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魔女与蜥蜴 / 9
「妳觉得呢，当然是捕捉到魔女之茧的讯号啰。」
「咦，在我们学校里面吗？」
「不，还有好一段距离，我查过了，往北边坐电车过去大概五六站左右就会到了。」
「往北边的话──」
已经是接近繁华商圈那边了吧。
近年来由于地价便宜的关系，各大业者争相在那附近盖百货公司，如此连锁的效应使得人潮逐渐热络起来，说是我们目前市内最繁华的街道也不为过。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早退赶过去处理吗？」
「还用不著那样，毕竟只是等级C3的魔女之茧，就算放著不管也不至于危害到人的程度，放学后再过去就可以了。」
分级的标准理查有告诉过我。
C与3分别代表著魔女之茧所覆盖的浓度及直径，浓度由E到A对人类的影响程度递增，而半径方面则是以公里作为单位的基准。
「再说，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先做。」
「更重要的事情？」
事前准备之类的吗。
不对，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很清楚，他这略显得意的表情八成不是什么正经事。
「可不是吗，身为守护兽的我可不能眼睁睁看著我们家的魔法少女遭人霸凌啊。」
「呃，你说的该不会是佐伯跟大冢吧？」
那算是欺负吗。
讲认真的，要我一拳击倒一个应该不成问题。
「哼，没错，是时候要让那两个Beach学到点教训了。」
「请不要搞这种意义不明的自主规范。」
ea跟it之间只有长短音的差别吧。
顺带一提，要唸长音的是ea，唸的时候嘴型要尽量拉开才是正确的唸法。
「好吧，是时候要让那两条母狗学到点教训了。」
「抱歉，是我不好，你还是自主规范吧。」
我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的肮脏话居然难听成这样。
「真是麻烦，我就说女人是种反反覆覆的生物。」
嘴里一边碎碎唸著的理查，一边向黑板的方向走过去。
原本还担心他做的太过火，结果他所做的只不过是把板擦卡在门上，这种小鬼等级的恶作剧而已。
「妳看著吧，等她们注意到自己被砸了大概是下午的事了吧，哼哼，丢人现眼的家伙。」
丢人现眼的是你。
「是因为魔法的影响她们才会察觉不到？」
「不仅仅是她们，我所做的事除了妳那朋友以外的人都不会发现，但要是一旦离开魔法的范围的话──嘿嘿嘿。」
「哎，好吧，也只能看著了。」
我百般无聊地托著脸颊，等著看她们两个被板擦砸到后毫无反应的样子。
大概才过了三十秒左右吧，教室门很快地就被拉开了，正中目标的板擦在前面扬起一阵粉尘。
「───」
只不过、
为什么被砸的满头粉笔灰的人是校长啊啊啊啊！
太过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让我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就算没砸到她们也就算了，但我们班平常那个和蔼的老班导清水老师到哪里去了！
「呿，这个扰乱别人计画的臭老头是谁啊，居然还敢给我一脸跩样。」
「……那是校长啦你这白痴，我这里有手帕你立刻给我去擦掉！」
在班长喊著起立的同时，我将嘴唇动的幅度降到最小来跟理查对话。
开什么玩笑，万一校长事后发现被板擦砸得满脸灰的话，我们班以后大概只能用瓦楞纸箱来上课了。
理查在碎碎唸著「真拿妳没办法」接过手帕后，在我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朝校长那边走去。
「你们班的清水老师家里临时有事，因此这堂数学课由校长我来代课。」
留著一撮浓密的小胡子，说起话来声音严峻的校长翻开点名簿。
大概是想要从第一排开始点起吧，他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眼神开始巡视著班上的每个同学。
不过从他那肃穆的神情看来，他果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发跟肩膀都被粉笔灰弄得一片雪白，逐渐靠近他的理查也完全没被察觉。
很好，这样下去只要把粉笔灰给擦拭──等等，为什么理查倾斜的角度有点奇怪，照理说走道上应该空无一物吧，难道说这种左脚绊右脚的后宫技能──
「──哎呦！」
唰地一声。
黑色的西装裤被跌倒理查给褪去，剩下穿著红色点点四角裤的校长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上。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堂堂正正的性骚扰。
「小林由加。」
「有！」
「请妳起立，小林同学。」
「啊，是的。」
糟了，难道是刚刚的表情太夸张了吗。
正曝露在随时会被警察逮捕的危机当中的校长把我叫了起来，还好与此同时他也回到了正中央的讲台，不然我还真不知道眼神该往哪里摆。
「小林同学，在校长演讲时大打呵欠，妳认为这是身为一个学生应有的态度吗？」
砰、重重放到讲台上的点名簿，校长是没有明讲，但从口气上仍旧听得出来他相当生气。
「咦……是的，真的是非常对不起。」
虽然低下头道歉的我嘴巴这么说，但眼角余光还是注意著急忙跟到讲台后面的理查那边。
「好，妳先坐下，其他人也听仔细了。作为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习，不仅仅是课本上的知识，更该在生活中培养端正的品性，尽管如此……」
值得庆幸的是校长的训诫一如往常的冗长，这就意味著理查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恢复原状！
「言归正传，校长第一次会给予口头训诫，事后屡劝不听者绝对会给予最严厉的处分。题外话说到这边──」
说教说了将近整整一分钟。
转身拿起粉笔的校长，正要一边走出讲台一边做著最后的总结。
太好了，接下来只要趁校长授课的时候，理查站到讲台上帮他把头发擦拭干净就可以了！
然而，走出来的校长底下却是光溜溜的一片。
「──是时候该开始上课了。」
为什么连内裤都不见了啊啊啊啊啊！！
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为什么校长连袜子都不见了啊！他这样被捕以后在儿女面前要怎么抬起头啊啊啊！
「总之，校长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每个人在下面的一举一动我随时都有在注意。」
你倒是先注意自己的下面啊啊啊啊！！！
这魔法到底会让人迟钝到什么程度啊！就连其他的同学也是！你们的视网膜正接收著极度肮脏的讯号而浑然不知啊啊！！
「──呜，不行了！」
受不了那太过不堪入目的景象而想撇开视线。
然而，最后却看到拿著教学用大三角板的理查，急急忙忙追上去的画面──给我等一下啊啊啊！！！
■■■
走出车站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人来人往的街道被夕阳映上一层黯淡的橘色，耸立的高楼将天空遮蔽到仅仅剩下原本一半的大小，众多镶嵌其上的LED电视墙正源源不绝地供应著让人眼花撩乱的辐射线。
由于一放学就过来的关系，因此穿著学校制服的我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虽然这里也不是没有高中生会来光顾的店家，但在这时间似乎还是稍嫌太早了一点。
但目前多亏理查所施展的魔法，周围的人连瞧都不会瞧上我这边一眼，要说不习惯还真有够不习惯的。
「啊～工作前来瓶冰凉的可乐还真是享受啊！」
跟在我旁边的理查拿著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曲线瓶，一脸舒畅地这样说著。
顺带一提，买那个的零钱还是我出的，实在难以相信这年头还有跟女孩子要钱的家伙存在。
「是是是，也不想想是花谁的钱。」
「由加，妳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不是帮妳解决了那个麻烦的校长吗？」
「哈啊？你还真敢说，从头到尾都是你害的吧？」
最后面我可是看到校长眼眶泛泪了喔。
即便被尖锐的三角板刺到屁股里面，还能保持一脸正经宣布接下来自习，如此接近圣人的忍耐力让人不得不感到佩服，我看他的背后都快要射出庄严的光线来了。
「而且还弄到校长必须住院，你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啊，一般人再怎样也不会拿著大三角板冲过去吧。」
「哼，不过是觉得烦了，想趁早解决那个老中二而已。」
「中二的是你吧……哎，算了，至少最后校长没有大碍就好。」
比起被警察以曝露狂逮捕，只是屁股流血送医的话好像还说的过去。
我趁著人群在红绿灯前停住的时候稍微拉了一下手臂的筋，书包的话在车站前就已经放到寄物柜里面，所以现在是能自由活动身体的状态。
「所以呢，现在是要往哪边走？」
老实说我还没有要狩猎魔女的实感。
看著来来往往的汽车以及行人，更是增添了我对魔女之茧会影响人们的怀疑……该怎么说才好呢，只凭藉单一的个体，真的有办法对我眼前的世界造成影响吗。
「别急别急，让我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理查不慌不忙地从制服裤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支智慧型手机。
撇开符合他个性的闪亮亮全金外壳不谈，我注意到他那萤幕上所呈现的地图画面，虽然大致上与我们平常所用的导航程式相同，但那将近三分之一被染成绿色的画面还是很令人在意。
「嗯……在往前走七百公尺左右就到了。喏，大概就在那栋最高的建筑物那边。」
理查用下巴比了一下前方。
他所指的地标约莫十几层楼高，外观用上大量落地窗的半月型建筑，是两个多月前才刚刚开幕的Crescent百货公司。
「奇怪，我还是搞不太懂，你这程式到底怎么判断的？」
「这不是很清楚吗，显示绿色的位置就是魔女之茧作用的范围，妳是太紧张导致智商突然降低了吗？」
「才没有！那个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茧的，难道这附近有侦测站之类的吗？」
「侦测站这用词未免太过时，不过也不能说有错就是了……妳瞧，这不是到处都是吗。」
蜥蜴刻意对著我摇了摇他的手机。
每次说话都只讲一半，剩下的要由自己参透，这种暧昧的表达方式算是他的特色吧。嗯，虽然这点让我觉得很烦就是了。
但当我搞懂以后，发现这根本是重大到不行的新闻。
「等等，不会真的有这种事吧！那完全就是侵犯……不对，根本是犯罪了吧！」
根据我的理解，我们的手机里面早在出厂的时候就被装上了侦测魔女的零件。
无时无刻，都在向不知名的主机传递著定位的最新资讯，而作为使用者的我们却浑然不知。
「别这种时候才跟我说妳是崇尚隐私主义的人啊，打从妳用上智慧型手机的那一刻起，隐私这种东西老早就跟著数位讯号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没错……但想到被监控就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还不至于到监控那么严重就是了，当初也是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无论哪里都还是有誓死捍卫隐私的保守派存在，所以不用太担心，妳就当作浪费一点电力做公益吧。」
他解释完将手机收回口袋里，继续喝著他那剩下半瓶不到的可乐。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起他鳞片的颜色就是那么来的。
「不过──」
保守派真的会替我们这些普通人积极争取权益吗。
困惑归困惑，我也不打算继续为了这种事情分心下去。
因为就像理查所说，打从用上智慧型手机的那一刻起，就是用隐私换取便利的一种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