现时,蛇已向王光勤发起了攻击。她猛然站起来喊:“光勤!光勤!大蛇!大蛇!”
当王光勤醒来时大蟒已缚住了他,四肢努力使劲也张不开。情急之中竹林找来棍棒欲打,又怕打伤王光勤。只急得跺脚暴跳,放声吼叫。在这千钧一发之间,聪明的王光勤没有站起身,躺在地不住地打滚。打了几个,十几个滚后,蛇头在石块上不断撞击,蛇身在石板受压迫,它也伤痛了,猛然间放松了王光勤向石缝里逃去,幸运王光勤这才得救了。
王光勤被大蛇缚得半死,身上被蛇缠绕的伤痕,地上石子划破的伤口,遍体鳞伤,鲜血直流疼痛难忍“唉!”他一声长叹,呻吟着,欲哭无泪。黄竹林含着悲痛的泪水搀扶着王光勤沿着曲折的小道慢慢下了山。
太阳偏西,晌午已过。到了山脚下遇上一位砍柴的老人,竹林向前恭敬地问道:“老伯伯,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说:“这里是皖南山区,山那边是江西。你们是从这大山上翻越过来的?”
“是呀。”
“哎哟,好大的胆子!你知道吗?此山叫蟒蛇岭,有大蟒出没。越过山岭的人十有八九葬于蟒腹。你们真幸运,还平安过了岭。”
“是的啥,我男人也被大蟒攻击了,你看伤成这样。”
“哎哟!可怜呀?他又怎么逃脱的呢?”
“蟒蛇缠绕他,他满地打滚才摆脱了大蟒的缠绕。”
老人扬起母指说:“噢,小伙子聪明,方法用对了,才能死里逃生。你们看石壁上有告示,警告人们不得随便越岭。”
王光勤无力说话,只抬头一看,石壁上果然用红漆写着:此山岭有大蟒出没,经常伤人。老、弱、幼、妇不得过岭,壮汉过岭,必须中午,结伴,并操武器。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吓出一身冷汗。
老人说:“要过此山,年轻人必须操家伙结伴过去,否则极其危险。你们幸好遇上大蟒,且脱身了。蟒无毒,摆脱了就无大碍。”
“哎哟!多危险呀!命不该绝。”
“晌午过了,你们还没有吃什么吧?”
“没有吃呢。”竹林伤心透了。
老人从布袋里取出一些锅巴和水递给他们,说:“这里有水和锅巴,两人咀嚼点儿充充饥吧。”
“谢谢,谢谢。”接来锅巴,两人慢慢嚼了起来。
吃完后,顺着老人指点的方向,去了山下村庄。又挨家挨户的讨着吃。不知穿过多少村庄,经过绩溪、屯溪、宁国、广德等地方,千里迢迢,长途跋涉,风餐露宿,浪迹萍踪。不知受了多少次惊吓、多少次冷嘲热讽、啼饥号寒,一路磨难。原本多水灵,多漂亮的姑娘,如今成了乱发蓬松,满面黄色的老太婆了;多英俊,多潇洒的小伙子变成了胡子拉碴,面黄肌瘦的穷老头子。一双青春少年变成了两个老乞丐。身上的衣服破了,鞋儿破了,人也消瘦多了,皮肤晒黑了,两人弄得焦头烂额。
天下茫茫何处奔?可怜,他们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落脚地--“家”。
儿行千里母担忧。在这极其艰难,走投无路之际,竹林惊奇地说:“勤哥哥,你听,我母亲在背后呼唤:
回来吧!回来哟!别在外痛苦的漂泊!
回来吧!回来哟!还是在自己家里好!”
王光勤却说:“林妹妹,这是幻觉,你听,我母亲也在背后呼唤:
孩子,你去吧,放心地去吧。
别害怕那路途的暴风骤雨,
勇敢地闯入你的自由天地,
去享受灿烂的幸福生活吧!”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他们心驰神往,意志坚定:
“妈妈放宽心,
妈妈别害怕。
吉人有天相,
红尘会造化。”
他们在困难面前没有低头,没有屈服,没有后悔。为了爱情,为了家庭,为了追求自由美好的生活,两人牵着手,握着拳,高高地举着,齐声喊道:“向前冲!勇敢地向前冲!”
我是阳光你是花,
相依相随开遍原野。
阳光为花儿而升起,
枯枝迎阳光而发芽。
风餐露宿,浪迹天涯。
暴风飞沙,不断吹打。
受尽摧折,磨尽彩华。
处处伤痕,道道创疤。
走投无路,无处觅家。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坚定信念,越挫越强。
心里有爱必有家!
宁愿为爱奉献一生,
宁愿为家耗尽年华。
亲爱的人儿啊!
未来的家园定然盛开鲜花。
爱情是甜蜜的享乐,也是痛苦的承受,认定了就去追,艰险过后有春山。只有付出代价,才能达到目的。风雨压不垮,在风雨中开花。
其实,从人类诞生以来,没有一个人不享受人生的幸福和欢乐,也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脱它的折磨和灾难。
愿这对患难青年的艰苦爱情,能苦尽甘来获得成功,有情人终成眷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