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0：雪
等李显从厕所折返回来之后，小村奈华已经不见了踪影。
正坐在李显位子处品酒抽烟的五十岚看到少年走来，重重地嘶了口烟，旋即把剩下的小半根都给按在了烟灰缸里。
“今天算是李君第一次来酒？就当我做个问卷调查吧，体验感觉怎么样？”
“不好不坏吧……”
说来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李显上辈子从来没有出入过这种场所。因为家风使然的缘故，他天生就对这种地方怀有警惕心理。
而如今体验一番，实诚地说，李显也算是能够理解这么多人会喜欢这种地方的原因了。
在感到工作疲倦，生活操劳过后。
尝试着用酒精去欺骗神经，在陌生亦或是熟悉的地方，放下尔虞我诈，在推杯换盏之间，用麻痹来获得快乐。
的确有一定程度上的成瘾性……
“虽然并不喜欢这种忘我的氛围，但一直都太过于冷静也会让神经疲倦。偶尔来一次的话，也算是不错的体验吧。”
“喔~语气很大人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被谁给影响了？”
调笑的语气之间，李显脸颊开始微微发红，只得是无奈地说道。
“呃……由依姐……”
“玩笑玩笑~不过我也是顺带一提，奈华那家伙是很随性的，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希望你不要太把她的行为当一回事。”
纯爱战士这辈子最看不得搞乱七八糟的关系了。
“嗯，我明白。”
看着李显诚恳点头，五十岚开开心心地站起身来。她心情大好，这会儿还有心思去揉李显的脑袋。
“真好说话啊你，哎……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弟弟就好了~”
说着，五十岚当下‘啊’了一声，便是后知后觉地转过了身去。
“好像忘了交代收银那般注意老顾客的积分……抱歉，李君，我这边就不陪你聊天了。因为奈华那边付过钱了，所以今晚你还能继续喝下去。”
可话虽如此。
“在这个年纪，还是不要太贪杯地好~毕竟等你成年之后，这种机会多的是。”
工作与生活的压力有多大，作为成年人的五十岚是最有发言权的。李显对这位‘前辈’也颇为尊敬，当下点了点头，客气回道。
“谢谢由依姐，我待会儿就走了。”
“嗯，就该这样。”
五十岚摇了摇手，笑嘻嘻地就继续去忙工作上的事了。
李显折返回了位子上，本来还想再随便喝点什么，可发现自己只要待在这个店里头，他满脑子就是与小村奈华相关的种种片段。
嘴唇和耳垂又开始微微发烫……
酒吧怕是已经待不下去，李显匆忙地收拾好了东西，随后就飞快地离开了酒吧。
走在银座的大街上，李显看着淅淅淋淋的小雨，不由得轻轻地哈了口气——明明是到了临近立夏的时节，可气温却诡异地回弹到了吐气成霜的程度。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随意地掏出手机，朝着显示的屏幕撇去一眼。
无未读消息，时间也到了九点半。按照正常高中生的作息而言，这会儿已是到了休息的时候。
李显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朝着电车入口处快步走去，一边盘算着回家大概几点，一边思考着明天该怎么去面对对魔七科的那位……就在这时。
李显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会给他打电话？
怀着莫名的念头，李显将其掏出，目光扫落屏幕之上。而在看清楚来电者过后，李显的表情也是微微凝固了片刻。
‘木村瑞穗’
碰地一声，因为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大叔没能来得及转换方向，就直接撞在了李显的后背上。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了……”
“不会不会，这边才是，刚才没能好好看路……”
双方下意识地谦让，虽然说着道歉的话，可彼此却都没有抬头的意思。直至二人彻底错开了身形……李显都还没有看清楚对面长得什么样子。
总而言之，撞到人还是小事！这会儿更要紧的还是木村那边。
李显站定在了街边的位置，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这边是李显。”
“李同学，我是木村瑞穗。那，那个……虽然这个时间了很不好意思，但我暂时也想不到其他能够拜托的人……总而言之，能麻烦你来一趟神良山吗？”
对面传来的是木村瑞穗的声音不假。
但她此刻远不如之前那般地落落大方，就像是在说着一些难以启齿的话，一种近似于‘羞愧’的情感从中溢出，让李显觉得有些奇怪。
“没问题，我现在就朝着神良山过来……呃，因为是坐电车的关系，我大概需要……”
“给我坐出租车！臭小子，神良山这点小钱还是出得起的，快点给老身过来喵！”
猫婆婆的声音猛地横叉进来，刺地李显耳膜生疼。想起这位年轻时的彪悍德行，李显一边手忙脚乱地应答着，一边慌忙地拦下了路边的出租车。
从银座至神良山，这几乎横跨了半个多的城市。
李显握着手机，一边忐忑地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边思索着木村究竟有何用意。
“啊呀客人啊……说起来，这么迟还去神社的生意我还是第一次接到呢。”
年过五十，早已秃顶了的司机似乎是个非常健谈的类型。他带着李显奔跑在空旷的高架桥上，一双白手套轻巧地摆弄着方向盘。
“嗯，因为一些事情，所以刚好要急着跑一趟。”
“客人看起来还真是年少有为呀，不过说起神社的话，神良山的确是相当有名的地方了……呵呵，早些年我结婚之前，也跟老婆上山求过天气，当时只想着婚礼那天不要下大雨就好了。”
“那结果怎么样？”
“当然是亮堂堂的大太阳了！拍了很多值得留念的照片，现在还挂在家里的客厅里呢。”
那真是太好了。
李显微微点头，随后别过了脑袋，开始沉下心去思索。
毕竟他现在根本没有想要深谈的心思，李显感觉现在脑子非常乱——左边是小村奈华的酒精香吻，右边是突如其来的神良山邀请。
这一夜要处理的事情也太多了些……早知道就不喝酒了，真是容易坏事！
“哎呀，又开始下雨了……客人穿的不多，应该会有些冷吧？我这边马上为您打开暖空调，稍等一下就会舒服很多了。”
司机的待客意识没有任何挑剔的余地可言，只是李显关注的却是另一方面的内容。
因为他看到窗外飘着的东西有些古怪……
“这个，好像不是雨？”
司机身体微微前探，高级轿车的雨刮器左右晃动着，将车窗前的事物打散，搅动，最后揉成了一团团不规则形状的固态物。
“这……客人您眼睛真好呀，这好像是雪呢。”
没错。
临近立夏时节，在此刻却是突然下起了雪来。
李显稍微摇下了一些窗户，他看着飞雪飘入车中，用手将其接取。
冰冷的触感，一经触碰就失去了形状，化成透明的滴露，在李显的手心流淌。
没有比这种古怪的天气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李显望向无垠的黑色深空，他看不到丝毫的光源，却只能瞥见从中细碎飘落的白点。
异常的天气，再加上神良山拥有着调整天气的特长……李显心中在此刻已是有了一些微妙的猜想。
“司机先生，能不能麻烦您开快一些？”
满是褶皱的老脸顿时露出了个为难的表情。
“啊呀，客人，您，您这……我已经从业三十二年了，还从未收到过超速的罚单呢。”
那您可太老实了。
“可是我这边有……”
李显正想要劝一下，但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个更好的办法。他便是让司机停在前头的缓冲区，从随身的背包里头摸出了对魔七科的工作证。
“实不相瞒，我是警署方面的特派成员。这是我的工作证明，你可以把照片拍下来去验证，也可以直接打电话给警署去做对比……总之方法不论，但此刻我只有一个目的。”
李显指着遥远处，正隐没在漫天雪花之中的无垠深空说道。
“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神良山！”
公权力就得是用在这种要紧时候呀！
有些一根筋的司机还真的打电话给了警署，在经过双方认证与确定之后，李显看到这个五十开外的秃顶老先生突然精神了起来。
他脱下了白手套，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脑袋半转过来还没开口，李显就已经看到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了……
这家伙的眼睛真的在发光啊！
“客人，实不相瞒，我其实对这座城市的道路很熟悉。刚才既然跟警署说明了情况，那我也能放开手脚驾驶了……而目的地如果是神良山的话，我知道另一条路更快！”
李显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你指得哪条路？”
秃顶大叔嘿嘿地笑着，不假思索地答道。
“古手羽盘山公路！”
……
二十分钟过后。
一辆黑色高级小轿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从远处狂奔而来。
它以极为飘逸的姿势刹停在了神良山脚下，四个轮胎在车道上拉出几十米长的粗厚线条，看上去显眼无比。
李显拉开了车门，一边捂着嘴，一边像条狗一样从上头爬了下来。
“客人您没事吧？”
“没，没关系，你去忙吧……账单回头算警署头上就行。”
“好嘞！”
又是一脚油门轰鸣，黑色轿车的轮胎疯狂摩擦地面，散出一阵呛人的青烟，绝尘而去。
正趴在地上的李显闻到这味道，终究是没能绷住，张嘴就吐了出来。
“咕……呕！！！”
要是能再选一次的话李显打死也不会走盘山公路了……
哪有开单向道还能保持90码的道理？
就算是系上了安全带也没有丁点的安心可言。甚至在几处大拐口之前，随着司机的方向盘扭动，李显还体会到了异常强烈的撕扯感。
就有种身体随车飞，魂在后面追的感觉……
李显这会儿算是明白了，人家三十二年都能不吃罚单真以为是单纯地老实吗？
这也是一种实力啊！
也得亏这么吐了一遭，李显肚子里头的翻滚的酒水都给清理了个干净。
从背包里头取出矿泉水简单漱了漱口，李显不敢停留太久，赶忙着就往山上走去。
于神良山道间，并没有装路灯一类的设置。
而眼下大雪纷飞，月光遮掩，虽然不至于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也难免深一脚浅一脚。
李显差点就给摔了个大跟头。
“这样不行啊……”
思索着，李显正想要取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前路。
只是在同时，于身前不远处，一盏通红的小灯正幽幽亮起。
“大人，请往这边走。”
熟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李显定睛望去，看到的正是座敷童子。
它的脸色依旧苍白，若是脱去一身的红色和服，恐怕都能与周遭的雪景融为一体。
有‘人’领路总比李显自己摸黑前进要好。
“那就拜托你了。”
“此乃在下之幸。”
恭敬的座敷童子快步在前头领路，李显一路跟在其后，最后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山顶。
“太慢了你这个笨蛋！”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李显抬头张望着看去，看到猫婆婆正揣着手，像是烤火似地趴在了鸟居上头。
它脑袋上已经积上了不少的细雪，这会儿甩了甩头，轻巧地一跃而下，落在李显的身旁。
“总算是等到这个时候了，快点，不要愣着了，瑞穗那孩子在大殿里等你。”
等到什么时候？
猫婆婆这会儿是肉眼可见地兴奋，李显不知道她抽的哪门子风，但考虑到情况紧急，这会儿也只能边走边说了。
“猫婆婆，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不都已经看到了吗？”
千代子的长尾跳上了李显的肩头，黑猫抬起右爪，在此刻直指向天。
“在这个时节下雪，不用我说明你也能察觉到很反常了吧？”
李显微微点头，这是当然的了。
“那就对了，神良山的职责就是为了应付极端天气而存在的。而现在……瑞穗那孩子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什么准备？”
猫婆婆朝着李显撇来一眼，喉咙翻滚一阵，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发动神良山的祖传术式，将能够改变天气的神箭射出，让这个反常的季节回到正轨……”
它微微一顿，继而强调似地说道。
“就在今晚。”