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达
救护车一路疾驰,很快驶上了高架,平日里高架上80km/h的限速,在此刻的我们眼里,根本不存在。王哥紧握着方向盘,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路况,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底,车身微微震颤,带着我们向着生命的方向狂奔。
为了能让前方车辆更快察觉、及时避让,王哥将救护车的警报切换成了类似警车的低频警报,低沉而急促的鸣笛声穿透车厢,在高架上空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为病人呐喊、为生命护航。
与此同时,病人家属的电话一次又一次地打进来,铃声急促得像是催命符,每次接通,都是家属带着哭腔的哀求与追问:“医生!你们到哪了?还有多久能到?他快不行了!”“我不敢碰他,我该怎么办?你们再快点,求你们了!”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哭喊声也越来越绝望,甚至能听到家属瘫坐在地上的呜咽声。杨姐始终握着手机,一边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反复安慰:“您别慌,别着急,我们已经在高架上了,马上就到,您按照我说的做,再坚持一下!”一边用专业的急救知识,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家属做简单的应急处理,一点点引导家属冷静下来,拼尽全力守住病人最后的生机,哪怕电话那头的焦急与绝望,早已感染了我们每一个人。
导航显示,正常行驶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在王哥的全力奔赴下,仅仅用了十分钟就跑完了。一路上,原本行驶在高架上的小汽车,听到警报声后,都纷纷主动向两侧避让,有的甚至紧急减速、靠边停车,为我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生命通道。看着那些主动避让的车辆,我心里满是触动,原来在生死面前,每一个人都在默默守护,这份善意,也让我们更加坚定了与时间赛跑的决心。
终于,救护车抵达了病人所在的小区,可新的难题又出现了——小区的大门敞开着,却不见保安的身影。如今的小区都是实行车牌号自动识别开门,可救护车并未录入小区系统,无论王哥怎么鸣笛示意,大门依旧纹丝不动。王哥急得额头冒汗,将警报开到了最大音量,尖锐急促的鸣笛声几乎要把车顶掀翻,而此时,家属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嘶吼:“你们怎么还没到?是不是找不到地方?我现在去小区门口等你们!快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了!”电话里的啜泣声越来越响,夹杂着无助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我们心上。就在我们快要急得不知所措时,保安才匆匆从值班室跑了出来,看到救护车,又看到不远处朝着大门狂奔、一边跑一边挥手哭喊的家属,连忙快步上前操作设备,慌乱中好几次按错了按钮,终于打开了小区大门。
救护车缓缓驶入小区,直达病人所在的楼栋楼下,杨姐几乎是立刻再次拨通了病人家属的电话,语气急切却沉稳:“您好,我们已经抵达你们小区楼下了,麻烦把门打开,我们马上上去!”电话刚挂,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从单元楼里跑出来,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衣服也皱巴巴的,看到我们,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过来,紧紧抓住杨姐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医生!快!在18楼!他还躺着不动,我摸不到他的心跳了!求你们救救他!”他的手冰凉,抓得杨姐胳膊生疼,眼神里的恐惧与绝望,让人看着心疼。杨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您别慌,我们马上上去,一定尽力!”随后立刻转身安排工作,语气干脆利落:“小周,你把担架从车上拉下来,再把铲式担架板拿下来;小刘,你去提药箱和水箱。”在急救小组里,医生就是绝对的组长,每一句指令都承载着责任,容不得半点拖延。
“收到!”男护士小刘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就快步冲向救护车后车厢,麻利地拿取所需物品。
王哥也迅速熄火车锁,戴上手套,快步赶上我们,丝毫没有片刻停歇,而那位家属,就紧紧跟在我们身后,一边哭一边不停念叨:“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们一起走进楼栋,等待电梯的间隙,王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叮嘱我:“小周,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如果遇到病人情况危急,所在楼层又高,你下车后一定要记得锁车。救护车上有很多精密的仪器,价值不菲,你要是不锁车,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人趁机上车,损坏了仪器怎么办?万一有人在车里磕着碰着怎么办?更极端的,万一有人把救护车开走,影响后续救援怎么办?”
那时的我还很年轻,听完王哥的话,心里满是疑惑,甚至有些不以为然,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谁会闲着没事去开救护车?
直到后来,我亲眼看到有人喝多了酒,神志不清地把路边的警车开走,才真正明白,前辈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多余的,每一个叮嘱都有实实在在的依据,都是他们在多年的工作中,用经验和教训总结出来的,只为了守护好救援设备,守护好每一次救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