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门籍

大司徒崔烈是桥玄的门人，这是记录在《水经》里的事情。

太尉桥玄死后，司徒崔烈为其刻碑，便是以门人自称。

“吭哧吭哧吭哧。”围墙外的猪猪们低头群聚，发出不雅的吃饭声。

看到司徒崔烈与太尉桥玄相互行礼，刘备一点儿也不意外。

朝廷中的关系，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汝南袁隗、弘农杨赐、扶风马融，沛国曹嵩，宗室刘宽，博陵崔烈、范阳卢植、河内司马防……

这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

分别隶属于不同地域士族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实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要查询她们各自的配偶子女以及子女的师门，就会发现她们彼此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

刘备、曹操、杨彪朝三位太尉以及大司徒崔烈，行大礼。

尽管这四人有人已不是太尉，但都曾位列三公，德高望重，

因而要最先对着四人行礼。

四姥身为三公，自然要站在一起攀谈，还礼之后，便站在厕所的另一边。

显然，她们是在等还龟缩在厕所里的“最后的那一位太尉”。

刘备与曹操站在一起，朝着怀抱杨修的杨彪行礼。

所谓公卿世家，或者公族，就是世任三公九卿的家族。

如今的杨彪，暂时担任九卿之一的光禄勋，总领宫内事务，掌管宫内门户名籍。

类似寄宿学校里，穿着围裙，抱着拖把，分配各楼层宿舍的宿管大妈。

专看你是不是本宿舍的人。

因为身份尊贵，刘备与曹操要先对长官行礼。

“你便是涿郡刘备？”

杨彪对他上下打量，这个年过三十，剑眉星目的女人，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质。

似乎世俗中已没有太多的事情，能引起她的兴趣。

即便刘备长得美貌，杨彪也只是略微惊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也许刚生过孩子的女人，都不会太把刘备放在心里。

因为刘备身上那股甜甜的辣辣的荷尔蒙，更多的是激发女性对生育的需求。

对杨彪这种人妻，效果会相对弱一些。

刘备心想，就是这个女人把十常侍之首的王甫扳倒的吗？

两人都把对方的外貌记住。

“杨光禄听过在下？”

杨彪点头道：“侍中刘玄德，今日才有小黄门告知我，你的名字录入门籍，三日后，午时到北宫听封。”

出入皇宫大门时需要证件，一般分为三种。

第一种叫门籍。

门籍是一个大木板，长两尺，上面记载入宫者的年龄、相貌、身份。

平时就悬挂在宫门上。

进宫的人，宫门卫士会对比信息，类似刷脸。

一般经常出入皇宫的人，才会有门籍。

比如加封侍中、侍郎，这类皇帝认可的近臣。

再比如是大将军，太傅，三公九卿，尚书台录事、尚书令、六曹尚书等朝臣。

另外就是皇亲国戚。

《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太后除窦婴门籍，不得入朝请。”

剥夺门籍，基本等于失势。

第二种证件叫“符”。

“符”是古代出入或者领兵的凭证兵符铜做，老虎形状，所以叫“虎符”。

通行符，用竹板或木板制成，长六寸，换算到今天大概是十三四厘米左右。

“符”相当于通行证，可以类比于工作卡。

像马日磾作为射声校尉，袁术作为长水校尉，袁绍作为虎贲中郎将……这些守卫在宫廷外围的禁军，大都有自己的兵符。

凭此可以自由出入自己的防区。

第三种证件叫“棨传”。

宫外临时人员出入一般都用这个。

上面的信息都是手写的，类似于门卫大爷给你发的临时出入证。

这些证件都由宫中的符节台负责发放。

地方官拜谒帝姬的证件都是这里发放的。

不过，这自然与“门籍”不是一个等级的通行证。

有“门籍”就是真的有了自由出入大内的资格。

因此，司掌门籍的杨彪，她这番话，等于告诉刘备，刘备侍中的官职已经是真的了。

刘备当时就听傻了。

如果阿大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他就真的危险了。

曹操听到刘备得官侍中，目光略微犀利，显然是没想到刘备爬得那么快。

这让曹操怀疑刘备遇到了什么麻烦。

要知道，光禄勋杨彪不久前，其实也就只是侍中而已。

如今只是代替生病的刘宽，暂领光禄勋。

不久后，杨彪就要担任司隶校尉，历练两年，才会调回，真正担任公卿。

就杨彪现在的年纪来说，担任公卿其实还早了些。

皇宫内似乎有某种诅咒，越早受到重用，越容易早夭，且不说西汉时期金日磾的“弄儿”与牧羊苏武等人的故事，东汉开国六大家族的后人哪个不是自小出入皇宫，十三四岁就并为郎官，委以重任，但三十岁前，能在宫廷中全身而退的没有几个。

许多都死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家族断女绝孙。

过早担任要职，可能像霍去病那样，卷入到云波诡谲的纷争中，英年早逝。

因此曹操对刘备的未来，不免有些担心。

刘备也是苦笑不已，虽然官职爬到曹操头顶。

但命运却被宫里的某位大人物捏在手里，根本由不得他自己。

怕是出了事情，崔司徒和刘太尉都保不下他。

怎么看也不像比曹操领先一步的样子。

杨彪把杨修放下，并且告诉还是白衣的女儿杨修，要对刘备与曹操行礼。

五岁小杨修长得十分秀气，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对曹操与刘备两人作揖：“杨修见过刘侍中，曹县尉。”

小杨修对刘备行了大礼，对曹操则稍作区分，礼数稍轻，看样子也知道孰轻孰重。

曹操对聪明的小杨修非常喜欢，小杨修同样也是，两人互看了一眼，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杨彪见女儿也不怕生，又知道中常侍曹腾有许多如张温、丁宫那样的门生故吏，

沛国曹氏已出了曹嵩这一位三公，已算得上步入“公族”的门槛。

曹操又得了桥玄、司马防等人推荐，与汝南袁氏又走得近，

大司农张温，廷尉丁宫又都是曹嵩的同门，只要曹操走得稳当，二世三公必定不难。

便把女儿向前推了一步：“北部尉若是不嫌弃，就带小女四处走走吧。”

曹操拱手笑道：“多谢光禄勋厚爱，但可否请让卑职先去一趟……”

杨彪见她目光看向厕所，哪还不明白曹操很急，摆摆手就把曹操放过。

轰隆隆……刘备、杨彪、杨修都捏着鼻子，离厕所更远了一些。

曹操那动静太大了，就跟打雷一样。

墙外的猪猪们围在食槽，发出超级兴奋的声音。

现在是刘备和杨彪独处。

刘备虽然略读过史书，但对东汉各宫之事一窍不通。

正好向杨赐请教些宫里的规矩。

杨彪没有解释太多。

宫中自然有专为刘备引路的小黄门。而且还是个人专属，不需要她多话。

她只说：“陛下行事喜怒无常，你虽是宗室出身，又是帝师刘宽太尉的门人，但也不能仰仗身份，蛮横骄纵，各宫官长，各位台令，十二位中常侍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

即便是我也不敢说知道所有人的底细，

若按我的经验，你初入禁中，便跟着引路的小黄门走，不要多问，也不要多看，最好低着头，可以免去许多事端。”

刘备听她说得玄乎，也没有再问。但也知道，宫内必定另有安排。

也就在这时候，杨赐杨太尉，终于从厕所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