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给你十二只柯基
希望你也还能遇到让你坚定的人和事，真心都不被辜负，信任的人都值得。
老陈和小宇是我见过的智商最低的情侣。
我家有个闲置IPAD，有天我们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
电影是关于三国的，小宇突然冒出一句：“厉害的人果然是扎堆的耶。”
我说：“那当然啦，你看曹操、袁绍、袁术、许攸他们都是发小。”
小宇认真点头，说：“对啊，你看项羽和刘备也是。”
……
我他妈还能说什么，只好告诉她那个叫关羽。
又有一天我们看电影，小宇突然问：“陈可辛是谁？”
我刚想告诉她，老陈一本正经来一句：“陈可辛是谁你不知道？香港黑帮片教父啊！”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小宇认真点头，眼神里写着崇拜。
……
我他妈还能说什么，只能告诉他那个叫杜琪峰。
又有那么一天，阿辉放了一首光良的《第一次》。
小宇说：“光良之前是不是有个什么组合？”
我说：“对啊，叫无印良品。”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无印良品是他们开的吗？”
……
我他妈还能说什么，只能告诉她他们只是同名。
有时他们也会秀恩爱。
有一天老陈说，每次都可以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小宇。
我放下筷子，问：“为什么？”
老陈说：“恋爱的人有种超能力，人山人海里别人都是黑白的，只有她是彩色的。”
我内心毫无波动，咽下一块鸡肉说：“单身狗也有一种超能力。”
他好奇地问：“是什么？”
我说：“秀恩爱的话我通通都听不到，所以你刚才说什么？”
他们自讨没趣，我哈哈大笑说：“在我面前秀恩爱，也不看我单身了多少年。”
说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对着鸡肉陷入了沉思。
老陈是我的老乡，那时候他知道我要去吉隆坡，特地找我了解出国流程。
可惜等他来了吉隆坡，我已经回去了上海。
假期回吉隆坡玩，去他学校找他。
正好需要电脑，他就带着我去电脑室。
刚打开门他突然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赶紧跟我说换一个电脑室。我疑惑地问：“怎么了？”
他悄悄指了指坐在最后边的一个姑娘，小声说：“我喜欢的姑娘在那里。”
我用正常的声音说：“这样啊，是她啊。”
他赶紧捂住我的嘴，把我拉出教室，我说：“喜欢就去告诉她啊！”
他认真地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说：“等我再优秀点。”
他说：“我们现在在异国他乡，毕业后可能会各奔东西。我想努力到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带她去。”
天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居然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光。
2017年我来上海，老陈已经在上海生活了一段时间。
他找到我，一脸神秘地说：“一会儿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很快姑娘到了，她说：“你就是黎然吧？我常听老陈提起你。”
我礼貌地跟她握手，趁她不注意用眉毛给老陈发信息：她是谁啊？
老陈用唇语说了三个字：吉——隆——坡。
我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三年前他喜欢的那个姑娘。
这世界匆匆忙忙，没有谁一定能等到谁，他却等到了小宇。
后来我想换一个房子，正好他俩也想换房子。
我们就租了个稍大点的房子，住到了一起。
有天他们吵架，据说是因为逛街的时候，老陈盯着一个姑娘看了一会儿。
我赶紧冲到客厅劝架。
老陈说：“那你把你手机里的彭于晏删掉！”
小宇说：“彭于晏跟刚才路过的姑娘能一样吗？”
老陈大喊：“怎么不一样了？”
小宇怒吼：“彭于晏是我老公！那姑娘是你的老婆吗？”
我劝：“一个是偶像，一个是路人，你们争什么呢……”
老陈和小宇同时对我喊：“情侣之间的事你是不会理解的！”
我脑袋冒出一个问号，好端端劝架，怎么就歧视单身狗了。
瞬间加入吵架的行列，我对小宇说：“彭于晏怎么就是你老公了？你把我们老陈当什么？”
我又对老陈说：“女朋友就在身边怎么还看别的姑娘呢？你把我们小宇当什么了？”
两人瞬间站到同一战线，说：“我们把彼此当爱人啊。”
我遭受双重打击，招架不住，捂着内伤逃跑了。
妈妈，情侣吵架都是骗人的！
我再也不劝架了！
遭遇内伤的时刻，还有跟他们一起逛街的时候。
你知道那种跟情侣一起逛街，然后他们手牵手走在你面前还蹦蹦跳跳的感觉吗？
这感觉就像是其他人的信号都满格，只有你的手机没信号。
那一天我们一起走在街上，老陈牵着小宇的手，走着走着小宇说：“好冷啊。”
说完就把手塞进了老陈的口袋里。
又过了一会儿，小宇说：“这么走好累哦。”
说完“噔噔噔”又跑到老陈的另一边，握住老陈的左手塞进口袋里。
听小宇笑着说过一个故事。
有一天，两个人正准备赶地铁回家，走在路上却突降大雨。他们都没有备伞，路边躲雨的屋檐又抵挡不住这大雨，最好的办法就是冲到地铁站。
地铁站离他们还有一条街，老陈二话不说就抱着小宇冲了一条街。
我表示质疑，因为老陈太瘦弱了，就让他这么跑一条街可能都是个问题。
小宇却一脸幸福地说：“那一定是因为我吧，他才有那么大的力气。”老陈不知怎的听到了这个故事。
本以为他会说“你就是我的力量”，却没想到他对小宇说：“因为你腿短啊。”
小宇拍案而起，说：“腿短怎么了？腿短多可爱啊？你看柯基多可爱！”
小宇最爱的动物就是柯基，每次在路上看到柯基就走不动道，手机屏保也是柯基。只是苦于没有时间照看狗狗，一直没有养柯基。
那时我看着他们甜蜜地拌嘴，又想起最开始老陈跟我说他喜欢上她的样子。
我想他们一定会幸福很久。
却没想到他们差点分手。
分手的原因是小宇想要结婚，老陈却不想那么早结婚。
小宇本来很生气，最后还是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跟老陈讨论这个话题。
小宇表示两人恋爱这么久了也该结婚了，老陈觉得结婚不过一个仪式，摆几桌酒席，请一堆不熟的亲戚，没有什么意义。
说着说着，小宇突然站起身来，摔门走了。
老陈追了出去，却没有找到她。
后来我们才知道，小宇假装坐电梯走了，其实藏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里，默默地哭。
晚上小宇回来，老陈因为太着急口不择言，说：“怎么现在才回来？”
小宇说：“我想出去走一走。”
老陈问：“去哪儿？”
小宇说：“正好家里有点事，想回家待几天。”
老陈点头，说：“好。”
然后又说：“我等你回来。”
回家那几天，她也在群里跟我们保持联系，示意我们别担心。
小宇离开几天后，老陈抽了根烟，跟我说了一些话。
他说：“我想通了，我害怕结婚，其实更怕的是那些压力。婚姻是两个家庭的对接，我怕我做得不够好让她受委屈。现在我发现了，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希望你们的余生越快开始越好。因为害怕未来给不了她想要的，就拒绝现在给她想要的东西，我真的太傻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你智商一向很低，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说：“你帮我筹备下，但你别告诉小宇。”
我点头说好。
晚上小宇却跟我聊起天来。
她说：“我想通了，黎然，我不应该给他那么多压力。我想结婚是想要一个仪式，不是说想要让全世界知道我们结婚了，我就是想有那么一个日子，在那一天我是最漂亮的新娘。我现在明白了，跟他在一起就好了，每一天我都是漂亮的。”
我忍住所有情绪，不动声色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下周一我就回去了。”
这两个人，就算吵着架，也还在为对方考虑。
回来后两人很快和好，又恩爱如初，默契地不再提结婚的事。
一切计划都秘密进行，可怜我和张兴，还要给老陈打掩护。
2018年6月，小宇生日。
老陈约小宇吃饭，吃到一半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句“有急事”，就匆匆忙忙离开了餐厅。
她一个人留在餐厅里哭笑不得，不知所措。
我和张兴从后边出现，她又惊又喜，问我们：“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我笑着说：“给你一个生日惊喜。”
她嘟着嘴说：“老陈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和张兴对视一眼，同时对小宇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到外头看一看。
她疑惑地看着我们，将信将疑地往外走。
走到一半突然出现了十二只柯基，是的，十二只，我身边所有养柯基的朋友都被他骚扰了一遍。
小宇看到十二只柯基，刹那间眼泪两行。
不光是十二只柯基站成一排这场面太有冲击力，还因为每只柯基身上还绑着气球。
气球上写着：“我爱你，你可以嫁给我吗？”
虽然小宇一直天然呆，但她也瞬间懂了老陈的心意。
这时老陈的歌声传了过来。
“需要你，我是一只鱼，水里的空气，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
我突然想到，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我推荐的歌明明是《私奔到月球》。
你看《私奔到月球》的歌词：“其实你是个心狠又手辣的小偷，我的心我的呼吸和名字都偷走。”
是不是比小心眼和坏脾气好上那么一点？
我心里为老陈捏一把汗，还好我们听到了后面一句：“没有你，像离开水的鱼，快要活不下去，嫁给我吧！”
不过我想小宇应该不会有我这样的心理活动，因为她早就循着歌声的方向跑了过去。
老陈的声音早就紧张到发抖，这首歌早就唱得不成调，最后的“嫁给我吧”生生变成了嘶吼。
但小宇也早就哭成泪人，跑到老陈面前还没顺过气，想说一句“好的”却只能发出哭声。
老陈也哭了，说：“你一直觉得自己不漂亮，但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在我心目中就是最美的，美到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就是我的媳妇。虽然我有时候很傻，脑筋也不知道转弯，可你的爱好，你的情绪，我都能懂，我都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
说完，画面定格了一秒，我们在背后说：“小宇，答应人家就点头啊！”
小宇才反应过来，用力又认真地拼命点头。
我和张兴兴奋地叫出声来，一人解下两只柯基拴在柱子上的绳索，想带着柯基跑到他们身旁。
哪儿知道我解开的这只柯基瞬间放飞了自我，我被它带着往反方向跑了过去。
我大喊：“不对不对，掉头掉头！老陈！你等我回来再给小宇戴戒指啊……”
同时心想，尼玛为什么柯基腿这么短，跑起来能这么疯？
就在我跟柯基斗争的时候，老陈颤抖着给小宇戴好了戒指，张兴在一旁欢呼鼓掌。
……
这群王八蛋。
其实老陈和小宇一点也不笨。
只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早就看到彼此的缺点，也学会了包容。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有时说话也短路。
就好像我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总会犯些傻，回头想想明明那些知识自己都知道，偏偏一时忘词。那些幼稚，是只有你爱的人才能看到的孩子气。
在一起，意味着我从今以后的人生，愿意分你一半。
这句话，不只是陪伴，还包含着信任。
这些年随着成长，经历了太多复杂，很难再简单地去相信。
我们看到太多分开和悄无声息的告别，也见过一些黑暗和歇斯底里的背叛。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脆弱呢？一句话没有讲清楚，过几天或许就是陌生人了。
可生活里总有一些人，用自己的坚持，告诉我们这世上还有一成不变的美好。
所以每次看到好朋友最幸福的瞬间，我都会忍不住想流泪。
太难得了，每个幸福的背后，都藏着只有他们知道的，那千山万水也要相见的不容易。
我们兜兜转转，有些人还在等待，有些人遇到了彼此。
遇到一个对的人，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运气，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但我很开心，我身边的人，能拥有这样的好运气。
希望你也还能遇到让你坚定的人和事，真心都不被辜负，信任的人都值得。
就像老陈和小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